“……嗯，家裏人生病了，得在家照顧他。”姜離站在廚房看著粥，給老羅打電話。

“……對，是男朋友。”

“羅主任您放心吧，下周一一定去上班，不會耽誤新課題進度的。”

這個點還早，老羅估計在開車上班的路上，也沒跟她再多說就準了她的假。

掛了電話粥也煮好了，盛兩碗粥又弄了些小菜端上樓準備和玉知穹一起吃早餐。

房門虛掩，她以為玉知穹還在睡，躡手躡腳推門進去，卻看到玉知穹光著上身站在窗前，背上的傷觸目驚心，看得她又忍不住嘆口氣。一晚上了一點都沒見好。

今天天氣好，窗子朝陽已經能看到早晨的太陽光，金黃的光透過窗玻璃照進來，在他周身描摹出一個金色輪廓。

他看著九嵐山的方向，大概是在想陶堯他們吧。

聽到她進來，玉知穹稍稍側頭唇角點著笑意，“魚片粥？”

姜離收斂心神也笑了笑，“鼻子真靈，快來吃，涼了就腥氣了。”

玉知穹轉身走回床邊緩緩坐下，姜離看著他光裸的上身咬了下嘴唇，“吃完上了藥我替你綁上繃帶吧，這樣就能穿衣服。”

“好。”玉知穹似乎什麽都依著她，她說什麽是什麽，倒讓她覺得她才是受傷被呵護的那個。

姜離盤腿坐到床上，將托盤擱在腿上，端一碗粥遞給他，“小心燙。”

玉知穹接過粥碗，伸出一只手揉揉她頭發，“假請了麽？”

“當然請了，你也不看現在幾點了，不請假我還能在這陪你吃早餐？”姜離自己也端起粥碗，先夾了一筷子炒雞蛋到他碗裏，“你多吃點，昨天流了那麽多血得補補。”頓了頓又問，“中午喝雞湯好不好，山腳農貿市場有村民自家養的雞，我去買一只回來。”

玉知穹動作優雅喝著粥，想了想開口：“不是禽流感麽？”

“最近好像沒什麽問題了，活禽宰殺也解禁了。”

“嗯，那就喝雞湯吧。”

姜離低頭喝粥，想起之前說到吃吃喝喝的時候陶堯最起勁，玄朔也會跟著搭腔，他們搬去法華寺住已經有一兩個禮拜了，不知道他們過得如何。猶豫了一會，擡頭和玉知穹商量：“中午的時候我去法華寺給阿堯他們送點吃的吧。”

玉知穹擡眸看她，微微瞇了下眼睛，“就怕他們不肯見你。”

姜離神色暗淡下來，垂著頭攪動碗裏的粥，語氣低落道：“大概十有八九不會見我吧，但他們不見我是他們的事，想去看他們是我的事。”

玉知穹伸手輕撫她的臉頰，聲音溫柔：“嗯，想去就去吧，白天還算安全，註意一點早去早回。”

姜離點點頭“嗯”了聲，但還低頭盯著粥碗，悶聲問他：“他們不在，你有沒有不習慣？”

“自然不習慣，”玉知穹的手從她臉頰挪開落在她肩頭拍了拍才收回，“畢竟相處了這麽久，這幾天沒有阿堯在耳邊叨叨，覺得這世界安靜得有些奇怪了。”

姜離笑起來，“是啊，別說你們相處這麽幾千年，我才來多久都已經習慣了他們的存在……”

“離兒啊……”玉知穹突然語重心長叫她一聲，她有些詫異擡起頭不知道他想說什麽，卻聽他說：“你當著我的面說你離不開其他男子，我可是會不高興啊。”

姜離眉頭倏然挑起，“我說過這樣的話麽？”

“沒直接說，但我聽出這意思來了。”玉知穹撇撇嘴假裝不高興。

姜離將粥碗放在托盤上，轉身又將托盤擱到床頭櫃，然後活動一下手指關節，“吃完了吧，吃完了我讓你高興高興。”

然後玉知穹認命躺下讓她上藥。

傷看起來還是很嚴重，姜離替他上藥的時候鼻子一酸又掉下淚來。眼淚滴在玉知穹背上，他身子怔了怔，然後戲說：“你的眼淚能加速傷口愈合，哭的話別浪費，將眼淚滴在傷口上。”

姜離好氣又好笑，擡手擦掉臉上的淚然後抹在他背上，“是不是還有美容養顏的功效？”

“這個倒是沒聽說。”

玉知穹一本正經的話語讓她徹底笑出來，放下藥罐俯身摟住他的脖子埋頭在他頸邊蹭了蹭，“謝謝你。”

玉知穹右手探過來輕拍她的肩，“這麽見外是想分手麽？”

這話姜離在木玨山的時候曾對他說過，但她記不得了。

姜離默了片刻擡起頭來，“這話聽著怎麽這麽耳熟？”

玉知穹楞了下，然後道：“還記得木玨山麽，那時候你講過這句話，不過因為中毒的緣故那段經歷你都忘記了。”

提到木玨山姜離就想起黑化的麒麟，趴回去將臉靠著玉知穹，有些心痛道：“老頭他還有救麽？”雖說是妖，但心地那麽好為什麽要遭受這些？

“怕是……”玉知穹微微嘆口氣，沒把話講完，但姜離已經知道結果。

她埋著頭呼吸沈重，到底還要發生多少事這一切才會結束？

玉知穹沒說話，眼神深處閃過一抹狠戾，他側過身把姜離攬進懷裏抱住，姜離怕他側躺扯到傷口擡手推他，他用力抱緊她，聲音落在她耳畔：“乖，別動，我就抱一會。”

姜離停下來不再動，怕自己亂動反而弄疼他，額頭抵著他胸口聽他沈靜有力的心跳，漸漸有了些睡意。昨晚因為擔心玉知穹一夜都沒怎麽闔眼，睡意一上來就擋不住，很快便睡去。

等她睡醒已經快十點，玉知穹也閉眼睡著。

她小心翼翼拉開玉知穹搭在她身上的手翻身，結果忘了自己就躺在床的邊緣一下子滾到床下，咚一聲，摔得挺疼。

揉著腰爬起來，玉知穹居然已經坐在床上，這讓她有一瞬錯以為自己在夢游，用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看到玉知穹對她笑，才抓著後腦勺站起來有幾分尷尬，“你醒了啊。”

玉知穹沒提她剛才滾下床的窘態，只是對她招招手，“你過來。”

姜離不明所以，但還是靠過去。

玉知穹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將她拉到身前，在她眉心印下一個吻，唇離開她眉心時金色三瓣蓮像燃燒一樣亮了起來，但很快熄滅。他輕撫過她臉頰，柔聲叮囑：“出去註意安全，早去早回。”

“嗯，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姜離收拾了早餐餐具下樓，很快就拎著包出門。

玉知穹站在窗口目送她離開，手指輕撚著佛珠。臨近中午的太陽已經升得很高，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腳邊一片亮堂，對比之下他整個人就像站在陰影中，眼神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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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速戰速決買菜回來，但做完飯還是晚了，草草陪玉知穹吃了些，就提著保溫飯盒去法華寺給陶堯他們送飯。

一路走心裏都惴惴不安，想著他們總不至於趕她走吧，但又覺得像陶堯那樣的性子脾氣起來了六親不認，保不定就會直接把她丟下山……想想還真是有點害怕。

踏上九嵐山的臺階時她停下來低頭盯著飯盒看了會，最後還是鼓鼓勇氣爬上去。

今天是周三，法華寺休寺，所以上去也不怕會遇上燒香拜佛的人。但她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十來分鐘才爬到半山腰，一擡頭看到緊閉的廟門，突然開始犯難，今天休寺大門緊閉，她該怎麽進去，總不能爬墻吧……況且想爬也爬不上去。

想起陶堯他們有蹲屋頂的習慣，就擡眸朝各個屋頂看去。

大雄寶殿，沒有。

天王殿，沒有。

羅漢堂，沒有。

觀音殿，原來在那裏！等等，那女人是……鳳瑤？

姜離看到天王殿左後側露出的觀音殿屋頂上有幾個人影，其中一個是穿著鮮艷紅衣的女人，她就坐在陶堯和潯旁邊，一手支著下巴面上似乎帶著笑，但離得太遠姜離看不清。

有一個瞬間姜離覺得心裏有什麽碎裂了，就像玻璃撞在堅硬的石頭上，發出哢擦的聲音，然後再落到地上，碎成渣渣。

拎著飯盒的手抓得太緊，飯盒提手上的花紋幾乎嵌進她手心。

她用力吸口氣，緩步走到廟門前，彎腰將飯盒放下，然後挺直脊背轉身下山，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一路像沒事人似的走回去，走到家門口雙腿一軟坐在了門前臺階上。

俯身抱著膝蓋將頭埋下去，膝蓋抵著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眼前出現光斑，不斷旋轉。

她就這樣坐著，心裏不斷盤旋著一個念頭，她被取代了，被鳳瑤取代了。

有一抹恐懼升起來，她想著會不會將來有一天她死了，而鳳瑤取代了她過著她的生活，所有人都不知道，所有人都把鳳瑤當做是她，又或者明知鳳瑤不是她卻都不在意……這樣的想法讓她背後生寒，但很快理智又回來告訴她這樣的事不可能發生，至少玉知穹不會丟下她。

她就這樣一會理智一會感性，獨自在門口坐了大概有一個小時。太陽已經繞到另一側，她坐在陽光找不到的陰影中，抱著手臂瑟瑟發抖。

她擡頭看看天，覺得五月份的天氣怎麽這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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