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的話被人打斷，繼而別墅大門轟然倒塌，玉知穹站在門外，手中長劍冒著森然寒氣，但他周身卻燃燒著烈烈火焰，冰與火在他身上和諧共存。

江海凝和她母親皆是一驚，在看到玉知穹時面上已露出吃驚的神色，江海凝母親眉一蹙，“他怎麽能找到這裏？”

江海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姜離，環在她頸前的手中一枚銀簪，恰是之前簪在她母親發髻上的。她對著門口玉知穹低吼：“你若敢踏進大門一步，我就殺了她。”

玉知穹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嘴角卻勾起冷笑，“你殺不了她。”

江海凝一楞，發簪抵上姜離頸部，手一用力就有血珠冒出來。姜離卻恍若未覺，神情呆滯看著前方，口中念念有詞，但聽不出她在說什麽。

江海凝母親突然身後抓住江海凝手腕，“放了她我們走。”

“母親？”江海凝不解看向母親。

“走！”婦人低喝一聲轉身隱去，江海凝低頭看一眼姜離，發簪一丟剁了下腳也轉身隱去。

姜離失了禁錮整個人往前跌了下，但很快坐直身子，擡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小聲念叨著：“今天爸爸媽媽怎麽還沒回來，他們不記得小離的生日了麽……”

玉知穹收起周身火焰踩著大門進去，就在他走近姜離身旁時，身後“砰”一聲倒地的門自行裝回去，門縫裏泛起一道紅光。

玉知穹沒回頭，但臉色變了變，他快步上前抓住姜離的手臂，“你沒事吧？”

姜離扭動身子掙脫他，但整個人依舊沈浸在回憶中。

“姜離你醒醒！”玉知穹抓住她掙紮的雙手喊她，但她恍若未聞，依舊拼了命推開他。

怕弄傷她玉知穹沒有強抓住她手，只是一聲聲喊她名字，但毫無用處。最後他有些頭痛的捏著眉心，換了個稱呼：“小離……”

姜離聞言不斷推他的手一頓，轉頭朝他看過來，黑眸中蒙了一層茫然，視線沒有焦點落在他臉上，緩緩眨了下眼，面上突然浮起笑意，繼而站起來一把推開他跑向大門。

玉知穹楞了一瞬轉身，只見她兩手背在身後微微探身，右腳腳跟著地輕晃身子，仰頭語帶興奮的開口：“爸爸你回來啦，小離等了你好久！”說著做了個探頭朝外張望的姿勢，“媽媽呢，媽媽沒回來麽？”

靜默片刻，聽她失落道：“哦，知道了。”

玉知穹上前拉她，“姜離，醒醒啊，如果你自己甘願沈溺在過去的記憶中，會永遠困在幻想中的……”

他拉過姜離從背後抱住她，這次姜離並沒有掙紮，任他抱著低下頭嗚嗚咽咽的哭。他能感覺到眼淚滴在他手背上。

不知道她又想起了什麽哭得如此傷心，玉知穹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擡手替她擦淚，但哭得太兇完全擦不幹。

姜離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咬得太狠嘴唇咬破有血流下來，發絲沾了眼淚貼在臉上亂成一團。

玉知穹看著心疼，幻出毛巾替她擦臉，動作輕柔擦過她哭得泛紅的鼻尖，她突然對此有了反應，一把搶過他手裏的毛巾用力捂住臉，粗暴的擦掉眼淚鼻涕將毛巾丟在地上一腳踏上去，然後玉知穹聽到她說：“走吧，去機場接爸媽回家。”

說完她突然蹲下去抱著雙腿坐在地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兩眼無神盯著地面。咬破的嘴唇還在流血，但她完全沒有知覺。

玉知穹拿她沒辦法只好在她身旁坐下，她這是被刻意引導想起某些刻骨銘心的記憶，再以藥物讓她放松警惕，最後神思被困在記憶中……若放任不管她會永遠這樣沈浸在記憶中再也走不出來。

“姜離……”他伸手抓住姜離的手腕，手指握緊了又放松，“這次我沒法幫你，只能靠你自己走出來，我若進入你記憶將你強行拉出可能會讓你精神崩潰……”

姜離依舊呆坐著對他的話毫無反應，他不停對她說話，感覺把這幾千年沒說的話都在今天說了。說著他突然停下來，若有所思盯著姜離側臉看了會，擡手捂住眼睛用力揉了幾下，然後抓著姜離手腕的手用力一拉，姜離被拉得轉身面對他，他伸出兩指抵住姜離眉心，三瓣蓮印記顯現，金色光芒從他指尖迸出。

姜離渙散的眼神一點點聚攏，隨後擡眸看向他，猛吸一口氣整個人一震清醒過來，被冷氣嗆到低頭輕咳了幾聲。

玉知穹收手扶住她因咳嗽而顫動的肩，語氣帶幾分欣喜，“沒事吧？”

姜離咳完擡起頭來，看著他的眼中淚光閃爍，嘴唇顫動卻說不出話，最後撲進他懷裏大哭起來，哭著喊他：“爸爸……”

玉知穹準備輕拍她後背的手一頓，剛剛舒緩的表情又凝重起來，還是沒能徹底清醒……

姜離在他懷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也沒哄過小孩，只能輕聲細語輕拍她背安慰：“不哭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好……”姜離點頭，額頭蹭著他的衣襟發出皮膚摩擦布料的沙沙聲。

玉知穹扶著姜離站起來，擡眸四顧，進來到現在所有註意力都在姜離身上還不曾看過這屋子，從氣息來看應該是以法力幻出，和他們的別墅異曲同工。但這裏比他們的別墅大很多，幻出這房子的人法力定在陶堯之上，讓他想到陶堯他們提過的那個鳳瑤。

姜離擡手攥住他的袖子，怯生生看著四周環境，往他身後躲了躲，“爸爸，這是什麽地方？”

玉知穹實在忍受不了被姜離喊爸爸……但此時姜離神智不清，解釋也是徒勞，只有等離開這裏再想辦法治好她。拍拍姜離攥著他袖子的手，“別怕，我們這就走。”

他一手半摟著姜離一手祭出長劍，一劍向那已經恢覆如初的大門劈下，劍氣卻被一道紅光彈回。

他眉頭一凝，握劍的手腕翻轉，又是一劍劈過去，整扇門都泛起紅光。

好強的結界！

隨著門上紅光越來越盛，四周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化。

姜離縮在他懷裏雙手捂著臉只露出兩只眼睛，眼中充滿驚恐但咬著牙沒有出聲。

“別怕。”玉知穹攬著她的手收緊幾分，蹙眉看著四周已經完全扭曲的空間，突然神色一變，低頭看向腳下，下一秒腳下一空，兩人一起墜下去。

急速下墜讓姜離嚇得尖叫起來，用力一把抱住玉知穹的腰。玉知穹反手一劍往後刺去，“叮”一聲似乎刺到了什麽，但只那一下之後又什麽都沒有了。

四周一片泛紅的黑暗，似乎有紅光，但只是讓眼睛更加酸澀難受。

玉知穹隱去手中劍幻出火球挑在指尖照明，但火光也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連他的真火都照不亮的地方，到底通向哪裏？

他們下落已經好一會，卻依舊沒有著地，玉知穹心覺不妙，抱住姜離旋身往旁邊躍去，穿過隱隱紅光居然落在一個洞中。腳下地面是軟的，踩上去很不踏實。他將火球拋到空中，借著火光大概看出是一個類似巖洞的地方，四周壁上還有三四個大小不一的洞口伸向不同方向。

姜離瞪大眼睛看著四周，“這是……什麽地方？”

玉知穹抱著她的手放松一些，讓她可以站直，然後搭在她腰間的手收回來牽住她的手，“我們走。”

姜離聽話跟他走，但抱著他手臂貼他貼得緊，應該是很害怕，卻一句話都不說。看來從小就是個逞強的孩子。

玉知穹側頭看她兩眼，拍拍她抱著自己手臂的手，沒說什麽。

兩人挑了個洞口走進去，火球飄在前面引路，姜離眨著眼睛四下看，眼中除了恐懼還有幾分好奇。

但玉知穹眼中卻滿是凝重，這地方充滿陌生氣息，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神妖，有些像之前在公墓碰見的那個有翅膀的小孩身上的氣息，但太過濃烈反而又覺得不太像。

起初他覺得江海凝可能和鳳瑤有關，但此刻又出現這樣的地方，若不是鳳瑤和西方那些妖魔有關聯，那就是他一開始就猜錯了，這一切和鳳瑤完全沒有關系。

但他的直覺傾向於前一個假設，東西方的妖魔聯合起來了，否則西方那些妖魔不可能這麽輕易就過界來到東方。

在吸血鬼出現後，他找過西方妖魔相關書籍來看，雖然書籍記載多為杜撰，但至少能從中窺得一二。就比如說，眼前這個地方，倒是讓他想起書中提過的通往地獄的路。

在東方也有阿鼻地獄之說，也就是冥界，世上所有要經歷生死輪回的生靈死後都會去往冥界轉生臺。不過孟婆湯奈何橋這些他也不知真假，至少在他那時候還沒有。

話說回來，若此處真是通往地獄的入口，那他強行打破封印沖出去恐怕就要天下大亂了。

可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裏，低頭看一眼臉色明顯蒼白了幾分的姜離，此地陰氣太重普通人類無法承受，時間一久將會七竅流血而亡。

“小離，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放緩腳步低頭問她，聲音放得輕柔。

姜離咬著嘴唇點頭，“疼……爸爸，我渾身都疼……”聲音中帶幾分哭腔，可以聽出是強忍著沒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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