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包間門口伸手去推門時姜離突然停下來，繼而拉著玉知穹走到一旁角落小聲問：“你這樣進去會不會激怒了那些妖，都不知道誰被附身了，就怕他們一生氣亂來……”

玉知穹搖頭，“無妨，我隱藏了氣息他們感覺不出。”

“阿堯說尋常的妖附不了身，”姜離還是不放心，“那能夠附在人身上的妖有什麽特別之處麽？”

“大概要有千年以上的道行才行，”玉知穹想了想回答她，看到姜離眼中閃過一抹驚慌，擡手拍拍她肩安撫她，“不過你也不必太擔心，這裏妖氣不重，不可能有修行千年的老妖。”

姜離給自己做了會思想工作，擡起頭來，“那我進去吧。”

走到門口正要進去，門卻開了，譚江拿著手機一邊講電話一邊走出來，看到他們時腳步頓了頓，繼而轉開目光徑直出去。

姜離抿了下唇，反手拉著玉知穹推門走進包間，兩桌人都已經落座，在她位子旁加了一張椅子，陳靜華半側身子趴在椅背上對她招手，“快來，就等你們了！”

姜離和玉知穹一前一後走過去，也不扭捏直接坐下，姜離負責應付各路探究的眼光，玉知穹則觀察在座的每一個人。

過了幾分鐘譚江回來，走到桌邊擡起手機晃晃，“老羅的電話，說他走後門把臨床實驗時間提前了，明天開始！”

頓時所有人都鼓起掌來，有人起哄：“開香檳開香檳！”

譚江手掌朝下壓了壓，“香檳就不開了，等臨床實驗成功之後再開，不過其他酒今天管夠！”

譚江坐在和姜離隔了一個人的位置，姜離側頭看他，只能看到半張臉，不知為何就覺得有點陌生，今天的譚江活躍得都不像他了。

既然出來吃飯她就做好了喝酒的覺悟，介於年前聚餐那次空腹喝酒之後胃疼的經歷，今天一開席姜離就埋頭吃菜，玉知穹默不作聲坐在旁邊，陳靜華偶爾跟他搭個話也是愛理不理。

很快就開始一輪輪敬酒，玉知穹作為今天在場的唯一一個“外人”成了眾人攻擊的目標，敬酒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他全都照收不誤，兩瓶紅酒見底卻也不見他面色有絲毫改變。

姜離看著他感慨，男神就是男神，酒量也神！

酒過三巡之後，漸漸開始顯出眾生百態。

玉知穹靠著椅背註意屋裏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但遲遲找不出藏身其中的妖，姜離喝了兩杯酒一直犯困，在旁邊呵欠連連。玉知穹側頭看著她決定速戰速決。擡起一直擱在腿上的右手，手指一撚，指尖冒出金色火苗。

他垂眸玩著火，片刻後眼中浮起笑意。果然，按耐不住了。

他的火尋常人是看不到的，但妖絕對能發現，有些道行的應該都能看出這火不尋常，必定會亂了陣腳。

擡眸掃一圈，另一桌有個中年男子不時往他們這邊看，臉色蒼白看起來身體不大好。

他湊到姜離耳畔問她：“那個看起來病怏怏的是誰？”

姜離擡眸看過去，不大確定的說：“好像是姓張，平時沒怎麽接觸過，內向，跟我一樣。”喝了酒她的話也多起來。

“他之前也是這副病容？”

姜離想了想搖頭，“沒印象誒……”

坐在玉知穹旁邊的陳靜華突然湊過來，“你們說老張啊？他老婆最近生了二胎，他每晚都要起來換尿布沖奶粉，累病了。”

玉知穹擡手捏拳抵著下巴若有所思，姜離雖然喝了酒但腦子還清醒，他這樣問定然是發現老張有問題，難道被附身的是他？

想問，又怕被陳靜華聽見，這女人今天註意力都在她和玉知穹這邊，看起來也很可疑啊……她擡手揉額頭，完了現在看誰都可疑……

喝酒吃飯少不了話題，聊著聊著席間就有人提起了最近頻發的爆炸事件。一時間各種傳聞都被拿上臺面議論一通，有人就說：“今年不太平啊，剛過完元旦就發生多起殺人案，至今還沒有告破。過完春節又開始爆炸案，你們說是不是有犯罪團夥混到我們嵐市來了？”

大家都取笑他想太多，但姜離卻陷入沈思，之前那些命案他們本以為是睚眥搞的鬼，但始終沒查到證據。這次的爆炸案雖然知道是吸血僵屍所為，卻也依舊沒能找到罪魁禍首。也許真如他所說的，有犯罪集團來了，只是成員並非凡人罷了。

想到吸血僵屍就又想起老方丈，昨天沒有追問玉知穹他們最後是怎麽處置他的，還有那兩個死掉的游客……此事不會又不了了之吧？

她沈靜在自己的世界裏想問題，沒聽見有人叫她，直到肩膀被人重重一拍才回過神，擡頭朝被拍肩膀的方向看去，卻什麽都沒看到。以為有人同他惡作劇，就迅速轉向另一邊，可依舊沒人。頓時心頭一凜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剛才是什麽碰她的？

有些害怕的一把抓住玉知穹的手，玉知穹反手握住她，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繼而神色淡然四下看一圈，右手手指一彈，火苗越過桌子落在老張肩頭。隨著火苗蔓延，老張倒是沒有反應，但他後腦勺突然顯出張臉，似人似獸滿臉是毛。

姜離嚇得倒抽一口氣，身子往後一縮重重撞在椅背上。

玉知穹見狀突然站起來，手一揮在座所有人都倒了，只剩老張還端坐著不動，後腦那張臉被火燒得不斷扭動尖叫，卻沒發出聲音。

“它為什麽不跑？”姜離盯著那張詭異的臉，心裏發毛。

“它倒是想跑，但沒那個本事。”玉知穹還站著，神情淡然看著那張臉。

姜離往後推開椅子站起來，躲到玉知穹身後，“你將它困住了？”

“修為不夠卻強行附身，不僅會對宿主造成巨大傷害，也可能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那，老張會有生命危險麽？”姜離才不擔心妖會如何，她擔心她同事會因為他們而受傷害。

“無妨，將妖孽拔除後好好將養就行。”玉知穹擡手拋了個火球在姜離身後，緩步繞過桌子走向老張，似笑非笑問那張臉：“你說還是我自己看？”

那張臉猙獰著呲出獠牙，但依舊發不出聲音。玉知穹手指微動，落在老張肩頭的火球跳回他手裏，那張臉上痛苦減輕幾分。但玉知穹沒給它喘息的機會，徑直伸手覆在它長滿深灰短絨毛的額上，修長的手指緊扣它的頭骨，很快有金光從掌中透出，妖又開始扭動掙紮。

玉知穹抓著它的頭顱一點點拔出，隨著妖和老張分離，妖的原形一點點顯露，居然是一匹狼，渾身上下都是深灰色的皮毛，但毛色暗淡還有幾塊地方毛都掉了露出淺色的皮肉。

將其丟在地上，玉知穹伸腳踢了下它粗硬的尾巴，“回去匯報吧，就說找到別墅周圍結界的命門了，明天將你的同伴都帶過來。”

狼妖在地上蜷縮著抽搐了幾下，搖搖晃晃站起來，腳步不紊的往前走幾步，最後消失。

姜離遠遠看著蹙起眉頭，“你是不是修改它記憶了？”

玉知穹走到她跟前對她笑笑，“它本也是被操控的，我只不過幹擾了一下而已。”

姜離用力吸口氣，“真要將它們都引到九嵐山去麽，萬一來的妖太多太厲害打不過怎麽辦？”

“放心，他們不會傾巢出動。他們選擇從你下手就說明對我們還有所忌憚，明天只會來幾個探虛實的。”玉知穹說著看了看桌上的菜，突然意興闌珊，“我們回去吧，這裏東西不好吃。”

姜離也再無心情留下，玉知穹解了昏睡咒之後她就提出要走，此時時間快到八點，所有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她一提大家都同意，也就陸續都散了。

最後走的是譚江，結完賬出來打電話找代駕，有個人從身後撞了他一下，撞得他一個趔趄差點跌倒，不滿的轉頭想罵人，整個人卻楞住。過了好一會才回神，撞他的人早就不見了蹤影，而他也想不起自己為何發楞。打通的代駕的電話早就因為他的不回應而掛斷。

天上冷月無光微微泛紅，夜風卷起落葉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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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和玉知穹離開後沒有直接回去，兩人去了附近的公園散步。

其實天還很冷，但玉知穹的手滾燙，牽著她就一點都不覺得冷了。出來散步是姜離提的，她有很多話想問，怕回去之後又有別的事岔開話題，索性就問完了再回去。

走了一段後，姜離開口：“我想知道老方丈的事你們怎麽處理的，可以告訴我麽？”

玉知穹拉她停下，溫溫柔柔看著她，“你若想知道必定不會瞞你，但……”

“但什麽……是那兩個香客死相太淒慘麽？你們怎麽處理那兩具屍體的？”沒有新聞曝出法華寺發現屍體，是不是就說明已經處理掉了？

玉知穹垂眸看著同她交握的手，抓住她另一只手，兩手同時捏緊又松開，然後伴著嘆息，他道：“方丈已經不能留了，我在法華寺留了火種，今晚應該就會起火。”

明知道方丈既然做出如此事情必定不會再有活路，但聽到玉知穹講又是另一番心情，兩次了，玉知穹前後殺了方丈兩次，逼得他一而再對有幾世緣分的老友下手，太殘忍。

玉知穹頓了頓又說下去，“那兩個香客的屍首已經送回各自家中，制造了意外死亡的假象……仇已經為他們報了，只希望他們入土為安吧。”

公園中的樹上都裝點著彩燈，不知為何所有燈都突然閃爍了下，玉知穹一把拉過姜離地道一句“我們走”，帶她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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