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華寺回來陶堯一路都在生悶氣，獨自走在最前面，健步如飛一點不像重傷未愈之人。

姜離依舊步履艱難，需要靠玉知穹搭把手才能保證不栽跟頭。

陶堯埋頭走，大家一路跟，姜離實在走不動了，停下來彎腰扶著膝蓋喘粗氣，擡手對身旁等她的玉知穹擺擺手，“我走不動了……”

“我背你？”

她繼續擺手，氣喘籲籲道：“不用麻煩，歇一會就好……你們看著點阿堯，他還沒恢覆別摔了……”

話音剛落，前頭傳來“噗”一聲悶響，擡眸看過去，陶堯不見了，只在雪地留下一個人形坑。

姜離楞了楞繼而忍不住開始笑，起先還捂著嘴比較含蓄，在看到陶堯一身是雪爬起來坐在那的樣子，徹底繃不住大笑起來。正笑著，呼啦一個雪球迎面砸來，身旁玉知穹擡手替她擋開，就聽陶堯悶聲道：“你們都欺負我……”

玄朔彎腰抄起一把雪丟在陶堯身側，在一尺厚的雪地上砸出一個洞。他丟完拍著手上的雪沫慢道：“誰欺負你了，分明是你自己在找不痛快。”

陶堯兩手拍著地面耍賴，“我不管，我是傷員你們都得愛護我！”

姜離蹲下來隔了三四米的距離看著他，一邊團雪球一邊問：“那你需要怎樣的愛護？”頓了頓，瞇眼一笑，“這樣麽？”說話時用力將手裏雪球朝陶堯丟去。

陶堯下意識擡手擋臉，但隔得太遠姜離力氣不夠，雪球半道就掉了。他等了一會沒等到攻擊，放下手瞇眼看著姜離，“小離兒才沒幾天不見你就學壞了！”說著兩手抓起兩把雪捏緊，然後一前一後朝姜離丟去。

姜離站起來往玉知穹身後一躲，以為萬事大吉，結果“啪嗒”兩個雪球在玉知穹頭頂相撞，撞散的雪塊落了她一頭一臉。

玄朔和潯一左一右看著他們，交換一個眼神，又彎腰去抓雪球。

姜離懵了，現在什麽情況？以手擋臉探出頭，“幹嘛攻擊我們！”

玄朔對她勾勾手指，“你過來，我們四個一起打他。”

四個打一個……姜離眼睛轉一圈，側頭瞄一眼長身而立的玉知穹，原來他這麽不得人心啊，一逮到機會手下就想造反打他……男神太可憐了，她得堅決擁護他！

“還是三對二吧，稍微公平一點。”

她摩拳擦掌準備開戰，卻被玉知穹拉到身後，“你待著，我來。”

然後她蹲在雪地裏看了一場堪比星際大戰的雪仗，玉知穹動手前在她周圍設了個結界保護她，否則她一定是場上第一個傷亡的人……

從不知道平時看來一本正經的幾個人玩起來會這麽瘋，姜離蹲了會覺得腿酸站起來，活動腿腳時餘光瞥見一抹粉色在雪中一閃而過，皺了下眉轉頭，除了茫茫雪野什麽都沒有。

是桃花淚跟來了？

大概玉知穹他們也察覺到有不速之客，停下打鬧扭頭看過來。這一片積雪都快要被他們踩實，姜離一腳深一腳淺朝他們走去，低聲道：“我們快回去吧，早餐還沒吃，粥已經煮好了。”

玉知穹收回目光看了眼陶堯，陶堯擡手輕撣著身上沾到的雪沫，垂著眸道：“你們答應了不讓她進屋的。”

“我們沒說要讓她進屋，不過是不明白你哪來這麽深的敵意？”潯雙手抱在胸前，歪頭看著他。

陶堯撇撇嘴，“換你被人占三百年便宜試試，看你高興不高興！”

他這麽一說大家突然都可以理解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想想換做自己還不定是個什麽心情，然後都跟陶堯同仇敵愾起來。

只有玉知穹最淡定，像個看孩子的家長，無奈搖著頭催他們回家。

回到別墅各自把衣服換了，然後坐在一起吃早餐。

吃著姜離突然想起法華寺後禪院的爛攤子好像沒收拾，要是被人發現了又是一樁大新聞。問玉知穹他們該怎麽辦，結果坐對面的玄朔擡了擡眼皮道：“放心，已經處理好。”

姜離一楞，原來走時玄朔落在最後是處理現場去了。

玄朔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筷，抽張紙巾擦了下嘴，又道：“不過那棵桃樹毀了，我覆原不了。”

陶堯擺擺手，“無妨，等我恢覆後再幻一棵就好。”

“那在你恢覆前這段時間怎麽辦……”姜離很擔心，那棵桃樹在人們心中的地位可不比法華寺來得低，許多遠道而來的旅客就是沖著桃樹求姻緣才來的，若是在陶堯傷好前被人發現桃樹沒了，豈不是要鬧翻天……

“我抽空去施個障眼法就好，不會有問題。”玉知穹說了句。

有了玉知穹的話，姜離才算徹底放心下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愛操心……真是越來越不像自己。

吃完早餐陶堯上樓去睡覺，玄朔和玉知穹在落地窗前擺好棋盤下起了棋。

姜離忙著將之前采買的年貨拿出來，各類堅果糖果水果都裝盤放到茶幾上，潯正窩在沙發裏看電視，看她一盤盤端過來，有些傻眼，“小離啊，你為了接阿堯回家準備了這麽多吃的？”

姜離直起身，“年貨啊，過年吃的。”

“過年？”潯眨眨眼，顯得很茫然。

這下輪到姜離傻眼，“難道你們都不過年麽？”春節是多重要的節日啊，他們居然會不知道？看潯的樣子就是從沒聽過，那就表明其他三個也不知道……難道春節還是人族特有的節日麽？

潯搖頭。

“好吧，簡單給你解釋一下，今天是一年的最後一天，叫除夕，明天大年初一新年第一天，所謂辭舊迎新，是不是很重要的日子？”

潯想了想，點頭。

“所以，春節是我們國家最隆重的節日，沒有之一！”這樣說著，姜離突然有了滿滿的民族榮譽感。

潯眼前一亮，拿起遙控器按按按，然後停下，指著電視屏幕說：“這個什麽春晚的，是不是為了慶祝過年？”

姜離轉頭瞄一眼電視，春晚預熱居然這麽早就開始了，點點頭，“對。”

“那今晚是不是可以放煙花？”

潯居然知道煙花，姜離有些詫異的眨眨眼，“可以是可以，不過沒買啊……”

潯從沙發上跳起來打個響指，“阿堯最喜歡看煙花，賺了錢之後就買了一堆藏在他房間裏，今晚可以都放了，我去找他！”說著風風火火跑上樓。

姜離看著他一溜煙跑沒影，吞了吞口水，怎麽覺得今天看到的是假的潯呢……

潯上樓後，姜離在沙發裏坐下，拿了個砂糖桔吃著，然後總覺得屋裏還少了些什麽。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前陣子買了花瓶，這兩天忘買花了！

兩手托腮看著電視櫃旁那只空花瓶，這冰天雪地上哪去找花呢……難道要讓陶堯變幾朵出來？

正想著門鈴突然響了，她楞了一楞，會有誰來串門？

她緩緩站起來，走過去趴在電視後的透明隔墻上探頭問下棋的玉知穹和玄朔，“你們聽見門鈴聲沒？”

兩人都看向她，搖頭。

姜離擡手撓撓耳朵，難道聽錯了？可她聽力一向很好不可能會出錯……糾結了一會，決定去看一眼。

見她轉身往門口去，玉知穹忙放下棋子跟上，怕她有什麽危險。

聽見玉知穹跟來的腳步，她本還有點害怕，這下膽子徹底壯了，快步走到門口，門一開一股寒風夾著雪花撲進來，吹得她長發亂舞。

但除了風雪，門外什麽都沒有。

站了站小心翼翼探出頭，在門的左邊墻角靠著一根桃枝，桃花灼灼開得熱烈，桃枝上系一條粉色絲帶，在風中獵獵飛舞。

在這個季節能開花的桃樹她就見過一棵，就是桃花淚鏡像幻出的那棵。

她眨眨眼，探身將桃枝撿起，也是一番美意豈能辜負。希望收了她的禮她能就此離開吧。

轉身進門將桃枝遞給玉知穹，玉知穹接過看了眼，給她一個眼神。她點頭，“對，應該是桃花淚送的。其實挺想不明白，都放過她了怎麽還不走，不怕你們反悔要殺她？”

玉知穹淡淡笑了笑，“如她那般小妖沒見過世面，離了這裏應該也無處去。在妖界，可也是欺生得很。”

姜離咂咂嘴，看來哪個界都不好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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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老家算是江南城市，小時候過年爸媽都會包餛飩，所以在她的認知中只有吃了餛飩才算是一個完整的年。

本想今天去買菜和餛飩皮的，結果大雪封城。幸好之前讓陶堯和玄朔去買菜，他們買了一整個豬腿回來，吃了都快一個月了還有很多……前幾天買的白菜也還沒吃完，潯做饅頭的面粉有很多存貨，就打算弄一頓白菜豬肉餡的餃子吃，雖然不是餛飩，但也大差不離了。

下午三點過後姜離就開始忙活，玉知穹他們見她一個人忙得團團轉，有些過意不去都進廚房幫忙。不過手都比較笨，幫來幫去除了潯還能搭上把手，另外兩個純屬搗亂。

姜離正和著面，擡起沾著面粉的兩只手將他們趕出去，“你們乖乖去外面坐著嗑瓜子吧，廚房太小容不下你們兩尊大神！”

玉知穹捏捏鼻子，看著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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