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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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責任，怕我們報警抓他，才無中生有，說是神秘人給他送去生死游戲程序。但我們追問神秘人的線索時，他吞吞吐吐、躲閃的態度絕對有所隱瞞。”世生故意裝作沒看到玲瓏的眼色，更堅定地反駁玲瓏的說法。
玲瓏眼睛睜得更大，狠狠瞪住世生，憤憤地咬了咬嘴唇。自己當然明白，世生說的話有道理，可這家夥不看氣氛亂說話，實在欠情理。
玲瓏正擔心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浩軒和北零，想著如何勸說他們等警方來解決，不要想太多，離章的聲音及時傳來：“你們都出來吧，別呆在裏面，G市警察來了。”
作為發現葉倩屍體的報案人，北零、世生、離章和浩軒，還有初步檢查過屍體的玲瓏，都被請到了G市警局。
看著G市上空如瀑布般落下的大雨，聽著警笛聲，北零猛地意識到——他們距離永樂鎮又近了些。
無論葉倩的死是否和借臉殺人事件有關，追查真相之路的終點，說不定，從啟程時就註定了。北零莫名感到恐懼，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線，不知何時緊緊系在自己身上，牽引著他們……
40、惡魔的耳語
40、惡魔的耳語
緊跟著G市警方的車子前進，沿途中，細心的玲瓏發現街上幾乎沒有粉紅色映入眼簾，就連粉紅色雨傘也沒有。
G市的人陷入了粉紅色恐慌，即使被殺的都是年輕女性，粉紅色對於G市的人來說，已然成了死亡之色。
城市的顏色因可怕的殺戮而減少，人們身上的色彩減少，仿佛靈魂也變得陰暗。
灰蒙蒙天色下，撐著冷色雨傘，神色焦躁不安的行人疾步行走。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放晴呢？”望著窗外毫無生氣的城市雨景，玲瓏不禁嘆口氣感慨起來。
“雨是永遠不會消失的，和死亡一樣。你在晴天之下沐浴陽光的時候，肯定有一些地方的天空正下著雨，或被黑暗籠罩。”世生聲音低低的卻格外沈重。
誰也沒有接話，陷入各自的沈思。
身為法醫，玲瓏自然明白世生所說的話。記不清多少次陽光燦爛之下，來不及深呼吸口氣感嘆生活的美好，就接到有人死去，需要法醫進行解剖工作的通知。
離章腦海中浮現的是：門外成群結隊的孩子們歡笑著，鬧哄哄跑過，七嘴八舌討論要去哪裏抓蝌蚪的時候，自己被關在漆黑的小房子裏，被蓬頭亂發的母親怒罵“沒有你就好了沒有生下你就好了”。
離開傳染病研究所，趕去和北零他們會合時，浩軒還慶幸M市的雨終於停歇。從未想過，那時候G市正被暴雨籠罩，死神正在靠近葉倩。
對北零來說，死亡總是毫無預兆地降臨在至親的人身上，父親、曾是自己戀人的劉小慧、久別重逢的老同學。下一個會是誰？在自己死去之前，還要承受多少生命消逝的痛苦？
汽車按照指示停放好後，世生他們被帶進G市警局，分別進行問話。
北零、世生和離章只需簡單描述進入葉倩家後，循著流淌到大廳的血液進入房間所看到的情景，問話很快結束。
三人趁著等待玲瓏和浩軒的空閑時間，便向匆匆穿過走廊的年輕警察詢問有沒有小賣部。
年輕警察懷裏抱著紙箱子，從箱子的標簽看，裏面裝的東西都是從葉倩家帶來的證物。趕著送證物去檢測的年輕警察，只好用眼神往後瞟：“一直走到盡頭左拐再直走再左拐就看到了。”
離章和北零輕輕點頭道謝，轉身準備去買點飲料。世生搖搖頭嘀咕道：“黑咖啡控又打算借那東西提神了。”
年輕警察疾步走向樓梯口，三步作兩步地跑上樓去，世生的目光卻還是緊盯著年輕警察離去的方向，呆在原地不動。
“你們看到了嗎？那箱子裏裝著很多染血的粉紅色衣物，並不是被殺的葉倩身上所穿的衣服。”世生喊住走向小賣部的離章和北零，摸著下巴思索著。
“你在想，從葉倩家裏搜出了很多沾染血液的粉紅色物品和G市的粉紅色殺人事件，兩者會不會有聯系，對吧？我覺得……”離章一眼看穿世生的心思，也學著他的樣子摸著下巴蹙著眉，一副思考者的樣子。
世生兩眼發光，期待滿滿地等著離章發表意見，得到的卻是“我覺得應該先去買個黑咖啡”這種答案。
“從犯罪心理分析一下啊，可以邊說說你的看法邊去小賣部買黑咖啡，我請客！”世生大步追上離章，搭住斤斤計較的嗜財心理醫生，滿臉賄賂者的諂媚笑容。
離章不悅地甩開世生的手，揚了揚手裏響個不停的手機抱怨道：“我肯定是睡眠不足，頭腦發暈，才會跟著你們來G市。診所那邊等著我回去的客人，排成長龍了。看，我們家的老媽子助理又開始奪命連環催了。”
留守在心理診所的美女助手，快應付不來那些天天上門詢問“付醫生怎麽還沒回來”的“忠實粉絲”。離章謊稱已經在歸途，只是特大暴雨導致交通阻塞，好不容易敷衍過去。
合上手機，長舒口氣，心裏盤算著再不回去，每天要損失多少收入，一罐加熱過的黑咖啡便遞到手裏。
幾口溫熱的黑咖啡入口，被世生盯得渾身不適，離章只好免費說出自己的看法：“M市傳染病研究所失蹤的實習女研究員，從永樂鎮出來的馮蔓香，在G市被殺的葉倩。這三名女性都很喜歡粉紅色衣物。”
離章停頓一下，看了看北零，繼續說道：“女性的心理說難猜其實也不難。一遇到喜歡的男人的事情，她們就會將自己的內心表露無遺。所以，北零你這位老同學的四角戀愛關系，恐怕和粉紅色殺人事件大有聯系。”
“永樂鎮和G市發生的粉紅色殺人事件，嫌疑人有三個。而現在其中的葉倩死了，嫌疑人除了馮蔓香，應該還有那位失蹤多日的女研究員。”世生邊推測邊打開隨身筆記本記錄。
很快，世生的推斷便得到了G市警方的初步肯定。
玲瓏和浩軒分別結束問話後，警方將北零他們帶到會議室集中。
臉色沈郁的警察將剛才提交到化驗處的那箱子東西放到桌面，從中取出一袋子染血的粉紅色衣物“這些是我們從葉倩家中保險箱搜出來的，經過血液對比，衣物上的血液並不屬於葉倩。”
浩軒緊抿著嘴唇，臉上半點血色不見，慘白得嚇人，半晌才發出顫抖的聲音：“葉倩是粉紅色殺手？”不等警察回應，又睜大布滿血絲的眼睛否定道，“不可能，永樂鎮發生粉紅色殺人事件時，葉倩去法國旅行了啊！”
“那段時間，葉倩是否出國，我們查一下出入境記錄就清楚。重要的是，永樂鎮堅決聲稱他們鎮裏沒有發生過殺人事件。”警察說著，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煩躁地抓了抓鳥巢似的頭發。
世生下意識望向身邊的北零，只見他臉色不比浩軒好看，也緊咬著嘴唇，握緊拳頭。他們的故鄉永樂鎮，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地方，恐怕沒有人比從那裏逃出來的北零來得清楚。
“肯定是馮蔓香，她的嫌疑最大！她離開永樂鎮之前，那裏就發生好幾起粉紅色殺人事件。緊接著，她不聲不響跑到我們研究所去，研究所裏一位喜歡粉紅色衣物的女同事就失蹤了。然後是G市其它女性和葉倩的死。”浩軒認為馮蔓香就是殺人犯，而且現在很可能逃回永樂鎮去，希望G市警方能出動，到永樂鎮逮捕她。
“你的推測是有可能，但我們也無計可施，那座小鎮的人跟瘋子似的，極度排斥外人。”警察認為浩軒所說的“馮蔓香殺害葉倩時將其它受害者的染血衣物栽贓”有一定可能性。
但沒辦法順利進入永樂鎮，更無法得到當地相關部門的配合，G市警方只能全力在G市追蹤馮蔓香。
走出G市警局的時候，大雨難得稍停，眾人卻不約而同地立在警局外空地上，茫然不知何去何從。
離章深呼吸口氣，雨後的冰涼空氣直竄進喉嚨，讓他連連咳嗽幾聲才說道：“你們想留下來找殺人犯，還是想回M市繼續調查生死游戲和借臉網站，請便。我現在就去車站，買車票回去開工賺錢。”
“沒記錯的話，這裏是你老家吧？不回去看看？”世生喊住轉身就走，不打算再跟著他們“浪費時間損失金錢”的離章。
不應該和世生提起老家的事，離章後悔莫及。踏入G市後，無時無刻不想盡快逃離，正是害怕那些黑色冰冷的記憶吞噬努力保持冷靜鎮定的自我。
玲瓏不禁驚訝道：“離章老家是G市？難得回來，我們陪你回去吧？錢是賺不完的，親情才是無價的。”
對離章童年發生的事毫不知情的玲瓏，說著便上前拉住離章。意想不到的是，離章第一次對自己露出可怕的神情，毫不客氣地甩開自己的手。
從未見過這樣子的離章，全然失了平日的風度和儀態，玲瓏不安地向世生尋求幫助。下一秒，玲瓏就發現自己錯了，千不該萬不該找世生來幫忙，這家夥只會火上添油！
“作為心理醫生，不敢面對童年時代的陰影，甚至連可能已經拆遷的老家地址都不敢回去。我真懷疑你的專業水平啊，付醫生。”世生揚起嘲諷弧度的嘴角，很快被緊握的拳頭擊中。
世生沒有還手，因為在他用手背抹去嘴角血珠的時候，離章被G市警局裏快速跑出來的幾名警察抓住。
“我們鬧著玩的，不用抓人吧？”世生顧不上嘴角破開的疼痛，忙勸說拽拉著離章往警局裏走去的警察們。
世生緊張的阻攔，換來的卻是警察不解的目光，看一眼世生嘴角的傷，才搖搖頭解釋道：“我們要帶走付離章，是因為他涉嫌利用催眠術殺人。”
從天而降的雨明明停了，呆站在G市警局門外的北零、玲瓏和世生，還有被以嫌疑人身份重新帶進G市警局的離章，都覺得一盆冷水當頭淋下。
“說起老家，我記得那位失蹤的女研究員老家也是G市。你們要留下來陪付離章接受調查吧？我想去女同事家看看？”浩軒和離章算不上朋友，確實沒必要繼續留在警局為離章的事情操心。
但怎麽說也是同行來到G市，一起經歷不少事情的工作夥伴，浩軒打算置身事外的態度，還是引來世生和玲瓏的不悅。兩人什麽話也沒說，擔心離章，緊張地跑進G市警局。
“別介意，離章是他們的好朋友，突然被懷疑……”北零頓了頓，沒有再說離章的話題，擠出笑容鼓勵浩軒，“你去那位同事家看看吧，說不定她只是回了老家忘記通知研究所。不過，你單獨行動要小心點，有什麽需要幫忙，一定要給我電話。”
浩軒淡淡一笑，瀟灑地向北零揮了揮手，走出警局大門後便攔了出租車離開。
還會再見的吧？北零看著出租車開走時掀起的水花漸漸落回積水，水面還未平靜，另一輛汽車又急速飛馳過去，卷起更大的水花。
“人家都走了，你還在那裏目送什麽？”世生進了警局大廳，半天不見北零，又折回來，邊絮叨邊把他拉進去。離章被帶到單間問話，警方需要這段時間和離章在一起的世生、北零、玲瓏提供證詞。
“到底發生什麽事？突然說離章利用催眠術殺人？”玲瓏憂愁扯了扯世生衣角，不安地望著離章所在的單間。
“你們知道付離章被收養之前，和親生母親住在這裏的事吧？”負責向世生他們三人問話的警察試探著提問。
玲瓏和北零老老實實地搖搖頭，用同樣疑惑的目光望著蹙眉的世生。
世生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將自己知道的情況道出：“離章和生母關系不好，一直說自己是被賣掉的商品。作為朋友，我覺得還是讓他敞開心扉，面對過去的不快，才能真正獲得新生。所以，明知道他討厭這座城市……”
警察邊快速做著記錄，邊用質疑的目光打量世生，進一步試探情報：“我們聯系上付離章的養父母，他們正趕來。雖然在電話裏，他們不願意透露更多當年收養付離章的具體情況。總覺得，付離章和生母之間還發生過其它事情？”
世生聳聳肩膀，笑著望向離章正被問話的隔離間，不再說話。
“付先生，沈默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身為心理學專業人士，聽說還協助警方進行犯罪心理畫像工作，這點道理應該懂得。”警察說著，將一張照片遞到離章面前。
看來養父母給她的錢，讓她過得很不錯。照片中的女人燙染頭發，用濃妝遮掩眼角和臉上的皺紋，親昵地挽著年輕男子說說笑笑。
她真的是那個散亂著頭發，神容憔悴，舉起剪刀對自己怒吼“沒有你就好了”的女人嗎？
“這名年輕男子報案稱，那天他們像往常一樣準備去酒吧，突然下起雨。他說了句‘下雨了啊’，這名女子，也就是你的親生母親突然發瘋似的沖出正亮著紅燈的人行道。M市警方請專家分析過生死游戲殺人原因，初步證實玩家們受到催眠後暗示語影響，用你們的專業說法是‘下了心錨’，沒錯吧？”
死了？這個終於得到幸福的女人死掉了？她舉起尖銳的剪刀大喊“沒有你就好了”的時候，離章願意死在那把剪刀下，倘若那樣她就能獲得新生和幸福。
可是，她出賣、舍棄了阻礙她人生的孩子後，作為犧牲品的孩子還沒親眼看到她發自內心的笑容，她就變成了屍體。
警察一口氣說完那麽多，見離章始終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無計可施，打算換個方式，便提議道：“要看看你母親的屍體嗎？解剖結果也出來了，她的心臟也是黑色的，最近城市裏流行的‘黑心病’。不過，專家們還是偏向於催眠術殺人。除了M市的生死游戲，其它城市發生的死亡事件，很多被害者和犯人都是聽到‘下雨了’這個暗示語發瘋的。”
“呵呵”，離章輕輕的笑聲，讓警察皺起眉頭，不解地望著這個突然發笑的嫌疑人。
“果然那時還是應該殺了我，只要我活著，她的心魔就不會消失。心理產生縫隙的人，最容易被催眠後暗示語影響。”所謂的催眠後暗示語，就像惡魔的耳語般，只有將靈魂出賣給魔鬼的人才能聽到。
離章收起冷笑，認真地正視警察，一字一句強調：“他們被下了心錨的可能性極大，但是，我不是犯人。”
每個嫌疑人都會爭辯，更何況面前的對手是擅長捕捉他人內心的心理醫生，警察告訴自己不能輕易被迷惑。
“總之，目前來說，你的嫌疑很大。據我們調查，在其它城市死去的人，不少還是你開設的心理診所的客人。在治療過程中，通過催眠後對他們下心錨，輕而易舉吧？”
“動機呢？親生母親把我當成商品賣給別人，我恨她，說得通。其它人，我又為什麽殺害他們呢？很明顯，被‘下雨了’的暗示語影響的人都是‘黑心病’患者。歸根到底，他們會聽到‘惡魔的耳語’，也是心中有鬼。”被視為最大嫌疑人，離章心裏不禁萌生煩躁的情緒，不再保持沈默，全力爭辯起來。
前往G市的路上，不祥的預兆靈驗了。回到這個只有不幸記憶的城市，果然沒有好事情發生。
“你們搞錯了，離章他不會殺人的，更不會害他母親。”一名臉色蒼白的婦人，在丈夫的攙扶下，拉著警局大廳的工作人員哭喊。
“離章的養父母”，世生低聲說著，大步上前安撫心急如焚、逢人就詢問兒子情況的婦人。
養母見來者是兒子的好友，忙緊抓著世生手臂追問：“離章呢？警方突然給我們打電話，確認被領養的孩子的資料，還說他和那女人的死有關。不可能的，那孩子最愛的人就是他的生母。比起被我們領養，他更想死在那女人手裏啊。”
“別說了，相信警方會調查清楚的。懂心理學，會催眠的人多得是。”離章的養父輕撫妻子顫抖的肩膀，輕聲勸說。
世生帶離章的養父母坐下，玲瓏貼心地向辦公室裏的女警察要來兩杯熱茶，和北零一人端著一杯，給兩位老人送去。
“那位M市傳染病研究所的顧先生呢？”一名神色慌張的警察追上北零。
突然被喊住的北零，只覺得心臟突突加速著，莫名湧出一種不安的情緒，如實回答道：“他到研究所失蹤的女同事家走一趟，有急事嗎？我可以聯系他。”北零邊說邊掏出手機，準備給浩軒打電話。
警察使勁點點頭催促道：“趕緊給他打電話，讓他別找了，那位女研究員的屍體找到了。”
失蹤多日的女研究員的屍體，被藏在一個以唐哲的名義租下的房子裏。
女研究員的面容被人用利刃割破劃花，又因為屍體被棄之不管多時，破破碎碎的臉嚴重腐爛，通過DNA比對才證實身份。
“慢著，你說那名女研究員的臉被毀了？”世生提高聲音向警察確認。經世生提醒，玲瓏和北零腦海裏也同時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借臉殺人！
手機那頭始終沒有人接聽，漫長的“嘟……嘟……”聲仿佛在漆黑的隧道中不斷回響般絕望空虛。
浩軒很可能出事了。連續撥打數十次，始終無人接聽電話，北零心裏被這樣的想法充斥著。
唐哲死時握在手中的永樂小學4班學生名單，又一次浮現眼前，揮之不去。
“請你們暫時留在警局，我們已經在追蹤顧浩軒的手機信號，馬上會派出人員趕去。”警局辦公室裏一時鬧哄哄，各自領了任務後，總算恢覆平靜。
從單間裏出來的離章，一下子變得格外憔悴，習慣性地戴上了平光眼鏡遮掩疲憊的雙眼。
養父母一看到離章，緊張地跑向他，對上的卻是離章驚恐的目光：“你們，怎麽來了？”
當年，養父母為了保護自己，不惜用身體擋住生母的剪刀，最後還用巨額“買下”自己的命。這些年來，離章無法視他們為父母，總覺得自己不過是一件商品，還是會帶來災厄的次品。
養母不停用冰冷顫抖的手摩挲離章的手，心疼地呢喃著：“對不起，對不起，小章。我明知道你不想離開那個女人，卻用錢把你換走。這些年來，你心裏一定很難受……最近我常常懷疑，自己當年是不是做錯了，拆散了你們母子……”
“別這麽說。”離章深呼吸口氣，讓哽咽的聲道暢順些，“是你們救了我。”雖然心裏還是想著“你們用金錢買下了我”，看著養母滿臉淚痕，離章不忍心說出真心話。
養母的情緒更加激動起來，緊緊握住離章的手，拼命搖頭：“她想和你一起死，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和你一起死的。”
生母並不是要殺死自己？而是準備殺了自己以後也自殺？
離章眼中的驚訝，漸漸變成悲傷。
常言道“醫者難自醫”，無論自己在心理學造詣多深，卻一直無法直面童年時代的傷痛。而此刻，從養母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那個被束縛在黑暗中的自我，終於睜開眼睛。
高舉閃爍寒光的剪刀的女人，蓬亂的頭發緊貼在她臉上，因為她早已滿臉淚水：“我們一起死吧，媽媽想不到其它讓你幸福的辦法了。”
模糊、扭曲多年的記憶，漸漸清晰的時候，離章才發現視線模糊了。
“你們，相信我嗎？”離章聲音哽咽地向養父母尋求答案。縱然被淚水模糊了雙眼，還是清清楚楚看到養父母臉上展露的和藹笑容。
世生看著終於像個孩子一樣，能夠向養父母敞開心扉和撒撒嬌的離章，笑了笑道：“我們也相信你，因為沒有收入的事情，付醫生恐怕不會那麽熱心。”
玲瓏不客氣地用手肘捅了下世生，附贈個白眼，分明在說“這種時候你還吐槽”。
世生和玲瓏心裏都明白，要徹底洗清離章的嫌疑，就必須找出真相。
玲瓏讓離章好好陪著養父母，自己則準備到小賣部買一些熱飲和食物，世生只好暫時放下已經打開的上網本，陪玲瓏一起到小賣部。
從小賣部買回一袋子熱飲和食物，玲瓏將大部分食物送到離章他們那邊去，世生則將一罐黑咖啡遞到北零面前：“還記得高欣死的時候，手裏緊握著永樂小學4班的畢業照吧？”
北零接過黑咖啡時，擡起茫然的目光，一時半會沒明白世生突然提出高欣死亡事件的用意。
世生邊打開他手中的綠茶飲料蓋子邊坐下，壓低聲音提醒道：“孫凱說過，他到高欣家的時候，發現死去的高欣手裏緊抓著從他那裏拿走的畢業照。孫凱用力扯下來，照片卻有一小角被高欣緊握不放。”
聽了世生的提示，北零終於回想起他們在警察局裏對比照片的情形。
當時，得知高欣的死訊，趕到那座城市。遇到孫凱之前，根據北零隨身攜帶的屬於劉小慧的畢業照片，已經確認高欣手中握住的照片一角，是屬於永樂小學4班的畢業照。
“我覺得那個畢業照的碎片，和這件事……”世生後半句還沒說完，北零終於恍然大悟喊起來：“高欣死時拼命抓在手裏的照片一角！是穿粉紅色衣服和鞋子的女生！”
北零這麽一喊，引來玲瓏、離章和養父母的目光。北零沒有理會世生投來責備的目光，急忙找出小學畢業照。
頭上綁著粉紅色蝴蝶結、身上是粉紅色公主裙、腳上是擦得光亮的粉紅色皮鞋，北零將照片翻轉，對應的名字，正是馮蔓香。
“莫非，高欣想傳達的信息是——她之所以知道借臉論壇和孿生姐姐高莉的死因，跟馮蔓香有關？”
世生沒有直接響應北零的問題，將上網本放到腿上，指了指打開的頁面：“這是我從M市專家那邊要來的數據，你看這個‘借臉’帖子。”
被世生和北零的討論聲吸引過來的玲瓏，湊到屏幕面前，指著那張慢慢顯示完整的照片：“這個女人就是那名失蹤的女研究員！我暫住在她宿舍裏的時候，看過她的照片。”
發帖人，要求借女研究員臉的人，是馮蔓香。
41、被詛咒的照片
41、被詛咒的照片
入夜時分，G市警局外又掀起狂風暴雨。
警方派出尋找浩軒和馮蔓香的小隊，在途中失去了浩軒的手機信號，只能盲目地在G市內和附近追查。
“你們先找一家酒店休息吧？”離章不忍心看養父母陪自己一起受冷挨餓、熬夜。養母放不下心，經養父一番勸說，才不舍地離開了警局。
嫌疑還未完全消除的離章，只能將養父母送到警局門口。直到他們乘上出租車，離章才長舒口氣。
本以為送走養父母後，在警方再次對自己展開問訊調查前，能清清靜靜地休息下。
回到警局大廳，看世生、北零和玲瓏圍聚在一起，儼然要開會討論的樣子，離章就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盤成空了。
“別一臉不情願的表情，我知道你討厭義務勞動，但這次可是為了你自己的清白。”世生伸手拉住還站著不動的離章，從裝食物的袋子裏掏出一罐黑咖啡塞到他手裏。
握著罐子還帶有餘溫的黑咖啡，看著對自己露出笑容的玲瓏、北零，離章第一次發現，除了金錢以外，原來自己還擁有很多寶貴的東西。
見大家各自找好位置坐下，世生展開一張純白的稿紙，抽出黑色水筆在上面寫寫、畫畫、圈圈。
“失蹤的女研究員被馮蔓香借臉，屍體則藏在唐哲租下的房子裏，由此看來，馮蔓香和唐哲之間有密切的聯系。唐哲雖然承認生死游戲程序不是他開發的，卻對如何得到游戲程序的事情有所隱瞞。我們不妨大膽推測為——唐哲想保護的人是馮蔓香，馮蔓香就是給唐哲送去生死游戲程序的人。”
小學時代，唐哲除了學習成績優異，外表和性格都很不起眼，一點也不受女生歡迎。
那時候，唐哲的座位，恰好在自己前面，北零仔細搜索遙遠的記憶，想找到關於唐哲和馮蔓香之間的聯系。
“唐哲，馮蔓香，讓我想一想……”
小學那個年紀的男生們，課間不出去玩耍，呆在教室裏的人極少。自己和唐哲剛好都是這類型。自己是因為不想和任何人熟悉、玩耍，唐哲則被大家嘲笑是“書呆子”。
記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的課間休息，鈴聲剛剛響起，前排後座的男生們成群結隊地跑出教室，到操場和空地上玩耍。
亂哄哄的打鬧聲，女孩男孩的歡笑聲，在暖暖的陽光下，仿佛濃稠的蜜糖，讓人舒服得犯困。
眼睛快要睜不開的時候，一個怯怯的身影，將一個粉紅色信封塞進抽屜裏那個粉紅色書包中去。
北零猛地睜開眼睛，和自己對視上的男孩滿臉惶恐表情。
聽了北零闡述回憶起來的情景，玲瓏有些激動地推測道：“肯定是封情書！唐哲對馮蔓香的心意，從那時開始不曾改變，幫馮蔓香傳播生死游戲，殺人藏屍，都能理解。”
世生似乎也讚同玲瓏的想法，用水筆在紙上繼續寫道：“生死游戲牽涉到女教授的獨生子。顧浩軒和女教授之間的關系，連我們都懷疑過，更別說馮蔓香。只不過，生死游戲程序和借臉網站的防追蹤系統，都是相當覆雜的編程。”
玲瓏猶豫了下，還是將聽到的八卦消息說出來：“馮蔓香高中畢業後就一直在永樂鎮，好像連大學也沒上。”出其不意跑到研究所去自我介紹的馮蔓香，研究所裏的人表面上都客氣地誇獎她有大家閨秀風範，背後還是少不了各種議論。
“高中文憑的富家女和研究所的天才，難怪顧浩軒對這位未婚妻諸多不滿和怨言。”世生一副了然的表情，笑著在紙上的“人物關系圖”上塗塗寫寫。
在旁邊靜靜聽著，還沒發表任何意見的離章，已經喝完一罐黑咖啡。伸手想去拿第二罐的時候，被玲瓏眼捷手快阻止，幫他拿了個面包：“別一味灌黑咖啡，吃點面包吧。”
離章眼珠子骨碌碌轉向滾到袋子外的黑咖啡，再看向手裏的面包。玲瓏誤打誤撞，倒是隨手抓了個自己喜歡的口味。為了不辜負玲瓏的好意，離章撕開包裝袋，咬一口豆沙口味的面包。
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開來，離章的心情也變得樂觀起來，咀嚼著面包嘟噥道：“只有高中文憑的馮蔓香不可能獨力開發出生死游戲程序和借臉網站，幕後還隱藏著真正的犯人。只要能夠揪出匿身黑暗的人，或者證明我和馮蔓香沒有任何聯系，就能證明我是清白的吧？”
“多吃甜食能使人心境開朗樂觀，看來這說法不假嘛。離章，你以後還是少喝點黑咖啡，北零也一樣。”看到離章恢覆了往日輕松自如的語調，玲瓏也放心地展露笑容。
轉頭發現低垂眉眼的北零還是愁眉不展的模樣，雙手緊緊握住一罐黑咖啡，便將黑咖啡取走，順便提醒北零。
馮蔓香也好，浩軒也好，結果還是永樂小學4班的成員。
雖然離章能洗脫嫌疑是好事，但永樂小學4班的老同學又一次成為犯人或被害人，同樣是北零不願意看到的。
從劉小慧借臉殺人開始，到孫凱殺黑貓喝貓血詛咒蔣德明，唐哲傳播生死游戲導致玩家離奇死亡，永樂小學4班的學生就像著魔似的。
在那個自稱“世外桃源”，堅持不會有殺人犯和罪惡發生的永樂鎮出生的他們，屢屢犯下罪行，是最大的諷刺。
“說不定，我們永樂小學4班被詛咒了。”
聽到北零低聲的感慨，離章放下手裏咬了幾口的面包，聲音低沈地解釋道：“所謂的‘詛咒’，說到底就是人的話語產生的力量，主宰或影響行為。不管是出於瘋狂自私的愛，還是基於仇恨之心，詛咒的話語就像送葬的安魂曲。”
“M市和G市都出動大量警力，全面搜查尋找沈志、浩軒和馮蔓香。相信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玲瓏笑著安慰神色凝重的三個男人，勸大家都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事實上，玲瓏心裏也亂糟糟，完全沒胃口吃東西。警方懷疑離章，初步認為一系列殺人事件和催眠後暗示語有關，但“黑心病”之謎還是毫無頭緒。自己能做的事情，難道就只有不斷解剖被害人的屍體，眼睜睜看他們帶著黑色心臟死去嗎？
氣氛陷入死寂，只聽得接觸不良的燈管發出“滋滋滋”的聲響。
“你們都在這裏，太好了。”值班女警氣喘籲籲地跑到世生他們開小會的大廳一角，指了指辦公室方向，“麻煩各位跟我走一趟，來自M市警方的視頻請求，一位自稱是失蹤的顧浩軒的同事，想和你們對話。”
世生、北零、離章和玲瓏，默契地對上目光，發現大家眼中既有疑惑也有期待，都是同樣的心情。
當他們隨著女警進入會議室，看清楚視頻上臉色蒼白的人是傳染病研究所的女教授時，更是驚訝。
被暫時收押在M市警局的女教授，神容極為憔悴難看，眼神倒是恢覆睿智的光彩。透過遠程視頻，離章也能肯定地判斷：“女教授的精神狀態應該恢覆正常了，大概是想起什麽重要的信息，想傳達給我們。”
聽了離章的話，北零迫不及待地對著視頻喊道：“教授，您是不是想告訴我們關於浩軒，或者生死游戲的事情？浩軒現在失蹤了，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
得知浩軒已經失蹤，女教授無力地搖搖頭，自責道：“浩軒是我最驕傲的學生，甚至把他當成兒子看待，最終卻沒能為他做什麽。”說到這裏，女教授眼裏漫開水汽，似乎想到親生兒子的事情。
用枯柴般的手拭去淚水，冷靜下來後，女教授才將自己在研究所看到、聽到的事情告訴北零他們。
浩軒一方面和身在G市的葉倩保持遠距離戀愛關系，另一方面也接受了才華出眾的實習女研究員。葉倩和女研究員本來並不熱衷於粉紅色衣物，之所以會收集和穿戴粉紅色衣物，全因浩軒對粉紅色近乎病態的執著。
“沒想到，顧浩軒才是偏執於粉紅色的人。”離章輕聲咕噥。
作為專業人士，自己竟然被顧浩軒誤導。以為馮蔓香對粉紅色衣物有強烈執念，甚至因此犯下粉紅色連續殺人事件。
對浩軒的事情，女教授遺憾地嘆氣道：“凡是他喜歡的女性，浩軒都會要求她們穿上粉紅色衣服，佩戴和使用粉紅色物品。我原以為這點怪癖不會影響浩軒在研究上的造詣，現在想來，一切皆有因果啊。”
女教授慢慢回想馮蔓香到研究所那天發生的事情，力求不漏下任何細節，將那天所見所聞一一道出。
浩軒極力反對永樂鎮老家父母擅自定下的婚事，不曾向任何人提過馮蔓香的存在。
那天，馮蔓香沒有事先通知浩軒，突然出現在傳染病研究所，自稱是浩軒的青梅竹馬兼未婚妻。
浩軒和女研究員有說有笑經過鬧哄哄的人群，才發現馮蔓香。同時，馮蔓香一眼看到浩軒身邊穿著一身粉紅色衣服的女研究員。
“同事們聽說那女孩是浩軒的未婚妻，紛紛恭喜他們。看得出來，浩軒不想在同事們面前爆發情緒。”
浩軒強壓著怒火，皮笑肉不笑，並不是只有女教授察覺到，其它人也不遲鈍。只是他們沒興趣掛心別人的多角戀，權當笑話和茶餘飯後談資。
擔心浩軒的女教授，悄悄尾隨拉著馮蔓香到偏僻處的浩軒。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浩軒，很生氣地打了那女孩一巴掌，質問她為什麽穿粉紅色衣服。說只有他喜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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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眼睛睜得更大，狠狠瞪住世生，憤憤地咬了咬嘴唇。自己當然明白，世生說的話有道理，可這家夥不看氣氛亂說話，實在欠情理。
玲瓏正擔心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浩軒和北零，想著如何勸說他們等警方來解決，不要想太多，離章的聲音及時傳來：“你們都出來吧，別呆在裏面，G市警察來了。”
作為發現葉倩屍體的報案人，北零、世生、離章和浩軒，還有初步檢查過屍體的玲瓏，都被請到了G市警局。
看著G市上空如瀑布般落下的大雨，聽著警笛聲，北零猛地意識到——他們距離永樂鎮又近了些。
無論葉倩的死是否和借臉殺人事件有關，追查真相之路的終點，說不定，從啟程時就註定了。北零莫名感到恐懼，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線，不知何時緊緊系在自己身上，牽引著他們……
40、惡魔的耳語
40、惡魔的耳語
緊跟著G市警方的車子前進，沿途中，細心的玲瓏發現街上幾乎沒有粉紅色映入眼簾，就連粉紅色雨傘也沒有。
G市的人陷入了粉紅色恐慌，即使被殺的都是年輕女性，粉紅色對於G市的人來說，已然成了死亡之色。
城市的顏色因可怕的殺戮而減少，人們身上的色彩減少，仿佛靈魂也變得陰暗。
灰蒙蒙天色下，撐著冷色雨傘，神色焦躁不安的行人疾步行走。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放晴呢？”望著窗外毫無生氣的城市雨景，玲瓏不禁嘆口氣感慨起來。
“雨是永遠不會消失的，和死亡一樣。你在晴天之下沐浴陽光的時候，肯定有一些地方的天空正下著雨，或被黑暗籠罩。”世生聲音低低的卻格外沈重。
誰也沒有接話，陷入各自的沈思。
身為法醫，玲瓏自然明白世生所說的話。記不清多少次陽光燦爛之下，來不及深呼吸口氣感嘆生活的美好，就接到有人死去，需要法醫進行解剖工作的通知。
離章腦海中浮現的是：門外成群結隊的孩子們歡笑著，鬧哄哄跑過，七嘴八舌討論要去哪裏抓蝌蚪的時候，自己被關在漆黑的小房子裏，被蓬頭亂發的母親怒罵“沒有你就好了沒有生下你就好了”。
離開傳染病研究所，趕去和北零他們會合時，浩軒還慶幸M市的雨終於停歇。從未想過，那時候G市正被暴雨籠罩，死神正在靠近葉倩。
對北零來說，死亡總是毫無預兆地降臨在至親的人身上，父親、曾是自己戀人的劉小慧、久別重逢的老同學。下一個會是誰？在自己死去之前，還要承受多少生命消逝的痛苦？
汽車按照指示停放好後，世生他們被帶進G市警局，分別進行問話。
北零、世生和離章只需簡單描述進入葉倩家後，循著流淌到大廳的血液進入房間所看到的情景，問話很快結束。
三人趁著等待玲瓏和浩軒的空閑時間，便向匆匆穿過走廊的年輕警察詢問有沒有小賣部。
年輕警察懷裏抱著紙箱子，從箱子的標簽看，裏面裝的東西都是從葉倩家帶來的證物。趕著送證物去檢測的年輕警察，只好用眼神往後瞟：“一直走到盡頭左拐再直走再左拐就看到了。”
離章和北零輕輕點頭道謝，轉身準備去買點飲料。世生搖搖頭嘀咕道：“黑咖啡控又打算借那東西提神了。”
年輕警察疾步走向樓梯口，三步作兩步地跑上樓去，世生的目光卻還是緊盯著年輕警察離去的方向，呆在原地不動。
“你們看到了嗎？那箱子裏裝著很多染血的粉紅色衣物，並不是被殺的葉倩身上所穿的衣服。”世生喊住走向小賣部的離章和北零，摸著下巴思索著。
“你在想，從葉倩家裏搜出了很多沾染血液的粉紅色物品和G市的粉紅色殺人事件，兩者會不會有聯系，對吧？我覺得……”離章一眼看穿世生的心思，也學著他的樣子摸著下巴蹙著眉，一副思考者的樣子。
世生兩眼發光，期待滿滿地等著離章發表意見，得到的卻是“我覺得應該先去買個黑咖啡”這種答案。
“從犯罪心理分析一下啊，可以邊說說你的看法邊去小賣部買黑咖啡，我請客！”世生大步追上離章，搭住斤斤計較的嗜財心理醫生，滿臉賄賂者的諂媚笑容。
離章不悅地甩開世生的手，揚了揚手裏響個不停的手機抱怨道：“我肯定是睡眠不足，頭腦發暈，才會跟著你們來G市。診所那邊等著我回去的客人，排成長龍了。看，我們家的老媽子助理又開始奪命連環催了。”
留守在心理診所的美女助手，快應付不來那些天天上門詢問“付醫生怎麽還沒回來”的“忠實粉絲”。離章謊稱已經在歸途，只是特大暴雨導致交通阻塞，好不容易敷衍過去。
合上手機，長舒口氣，心裏盤算著再不回去，每天要損失多少收入，一罐加熱過的黑咖啡便遞到手裏。
幾口溫熱的黑咖啡入口，被世生盯得渾身不適，離章只好免費說出自己的看法：“M市傳染病研究所失蹤的實習女研究員，從永樂鎮出來的馮蔓香，在G市被殺的葉倩。這三名女性都很喜歡粉紅色衣物。”
離章停頓一下，看了看北零，繼續說道：“女性的心理說難猜其實也不難。一遇到喜歡的男人的事情，她們就會將自己的內心表露無遺。所以，北零你這位老同學的四角戀愛關系，恐怕和粉紅色殺人事件大有聯系。”
“永樂鎮和G市發生的粉紅色殺人事件，嫌疑人有三個。而現在其中的葉倩死了，嫌疑人除了馮蔓香，應該還有那位失蹤多日的女研究員。”世生邊推測邊打開隨身筆記本記錄。
很快，世生的推斷便得到了G市警方的初步肯定。
玲瓏和浩軒分別結束問話後，警方將北零他們帶到會議室集中。
臉色沈郁的警察將剛才提交到化驗處的那箱子東西放到桌面，從中取出一袋子染血的粉紅色衣物“這些是我們從葉倩家中保險箱搜出來的，經過血液對比，衣物上的血液並不屬於葉倩。”
浩軒緊抿著嘴唇，臉上半點血色不見，慘白得嚇人，半晌才發出顫抖的聲音：“葉倩是粉紅色殺手？”不等警察回應，又睜大布滿血絲的眼睛否定道，“不可能，永樂鎮發生粉紅色殺人事件時，葉倩去法國旅行了啊！”
“那段時間，葉倩是否出國，我們查一下出入境記錄就清楚。重要的是，永樂鎮堅決聲稱他們鎮裏沒有發生過殺人事件。”警察說著，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煩躁地抓了抓鳥巢似的頭發。
世生下意識望向身邊的北零，只見他臉色不比浩軒好看，也緊咬著嘴唇，握緊拳頭。他們的故鄉永樂鎮，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地方，恐怕沒有人比從那裏逃出來的北零來得清楚。
“肯定是馮蔓香，她的嫌疑最大！她離開永樂鎮之前，那裏就發生好幾起粉紅色殺人事件。緊接著，她不聲不響跑到我們研究所去，研究所裏一位喜歡粉紅色衣物的女同事就失蹤了。然後是G市其它女性和葉倩的死。”浩軒認為馮蔓香就是殺人犯，而且現在很可能逃回永樂鎮去，希望G市警方能出動，到永樂鎮逮捕她。
“你的推測是有可能，但我們也無計可施，那座小鎮的人跟瘋子似的，極度排斥外人。”警察認為浩軒所說的“馮蔓香殺害葉倩時將其它受害者的染血衣物栽贓”有一定可能性。
但沒辦法順利進入永樂鎮，更無法得到當地相關部門的配合，G市警方只能全力在G市追蹤馮蔓香。
走出G市警局的時候，大雨難得稍停，眾人卻不約而同地立在警局外空地上，茫然不知何去何從。
離章深呼吸口氣，雨後的冰涼空氣直竄進喉嚨，讓他連連咳嗽幾聲才說道：“你們想留下來找殺人犯，還是想回M市繼續調查生死游戲和借臉網站，請便。我現在就去車站，買車票回去開工賺錢。”
“沒記錯的話，這裏是你老家吧？不回去看看？”世生喊住轉身就走，不打算再跟著他們“浪費時間損失金錢”的離章。
不應該和世生提起老家的事，離章後悔莫及。踏入G市後，無時無刻不想盡快逃離，正是害怕那些黑色冰冷的記憶吞噬努力保持冷靜鎮定的自我。
玲瓏不禁驚訝道：“離章老家是G市？難得回來，我們陪你回去吧？錢是賺不完的，親情才是無價的。”
對離章童年發生的事毫不知情的玲瓏，說著便上前拉住離章。意想不到的是，離章第一次對自己露出可怕的神情，毫不客氣地甩開自己的手。
從未見過這樣子的離章，全然失了平日的風度和儀態，玲瓏不安地向世生尋求幫助。下一秒，玲瓏就發現自己錯了，千不該萬不該找世生來幫忙，這家夥只會火上添油！
“作為心理醫生，不敢面對童年時代的陰影，甚至連可能已經拆遷的老家地址都不敢回去。我真懷疑你的專業水平啊，付醫生。”世生揚起嘲諷弧度的嘴角，很快被緊握的拳頭擊中。
世生沒有還手，因為在他用手背抹去嘴角血珠的時候，離章被G市警局裏快速跑出來的幾名警察抓住。
“我們鬧著玩的，不用抓人吧？”世生顧不上嘴角破開的疼痛，忙勸說拽拉著離章往警局裏走去的警察們。
世生緊張的阻攔，換來的卻是警察不解的目光，看一眼世生嘴角的傷，才搖搖頭解釋道：“我們要帶走付離章，是因為他涉嫌利用催眠術殺人。”
從天而降的雨明明停了，呆站在G市警局門外的北零、玲瓏和世生，還有被以嫌疑人身份重新帶進G市警局的離章，都覺得一盆冷水當頭淋下。
“說起老家，我記得那位失蹤的女研究員老家也是G市。你們要留下來陪付離章接受調查吧？我想去女同事家看看？”浩軒和離章算不上朋友，確實沒必要繼續留在警局為離章的事情操心。
但怎麽說也是同行來到G市，一起經歷不少事情的工作夥伴，浩軒打算置身事外的態度，還是引來世生和玲瓏的不悅。兩人什麽話也沒說，擔心離章，緊張地跑進G市警局。
“別介意，離章是他們的好朋友，突然被懷疑……”北零頓了頓，沒有再說離章的話題，擠出笑容鼓勵浩軒，“你去那位同事家看看吧，說不定她只是回了老家忘記通知研究所。不過，你單獨行動要小心點，有什麽需要幫忙，一定要給我電話。”
浩軒淡淡一笑，瀟灑地向北零揮了揮手，走出警局大門後便攔了出租車離開。
還會再見的吧？北零看著出租車開走時掀起的水花漸漸落回積水，水面還未平靜，另一輛汽車又急速飛馳過去，卷起更大的水花。
“人家都走了，你還在那裏目送什麽？”世生進了警局大廳，半天不見北零，又折回來，邊絮叨邊把他拉進去。離章被帶到單間問話，警方需要這段時間和離章在一起的世生、北零、玲瓏提供證詞。
“到底發生什麽事？突然說離章利用催眠術殺人？”玲瓏憂愁扯了扯世生衣角，不安地望著離章所在的單間。
“你們知道付離章被收養之前，和親生母親住在這裏的事吧？”負責向世生他們三人問話的警察試探著提問。
玲瓏和北零老老實實地搖搖頭，用同樣疑惑的目光望著蹙眉的世生。
世生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將自己知道的情況道出：“離章和生母關系不好，一直說自己是被賣掉的商品。作為朋友，我覺得還是讓他敞開心扉，面對過去的不快，才能真正獲得新生。所以，明知道他討厭這座城市……”
警察邊快速做著記錄，邊用質疑的目光打量世生，進一步試探情報：“我們聯系上付離章的養父母，他們正趕來。雖然在電話裏，他們不願意透露更多當年收養付離章的具體情況。總覺得，付離章和生母之間還發生過其它事情？”
世生聳聳肩膀，笑著望向離章正被問話的隔離間，不再說話。
“付先生，沈默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身為心理學專業人士，聽說還協助警方進行犯罪心理畫像工作，這點道理應該懂得。”警察說著，將一張照片遞到離章面前。
看來養父母給她的錢，讓她過得很不錯。照片中的女人燙染頭發，用濃妝遮掩眼角和臉上的皺紋，親昵地挽著年輕男子說說笑笑。
她真的是那個散亂著頭發，神容憔悴，舉起剪刀對自己怒吼“沒有你就好了”的女人嗎？
“這名年輕男子報案稱，那天他們像往常一樣準備去酒吧，突然下起雨。他說了句‘下雨了啊’，這名女子，也就是你的親生母親突然發瘋似的沖出正亮著紅燈的人行道。M市警方請專家分析過生死游戲殺人原因，初步證實玩家們受到催眠後暗示語影響，用你們的專業說法是‘下了心錨’，沒錯吧？”
死了？這個終於得到幸福的女人死掉了？她舉起尖銳的剪刀大喊“沒有你就好了”的時候，離章願意死在那把剪刀下，倘若那樣她就能獲得新生和幸福。
可是，她出賣、舍棄了阻礙她人生的孩子後，作為犧牲品的孩子還沒親眼看到她發自內心的笑容，她就變成了屍體。
警察一口氣說完那麽多，見離章始終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無計可施，打算換個方式，便提議道：“要看看你母親的屍體嗎？解剖結果也出來了，她的心臟也是黑色的，最近城市裏流行的‘黑心病’。不過，專家們還是偏向於催眠術殺人。除了M市的生死游戲，其它城市發生的死亡事件，很多被害者和犯人都是聽到‘下雨了’這個暗示語發瘋的。”
“呵呵”，離章輕輕的笑聲，讓警察皺起眉頭，不解地望著這個突然發笑的嫌疑人。
“果然那時還是應該殺了我，只要我活著，她的心魔就不會消失。心理產生縫隙的人，最容易被催眠後暗示語影響。”所謂的催眠後暗示語，就像惡魔的耳語般，只有將靈魂出賣給魔鬼的人才能聽到。
離章收起冷笑，認真地正視警察，一字一句強調：“他們被下了心錨的可能性極大，但是，我不是犯人。”
每個嫌疑人都會爭辯，更何況面前的對手是擅長捕捉他人內心的心理醫生，警察告訴自己不能輕易被迷惑。
“總之，目前來說，你的嫌疑很大。據我們調查，在其它城市死去的人，不少還是你開設的心理診所的客人。在治療過程中，通過催眠後對他們下心錨，輕而易舉吧？”
“動機呢？親生母親把我當成商品賣給別人，我恨她，說得通。其它人，我又為什麽殺害他們呢？很明顯，被‘下雨了’的暗示語影響的人都是‘黑心病’患者。歸根到底，他們會聽到‘惡魔的耳語’，也是心中有鬼。”被視為最大嫌疑人，離章心裏不禁萌生煩躁的情緒，不再保持沈默，全力爭辯起來。
前往G市的路上，不祥的預兆靈驗了。回到這個只有不幸記憶的城市，果然沒有好事情發生。
“你們搞錯了，離章他不會殺人的，更不會害他母親。”一名臉色蒼白的婦人，在丈夫的攙扶下，拉著警局大廳的工作人員哭喊。
“離章的養父母”，世生低聲說著，大步上前安撫心急如焚、逢人就詢問兒子情況的婦人。
養母見來者是兒子的好友，忙緊抓著世生手臂追問：“離章呢？警方突然給我們打電話，確認被領養的孩子的資料，還說他和那女人的死有關。不可能的，那孩子最愛的人就是他的生母。比起被我們領養，他更想死在那女人手裏啊。”
“別說了，相信警方會調查清楚的。懂心理學，會催眠的人多得是。”離章的養父輕撫妻子顫抖的肩膀，輕聲勸說。
世生帶離章的養父母坐下，玲瓏貼心地向辦公室裏的女警察要來兩杯熱茶，和北零一人端著一杯，給兩位老人送去。
“那位M市傳染病研究所的顧先生呢？”一名神色慌張的警察追上北零。
突然被喊住的北零，只覺得心臟突突加速著，莫名湧出一種不安的情緒，如實回答道：“他到研究所失蹤的女同事家走一趟，有急事嗎？我可以聯系他。”北零邊說邊掏出手機，準備給浩軒打電話。
警察使勁點點頭催促道：“趕緊給他打電話，讓他別找了，那位女研究員的屍體找到了。”
失蹤多日的女研究員的屍體，被藏在一個以唐哲的名義租下的房子裏。
女研究員的面容被人用利刃割破劃花，又因為屍體被棄之不管多時，破破碎碎的臉嚴重腐爛，通過DNA比對才證實身份。
“慢著，你說那名女研究員的臉被毀了？”世生提高聲音向警察確認。經世生提醒，玲瓏和北零腦海裏也同時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借臉殺人！
手機那頭始終沒有人接聽，漫長的“嘟……嘟……”聲仿佛在漆黑的隧道中不斷回響般絕望空虛。
浩軒很可能出事了。連續撥打數十次，始終無人接聽電話，北零心裏被這樣的想法充斥著。
唐哲死時握在手中的永樂小學4班學生名單，又一次浮現眼前，揮之不去。
“請你們暫時留在警局，我們已經在追蹤顧浩軒的手機信號，馬上會派出人員趕去。”警局辦公室裏一時鬧哄哄，各自領了任務後，總算恢覆平靜。
從單間裏出來的離章，一下子變得格外憔悴，習慣性地戴上了平光眼鏡遮掩疲憊的雙眼。
養父母一看到離章，緊張地跑向他，對上的卻是離章驚恐的目光：“你們，怎麽來了？”
當年，養父母為了保護自己，不惜用身體擋住生母的剪刀，最後還用巨額“買下”自己的命。這些年來，離章無法視他們為父母，總覺得自己不過是一件商品，還是會帶來災厄的次品。
養母不停用冰冷顫抖的手摩挲離章的手，心疼地呢喃著：“對不起，對不起，小章。我明知道你不想離開那個女人，卻用錢把你換走。這些年來，你心裏一定很難受……最近我常常懷疑，自己當年是不是做錯了，拆散了你們母子……”
“別這麽說。”離章深呼吸口氣，讓哽咽的聲道暢順些，“是你們救了我。”雖然心裏還是想著“你們用金錢買下了我”，看著養母滿臉淚痕，離章不忍心說出真心話。
養母的情緒更加激動起來，緊緊握住離章的手，拼命搖頭：“她想和你一起死，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和你一起死的。”
生母並不是要殺死自己？而是準備殺了自己以後也自殺？
離章眼中的驚訝，漸漸變成悲傷。
常言道“醫者難自醫”，無論自己在心理學造詣多深，卻一直無法直面童年時代的傷痛。而此刻，從養母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那個被束縛在黑暗中的自我，終於睜開眼睛。
高舉閃爍寒光的剪刀的女人，蓬亂的頭發緊貼在她臉上，因為她早已滿臉淚水：“我們一起死吧，媽媽想不到其它讓你幸福的辦法了。”
模糊、扭曲多年的記憶，漸漸清晰的時候，離章才發現視線模糊了。
“你們，相信我嗎？”離章聲音哽咽地向養父母尋求答案。縱然被淚水模糊了雙眼，還是清清楚楚看到養父母臉上展露的和藹笑容。
世生看著終於像個孩子一樣，能夠向養父母敞開心扉和撒撒嬌的離章，笑了笑道：“我們也相信你，因為沒有收入的事情，付醫生恐怕不會那麽熱心。”
玲瓏不客氣地用手肘捅了下世生，附贈個白眼，分明在說“這種時候你還吐槽”。
世生和玲瓏心裏都明白，要徹底洗清離章的嫌疑，就必須找出真相。
玲瓏讓離章好好陪著養父母，自己則準備到小賣部買一些熱飲和食物，世生只好暫時放下已經打開的上網本，陪玲瓏一起到小賣部。
從小賣部買回一袋子熱飲和食物，玲瓏將大部分食物送到離章他們那邊去，世生則將一罐黑咖啡遞到北零面前：“還記得高欣死的時候，手裏緊握著永樂小學4班的畢業照吧？”
北零接過黑咖啡時，擡起茫然的目光，一時半會沒明白世生突然提出高欣死亡事件的用意。
世生邊打開他手中的綠茶飲料蓋子邊坐下，壓低聲音提醒道：“孫凱說過，他到高欣家的時候，發現死去的高欣手裏緊抓著從他那裏拿走的畢業照。孫凱用力扯下來，照片卻有一小角被高欣緊握不放。”
聽了世生的提示，北零終於回想起他們在警察局裏對比照片的情形。
當時，得知高欣的死訊，趕到那座城市。遇到孫凱之前，根據北零隨身攜帶的屬於劉小慧的畢業照片，已經確認高欣手中握住的照片一角，是屬於永樂小學4班的畢業照。
“我覺得那個畢業照的碎片，和這件事……”世生後半句還沒說完，北零終於恍然大悟喊起來：“高欣死時拼命抓在手裏的照片一角！是穿粉紅色衣服和鞋子的女生！”
北零這麽一喊，引來玲瓏、離章和養父母的目光。北零沒有理會世生投來責備的目光，急忙找出小學畢業照。
頭上綁著粉紅色蝴蝶結、身上是粉紅色公主裙、腳上是擦得光亮的粉紅色皮鞋，北零將照片翻轉，對應的名字，正是馮蔓香。
“莫非，高欣想傳達的信息是——她之所以知道借臉論壇和孿生姐姐高莉的死因，跟馮蔓香有關？”
世生沒有直接響應北零的問題，將上網本放到腿上，指了指打開的頁面：“這是我從M市專家那邊要來的數據，你看這個‘借臉’帖子。”
被世生和北零的討論聲吸引過來的玲瓏，湊到屏幕面前，指著那張慢慢顯示完整的照片：“這個女人就是那名失蹤的女研究員！我暫住在她宿舍裏的時候，看過她的照片。”
發帖人，要求借女研究員臉的人，是馮蔓香。
41、被詛咒的照片
41、被詛咒的照片
入夜時分，G市警局外又掀起狂風暴雨。
警方派出尋找浩軒和馮蔓香的小隊，在途中失去了浩軒的手機信號，只能盲目地在G市內和附近追查。
“你們先找一家酒店休息吧？”離章不忍心看養父母陪自己一起受冷挨餓、熬夜。養母放不下心，經養父一番勸說，才不舍地離開了警局。
嫌疑還未完全消除的離章，只能將養父母送到警局門口。直到他們乘上出租車，離章才長舒口氣。
本以為送走養父母後，在警方再次對自己展開問訊調查前，能清清靜靜地休息下。
回到警局大廳，看世生、北零和玲瓏圍聚在一起，儼然要開會討論的樣子，離章就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盤成空了。
“別一臉不情願的表情，我知道你討厭義務勞動，但這次可是為了你自己的清白。”世生伸手拉住還站著不動的離章，從裝食物的袋子裏掏出一罐黑咖啡塞到他手裏。
握著罐子還帶有餘溫的黑咖啡，看著對自己露出笑容的玲瓏、北零，離章第一次發現，除了金錢以外，原來自己還擁有很多寶貴的東西。
見大家各自找好位置坐下，世生展開一張純白的稿紙，抽出黑色水筆在上面寫寫、畫畫、圈圈。
“失蹤的女研究員被馮蔓香借臉，屍體則藏在唐哲租下的房子裏，由此看來，馮蔓香和唐哲之間有密切的聯系。唐哲雖然承認生死游戲程序不是他開發的，卻對如何得到游戲程序的事情有所隱瞞。我們不妨大膽推測為——唐哲想保護的人是馮蔓香，馮蔓香就是給唐哲送去生死游戲程序的人。”
小學時代，唐哲除了學習成績優異，外表和性格都很不起眼，一點也不受女生歡迎。
那時候，唐哲的座位，恰好在自己前面，北零仔細搜索遙遠的記憶，想找到關於唐哲和馮蔓香之間的聯系。
“唐哲，馮蔓香，讓我想一想……”
小學那個年紀的男生們，課間不出去玩耍，呆在教室裏的人極少。自己和唐哲剛好都是這類型。自己是因為不想和任何人熟悉、玩耍，唐哲則被大家嘲笑是“書呆子”。
記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的課間休息，鈴聲剛剛響起，前排後座的男生們成群結隊地跑出教室，到操場和空地上玩耍。
亂哄哄的打鬧聲，女孩男孩的歡笑聲，在暖暖的陽光下，仿佛濃稠的蜜糖，讓人舒服得犯困。
眼睛快要睜不開的時候，一個怯怯的身影，將一個粉紅色信封塞進抽屜裏那個粉紅色書包中去。
北零猛地睜開眼睛，和自己對視上的男孩滿臉惶恐表情。
聽了北零闡述回憶起來的情景，玲瓏有些激動地推測道：“肯定是封情書！唐哲對馮蔓香的心意，從那時開始不曾改變，幫馮蔓香傳播生死游戲，殺人藏屍，都能理解。”
世生似乎也讚同玲瓏的想法，用水筆在紙上繼續寫道：“生死游戲牽涉到女教授的獨生子。顧浩軒和女教授之間的關系，連我們都懷疑過，更別說馮蔓香。只不過，生死游戲程序和借臉網站的防追蹤系統，都是相當覆雜的編程。”
玲瓏猶豫了下，還是將聽到的八卦消息說出來：“馮蔓香高中畢業後就一直在永樂鎮，好像連大學也沒上。”出其不意跑到研究所去自我介紹的馮蔓香，研究所裏的人表面上都客氣地誇獎她有大家閨秀風範，背後還是少不了各種議論。
“高中文憑的富家女和研究所的天才，難怪顧浩軒對這位未婚妻諸多不滿和怨言。”世生一副了然的表情，笑著在紙上的“人物關系圖”上塗塗寫寫。
在旁邊靜靜聽著，還沒發表任何意見的離章，已經喝完一罐黑咖啡。伸手想去拿第二罐的時候，被玲瓏眼捷手快阻止，幫他拿了個面包：“別一味灌黑咖啡，吃點面包吧。”
離章眼珠子骨碌碌轉向滾到袋子外的黑咖啡，再看向手裏的面包。玲瓏誤打誤撞，倒是隨手抓了個自己喜歡的口味。為了不辜負玲瓏的好意，離章撕開包裝袋，咬一口豆沙口味的面包。
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開來，離章的心情也變得樂觀起來，咀嚼著面包嘟噥道：“只有高中文憑的馮蔓香不可能獨力開發出生死游戲程序和借臉網站，幕後還隱藏著真正的犯人。只要能夠揪出匿身黑暗的人，或者證明我和馮蔓香沒有任何聯系，就能證明我是清白的吧？”
“多吃甜食能使人心境開朗樂觀，看來這說法不假嘛。離章，你以後還是少喝點黑咖啡，北零也一樣。”看到離章恢覆了往日輕松自如的語調，玲瓏也放心地展露笑容。
轉頭發現低垂眉眼的北零還是愁眉不展的模樣，雙手緊緊握住一罐黑咖啡，便將黑咖啡取走，順便提醒北零。
馮蔓香也好，浩軒也好，結果還是永樂小學4班的成員。
雖然離章能洗脫嫌疑是好事，但永樂小學4班的老同學又一次成為犯人或被害人，同樣是北零不願意看到的。
從劉小慧借臉殺人開始，到孫凱殺黑貓喝貓血詛咒蔣德明，唐哲傳播生死游戲導致玩家離奇死亡，永樂小學4班的學生就像著魔似的。
在那個自稱“世外桃源”，堅持不會有殺人犯和罪惡發生的永樂鎮出生的他們，屢屢犯下罪行，是最大的諷刺。
“說不定，我們永樂小學4班被詛咒了。”
聽到北零低聲的感慨，離章放下手裏咬了幾口的面包，聲音低沈地解釋道：“所謂的‘詛咒’，說到底就是人的話語產生的力量，主宰或影響行為。不管是出於瘋狂自私的愛，還是基於仇恨之心，詛咒的話語就像送葬的安魂曲。”
“M市和G市都出動大量警力，全面搜查尋找沈志、浩軒和馮蔓香。相信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玲瓏笑著安慰神色凝重的三個男人，勸大家都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事實上，玲瓏心裏也亂糟糟，完全沒胃口吃東西。警方懷疑離章，初步認為一系列殺人事件和催眠後暗示語有關，但“黑心病”之謎還是毫無頭緒。自己能做的事情，難道就只有不斷解剖被害人的屍體，眼睜睜看他們帶著黑色心臟死去嗎？
氣氛陷入死寂，只聽得接觸不良的燈管發出“滋滋滋”的聲響。
“你們都在這裏，太好了。”值班女警氣喘籲籲地跑到世生他們開小會的大廳一角，指了指辦公室方向，“麻煩各位跟我走一趟，來自M市警方的視頻請求，一位自稱是失蹤的顧浩軒的同事，想和你們對話。”
世生、北零、離章和玲瓏，默契地對上目光，發現大家眼中既有疑惑也有期待，都是同樣的心情。
當他們隨著女警進入會議室，看清楚視頻上臉色蒼白的人是傳染病研究所的女教授時，更是驚訝。
被暫時收押在M市警局的女教授，神容極為憔悴難看，眼神倒是恢覆睿智的光彩。透過遠程視頻，離章也能肯定地判斷：“女教授的精神狀態應該恢覆正常了，大概是想起什麽重要的信息，想傳達給我們。”
聽了離章的話，北零迫不及待地對著視頻喊道：“教授，您是不是想告訴我們關於浩軒，或者生死游戲的事情？浩軒現在失蹤了，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
得知浩軒已經失蹤，女教授無力地搖搖頭，自責道：“浩軒是我最驕傲的學生，甚至把他當成兒子看待，最終卻沒能為他做什麽。”說到這裏，女教授眼裏漫開水汽，似乎想到親生兒子的事情。
用枯柴般的手拭去淚水，冷靜下來後，女教授才將自己在研究所看到、聽到的事情告訴北零他們。
浩軒一方面和身在G市的葉倩保持遠距離戀愛關系，另一方面也接受了才華出眾的實習女研究員。葉倩和女研究員本來並不熱衷於粉紅色衣物，之所以會收集和穿戴粉紅色衣物，全因浩軒對粉紅色近乎病態的執著。
“沒想到，顧浩軒才是偏執於粉紅色的人。”離章輕聲咕噥。
作為專業人士，自己竟然被顧浩軒誤導。以為馮蔓香對粉紅色衣物有強烈執念，甚至因此犯下粉紅色連續殺人事件。
對浩軒的事情，女教授遺憾地嘆氣道：“凡是他喜歡的女性，浩軒都會要求她們穿上粉紅色衣服，佩戴和使用粉紅色物品。我原以為這點怪癖不會影響浩軒在研究上的造詣，現在想來，一切皆有因果啊。”
女教授慢慢回想馮蔓香到研究所那天發生的事情，力求不漏下任何細節，將那天所見所聞一一道出。
浩軒極力反對永樂鎮老家父母擅自定下的婚事，不曾向任何人提過馮蔓香的存在。
那天，馮蔓香沒有事先通知浩軒，突然出現在傳染病研究所，自稱是浩軒的青梅竹馬兼未婚妻。
浩軒和女研究員有說有笑經過鬧哄哄的人群，才發現馮蔓香。同時，馮蔓香一眼看到浩軒身邊穿著一身粉紅色衣服的女研究員。
“同事們聽說那女孩是浩軒的未婚妻，紛紛恭喜他們。看得出來，浩軒不想在同事們面前爆發情緒。”
浩軒強壓著怒火，皮笑肉不笑，並不是只有女教授察覺到，其它人也不遲鈍。只是他們沒興趣掛心別人的多角戀，權當笑話和茶餘飯後談資。
擔心浩軒的女教授，悄悄尾隨拉著馮蔓香到偏僻處的浩軒。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浩軒，很生氣地打了那女孩一巴掌，質問她為什麽穿粉紅色衣服。說只有他喜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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