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知穹是個行動派，當天晚上就開始給姜離開設仙術培訓班，不教別的只教逃遁術。

陶堯是晚上十一點多醒的，醒來發現自己孤零零躺在沙發裏，整個屋子除了沙發邊那盞落地燈，一點亮光都沒有。他曲起一條腿盯著天花板繼續躺著，白天的事記得的並不多，甚至都想不太起來到底是怎麽受傷的。但胸口那種透風的冰涼感現在想來還能讓他毛骨悚然。

躺了會翻身坐起，擡手捂臉揉搓幾下，覺得渾身乏力。

“總算醒了，感覺如何？”

玉知穹坐在他常坐的扶手椅中，不動如鐘。

“呀，居然沒察覺你在。”陶堯放下手朝落地窗前看去，發現視力也下降了，只隱約看到一個輪廓。

“你現在法力盡失，若不是東皇血，大概救不回來了。”

“原來這麽嚴重啊……”陶堯再次捂住臉苦笑，然後又說，“既然你能坐在這裏說明姜離沒事，想抓她的到底是誰，查到了麽？”

玉知穹在椅子裏動了動，擡起一只手支著額頭垂眸，視線落在腿上，“暫時還沒有，不過刺傷你的那柄判官筆……”

“你也覺得很眼熟是不是？”陶堯下意識摸向胸口，他記得判官筆通體雪白，刺入體內時帶著透骨涼意，有很熟悉的感覺卻想不起何時見過。

“那是昆侖墟下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上古神器……”玉知穹緩緩開口，但話似乎沒說完就停下了。

陶堯等他說下去但等了好久沒聽他再出聲，他伸手抓起茶幾上的杯子喝水，眼睛盯著坐在黑暗中的玉知穹，心中隱隱覺得奇怪。但他什麽都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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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堯傷得太重，雖撿回一條命，卻因損耗太多修為而失去法力，不僅無法治愈，還在以極快的速度衰敗，只能回法華寺桃樹下借桃樹之力來休養生息。

聽他們提說姜離才知道那株桃樹是由陶堯精氣所化，代替他吸收日月精華，否則他一株桃樹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被關數千年，沒有光合作用早死了。

送陶堯上山那天天氣不好，淅淅瀝瀝下著雨。

為防被人撞見他們是入夜後去的，經過數次襲擊事件他們完全不放心把姜離一個人留在家裏，原本覺得固若金湯的別墅如今一點安全感都沒有，不僅姜離如此，其他幾人也有同樣的感覺，只是都不說罷了。

潯和玄朔一左一右扶著陶堯站到桃樹前，陶堯微闔的雙眼緩緩睜開，看著桃枝上被雨水打濕而搭拉著的絲帶吸鼻子，“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這一劫，失算了。”剛蘇醒時精神倒還不錯，之後卻急速衰弱下去，僅僅一天時間他已經連自己走動的力氣都沒了。

姜離心裏一直過意不去，總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他，走上前伸手拍拍他後背，“都是我……”

“哎哎哎，”陶堯慢吞吞回頭，“都說了不要怪自己，此事並非因你而起。”頓了頓咧嘴對她笑笑，“不過以後每天都要給我送好吃的哦，否則我的傷可能就養不好了！”說著捂胸口裝死。

姜離被他逗笑，吸著鼻子點頭，“好，每天給你做你愛吃的。”

陶堯伸手想揉她頭發，餘光瞥見站在姜離身後側的玉知穹，手一轉搭在她肩頭拍拍，“好了快回去吧，下著雨呢，我們不打傘沒事你怎麽也不打把傘，你看都濕了。”

雨其實不大，但很密，被夜風吹著撲在臉上身上很快濕成一片。出來時不知道下雨，看他們都沒所謂她也就沒有回去拿傘。不說沒發現，一說還真覺得渾身濕漉漉的發冷，畢竟是冬夜。鼻子泛酸想打噴嚏，但揉了下忍住，怕他們擔心。

潯和玄朔開口叮囑陶堯要註意些什麽，一直沒說話的玉知穹上前兩步站到姜離身側，伸手抓住她的手，將熱氣源源不斷渡給她。

姜離渾身打了個顫，不是冷的，而是舒服的。垂眸看了眼，咬著嘴唇沒說話。

陶堯在和玄朔他們說話的空當朝他們看了眼，然後對姜離擠擠眼睛。姜離有些尷尬的清清嗓子，“那什麽，我們回去了啊，你好好養傷。”

“好了好了，一個個跟三姑六婆似的話這麽多，搞得我像要死了一樣，快走快走，我累了要睡了！”陶堯做出不耐煩的樣子將玄朔往邊上推推，然後走到桃樹前擡手背對他們揮了揮，繼而隱沒在桃樹中。

“別看了，快走吧！”桃樹樹幹上露出兩只眼睛對他們眨啊眨。

姜離覺得若不是早有心理準備，鐵定被這一幕嚇死。

“那我們走吧。”

玉知穹說了聲，他們就轉身準備離開，一轉頭卻看到洞門前的臺階上站著個人影，後院只有桃樹這邊有一盞庭院燈，但燈光昏暗照不到門口。

“阿彌陀佛，是何人在此？”黑暗中老者沈穩的聲音響起來。

姜離感覺到玉知穹抓著她的手一緊，皺了下眉，心道該不會是老方丈覆活了吧……

剛想完，門口黑影朝他們過來，緩緩走進燈光範圍，姜離一顆心停跳了下。

老方丈真的覆活了？！

“方丈？”潯瞇眼探頭看著，擡手揉了揉眼睛，怕是眼花。

老和尚雙手合十，袈裟鮮艷，縫在袈裟上的金線被燈光照得閃亮。袈裟很薄，隨夜風在他身上輕輕拍打，可他似乎一點不覺冷。

妖化後的老方丈是玉知穹親手斬殺的，姜離通過幻視看過那一幕，如今老方丈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最驚訝的是他倆。不過玉知穹很快察覺面前這個方丈已經不是人類，而是僵屍，看起來有血有肉行動也與常人無太大差異的……死屍。

“你真的是方丈？”潯往前走兩步，想看真切，被玉知穹伸手攔下。

老方丈的長相屬於那種一看就特別親和的，他站在柔光中，細密的雨絲在他周身飛舞，附著在袈裟上形成層水膜。他警惕看著他們，“老衲法華寺智一，不知幾位深夜入寺是為何事？”

他們都楞住，不記得他們了？

玄朔原本站在最靠近桃樹的地方，聞言走過來，雙手抱臂打量老方丈，“老頭，別裝傻了。”

姜離往玉知穹身邊靠近些，這時雨勢漸大，玉知穹擡手幻出一把油紙傘為她擋雨。她感動得看他一眼，但他嘴唇緊抿情緒不佳，所以沒說話，又轉回去看向老方丈。

老方丈像是被玄朔問楞了，好一會才又開口，語氣有幾分急了：“你們到底是什麽人，請趕緊離開這裏，否則老衲要報警了！”這幾句話說得一點都沒有剛才的儒雅氣質，就像個故作鎮定卻害怕得要命的老頭。

玄朔緊蹙的眉頭又收緊一些，一閃身上前擡手一巴掌拍在老方丈腦門上，前一刻還一臉警惕看著他們的老方丈下一秒就直挺挺倒下去，“砰”一聲砸在地上，聽著都疼。

玄朔轉過身問玉知穹：“怎麽處理這老僵屍？”

玉知穹把傘塞給姜離後走過去，俯身探了探老方丈的脈搏，然後搖頭：“邪性不強，暫且可以不用管他。”

“你要留下他？”玄朔不讚同，“始終是個禍患，而且死了一個多月的人突然活過來，人類會恐慌的。”

這時一直隱在桃樹中沒有現身的陶堯探出頭來，“別糾結了，將他交給我，保證給你們看得好好的。”

最後一商量，還是按陶堯的話將老方丈禁錮在桃樹旁，玉知穹給他施了個障眼法，這樣就算有人類來拜桃樹也發現不了他。

為了避風頭第二天姜離請假沒去上班，中午時他們收到陶堯傳信要他們趕緊去法華寺。火急火燎趕過去，陶堯告訴他們今早到現在寺裏小和尚找他們方丈找了半天了，若再找不到估計要報警了。

“好奇怪，難道大家都不記得老方丈被殺一案了？”姜離拿出手機上網搜尋相關案件報道，卻一條新聞都沒找到。她眨眨眼不敢置信，“真的什麽都沒了，有誰動過手腳麽？”

玉知穹握拳抵著下巴陷入沈思，玄朔說：“想要修改這麽多人的記憶並非一件易事，織夢者能做到，但夢魔已經灰飛煙滅……還會有誰？”

姜離想了想，又低頭打開手機搜尋之後嵐市又發生的幾起案件，卻一件都沒有少，連專案組的軍令狀都一樣，唯獨沒有再提及法華寺方丈一案。就像和此事有關的一切都被抹去。

會是誰做的？

“把他放出來吧，既然有人這麽做了，那就看看對方到底想做什麽。”玉知穹轉身手一擡，原本直挺挺被定在桃樹旁的老方丈被懸空拎出來落在他面前，擡起兩指抵住老方丈眉心，一道清光之後，老方丈緩緩睜開眼，先是楞怔了一下，繼而笑起來:“好久不見。”

老方丈的記憶是玉知穹給他的，他什麽都不記得，只記得他們是常來寺裏的香客。但他終歸已經是僵屍，萬一哪一天體內屍性覆蘇還是會有害人的可能。

不過一段接續幾世的緣分，又如何說斬斷就斬斷？當初玉知穹下狠心殺他，那是因為他的妖化已經不可逆轉，但現在他成了可以控制的僵屍，雖然有安全隱患，但至少目前還是無害的，只要好好看管，應該不是大問題。

昨夜雨過，今天就天晴了。無風無雲碧空如洗，院墻外一棵銀杏樹上僅剩的一片黃葉倏然飄落，在空中飄飄蕩蕩晃晃悠悠，最後落進院裏飄到老方丈腳下。依舊是袈裟艷烈，眉心卻隱隱透著青黑的屍氣。他一直保持著微笑的表情，溫和而又無害的看著他們。

玄朔和潯都有一絲動容，對他點點頭，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姜離站在桃樹旁看著，暗自祈禱一切止於今天，不要再發生什麽事了。

（第二卷 完）

#####五分之二的旅程走完了，大家一路而來還開心麽？對本次旅程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請及時告知，本導游竭誠為您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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