謔笑容的男人，向蜷縮在黑暗小巷裏、內心充滿絕望和憤恨的自己伸出手，實實在在地改變了自己。

“世生！北零！”

玲瓏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冷風夾雜著細雨拂過臉頰，北零使勁搖晃昏昏沈沈的腦袋，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和世生正站在天臺邊緣。

“終於輪到我了嗎？”北零並沒有感到太意外，任由世生將他推向邊緣處。

“為什麽不逃呢？離章給你打的那通電話，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了吧？”世生嘴角依舊是熟悉的戲謔笑容，只是添了幾分冷意。

玲瓏和離章剛剛離開永樂鎮，同車的法醫專家提起高晨被開過大腦的事情，懷疑這就是高晨致死的原因。

在同一年，患了腦病多年的趙世生做過被稱為奇跡的換腦手術，執導醫生恰好是這位法醫的摯友。

兩件事之間，是否有聯系？玲瓏和法醫專家一樣，腦海裏浮現出這樣的疑惑。

離章想起，大學那年在深夜的教室裏，看到趴在書堆旁睡著的世生。臉色難看的世生正在惡夢中，額頭滲出的汗水染濕他的劉海，幹裂的嘴唇間不斷發出“把大腦還給我還給我把大腦還給我”的聲音。

“所以你們發現，我已經不是趙世生？”

“我不管你到底是誰。是奇跡般的手術讓趙世生覆活，是高晨借屍還魂，都無所謂。”

玲瓏哭喊著，想沖過去拉住世生，被離章緊緊抓住不放。

玲瓏知道，自己只是不想失去這個會主動對她笑，毒舌地嘲笑她卻又比任何人都關心愛護她的男人，無論他是趙世生，還是高晨。

“現在回答你剛才那些‘為什麽’吧。這是個覆仇游戲，我一個人玩，太沒意思了。我要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你我生活的人間，我曾經的地獄，是多麽可怕的地方。”

世生不給北零說話的機會，將更加殘酷的真相告訴他：“你什麽都不知道呢。不知道你父親是怎麽死的，不知道在同一夜我是怎麽死的。你父親看到趙家和我父母的交易，想揭發他們的罪行，結果就被活活溺死了。沒有人能救我，那種絕望，你永遠體會不到。”

被親生父母殺害，連呼救聲都喊不出；被取走大腦，讓另一個人奇跡般獲得重生。

在小學之前，家裏發生的那場火災並非意外，那是父母親手放的火，為了燒死奶奶，騙取保險金。可惜好賭的父母很快花光了那筆保險金，對他們來說，留著一個毀了容貌失了聲音的兒子，還不如換一大筆錢。

沒想到，那場換腦手術後，高晨的大腦主宰了趙世生的身體。

成年後，“趙世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追蹤親生父母的下落，殺了他們，為被棄屍荒涼後山的“高晨”覆仇。

接下來，放火燒了趙家，變賣趙家的產業，換取巨額資金，不過是為了這場更大規模的覆仇游戲做準備。

有錢能使鬼推磨，高晨以趙世生的身份，高價雇傭各類高端人才，包括編程高手、黑客、心理醫生，甚至殺手。

這些隱匿於黑暗中的棋子，和高晨共演這場覆仇游戲。

“你們沒有實質性的證據，無法治我的罪。如果不是他們心裏住著吞噬心靈的惡鬼，我放出多少餌料也沒用。”北零已經分不清眼前滔滔不絕的男人是誰，只是下意識地用力拉住他拽著自己的手，一起往下墜落。

“對不起，高晨。”北零輕輕張合嘴唇，擠出這句話，無法確定被自己拉著一起掉下樓的男人是否聽見。

當大腦和身體先後重重撞擊在地面時，那些繁雜的思緒像斷開的弦，再也發不出聲音。

世界終於徹底清靜安寧，可以安心入睡了。

尾聲

輕輕的笑聲，伴隨著鳥鳴傳入耳中。

北零睜開眼睛，久違的金黃色陽光馬上射入眼中。

暖暖的光芒落在窗臺，灑滿地面，隨著拂動的薄紗窗簾，微微閃耀著。

醫生和護士微笑著說：“一切正常，肖先生您隨時可以出院。”

換下病服，北零向可愛的護士打聽到世生的病房，打算臨走之前去看看。

病床上的世生，臉色蒼白，表情卻很安詳。

北零走向守候在病床旁邊的玲瓏，輕聲告訴她：“哪一天，你的等待到了盡頭，可以親手解剖他。”

玲瓏沒有擡頭，不假思索地反駁道：“不，他會醒過來的。”

“玲瓏，謝謝你。”

這個聲音幽幽從門口傳來時，玲瓏全身僵住。回過神時，北零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病房門外。

他喚自己“玲瓏”，他說的不是“對不起”而是“謝謝”。

玲瓏望著病床上的世生，淚水迅速溢出眼眶，無聲滑過她慢慢泛開幸福笑容的嘴角。

醫院走廊上飄散著刺鼻的藥用酒精氣味，還有各種咳嗽聲、嘆氣聲，和窗外突然烏雲壓頂的天氣意外相稱。

北零擡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北零？你可以出院了嗎？”手裏拿著一罐黑咖啡的離章，有些驚訝地看著正仰望天空的北零。

離章見北零精神奕奕的樣子，自覺剛才的問題有些多餘，便將手裏的黑咖啡遞給北零。

“不好意思，我不喝黑咖啡了。人總是會變的。”北零推開離章遞來的黑咖啡，對上離章驚愕萬分的目光時，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得意笑容，“看，又下雨了呢。”

“讓一讓！麻煩讓一下！”拔尖聲音的護士和醫生們推著急癥者，移動病床的輪子急速在純白地板上滑行。

走廊上的病人們紛紛躲閃在兩邊，指著朝急診室而去的病人議論紛紛。

“看到沒？剛才那個病人的臉也變成黑色的。”

“最近常有的事了，反正都熬不過24小時。因為，聽說是從內到外變黑的，最先變黑的，是心臟。”

“黑心病……”

北零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離章手指一松，黑咖啡“砰”地掉落在地，回過神來便尋不到北零的身影。

無論下多少雨，都洗不清人們心底的欲望、腐朽和黑暗。

罪惡和殺戮的因子，將在雨水中蔓延，永不消失。

——————————————————全文，完#####這是一個關於雙男主相愛相殺的故事，寫的過程，作者寫的很痛快也寫的很心痛，最後的結局，在我心裏也有幾種解釋的方法，所以大家也可以隨自己喜歡的去揣測或根據細節描寫去試試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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