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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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黑貓作為祭品進行的詛咒儀式,和地下水道發現的黑貓屍體,到底有什麽聯系?

北零不願意相信,那個萬事謙讓,努力討好他人的孫凱,竟然做出這種殘酷的事情。

“假如,這些黑貓都是孫凱殺的。這裏只有99只,按照紙上所寫的詛咒傳說,需要的黑貓數量是100。第100只黑貓?”世生和北零默契地對視一眼,第100只黑貓,能夠想到的只有——小靴。

天邊呈現灰白色的時候,雨終於完全停歇。

收拾了一夜現場的人們紛紛離去,北零和世生走進陰濕幽暗的地下水道。

仔細看,不難發現地下水道石壁上噴濺著大量血跡,恐怕不少黑貓是在這裏被殺的。

“這些抓痕,像不像孫凱家落地玻璃門上的痕跡?”世生蹲下身,用手電筒照向石壁,為發現新線索,露出得意的笑容。

潮濕的石壁上,在泛白的手電筒光芒直射下,依稀可見道道細痕。

被殺的憤怒,不放棄最後一絲希望的掙紮,無法逃離的恐懼,黑貓們被殺之前的情緒,都用爪痕刻印在石壁上。

這些深深淺淺的貓爪痕跡,和孫凱家落地玻璃門上留下的印跡是一樣的。

“如果,殺死小靴的人並不是殺了孫凱的犯人,而是……”是孫凱殺了小靴!

小靴拼命抓花落地玻璃門,並非看到主人被誰殘酷殺害,憤怒而抓出的痕跡。而是被孫凱殺害時,痛苦掙紮所留下的。

圓睜的淺金色貓眼,小靴死前見證的犯人醜陋的面孔,竟然是身邊最親近的主人的模樣。

“孫凱被殺的真相,看來有新的可能性了。”世生從北零手中取走關於黑貓詛咒的紙張,自言自語似的,“覆仇,確實是一場覆仇。”

孫凱對蔣德明的怨恨,從童年時代不斷累積著,得知黑貓詛咒的傳說後,想以此實現覆仇。又是誰,懷著怨恨殺害了孫凱?為了什麽而覆仇?還有蔣德明的死,無疑也是一場覆仇。

雖然雨已停歇,陽光卻還未出現的城市清晨,依舊籠罩在灰蒙蒙的煙霧中。

世生和北零打算到警局,將新線索告訴警方,展開新的調查。

天氣不好,晨運的人極其稀少,小販也沒開始擺攤,街道上空蕩蕩的。

“貓吃人了!救命啊!”

從路邊小巷裏傳來的尖叫聲,讓世生緊急剎車,忘記系安全帶的北零險些撞在擋風玻璃上。

送牛奶的人連人帶車摔在地上,打碎的牛奶瓶裏流淌出乳白色的液體,混在雨水中,和暗紅色的液體交融在一起,整個小巷空氣裏彌漫著腥甜的詭異氣味。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不斷從垃圾堆裏的人身上流溢出來。

圓睜著恐懼的眼睛死去的人,身上多處被圍繞在他身邊的黑貓的利齒咬破。

黑貓們放射寒光的眼睛死死盯住闖入小巷的北零和世生,嘴裏不停咀嚼著從死者身上撕咬下來的肉,時而顯露出沾滿血液的貓牙。

“快逃,快點離開這裏!”世生邊攙扶起摔倒在地的人,邊大聲催促呆楞著的北零。

身後的黑貓們,發出驚悚的叫聲。

北零不敢回頭,總覺得它們已經不是普通的黑貓,變異成吃人的怪貓。

“覆仇”——這兩個字充斥北零的腦海,這是被殘酷殺害的黑貓們的逆襲!

24、尋影追兇

24、尋影追兇

警方接到報案趕來的時候,小巷裏的屍體已經被黑貓們啃食得體無完膚。

“先是人吃人,現在連動物也開始吃人了?哎……這場雨真是不祥之兆。”經驗豐富的老警察嘆氣搖頭,感慨活了那麽長日子,還是頭一回碰上那麽多怪事。

老警察率先走向屍體,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檢查著屍體,繼續自說自話:“為什麽黑貓們要吃人肉呢?”

“為了報覆吧?聽說地下水道的黑貓們都是被放光了血而死的。人類吃貓肉飲貓血,黑貓們以牙還牙,不難理解。”休息了一夜,精神恢覆得不錯的付離章,接到警方的通知,也來到現場。

“不難理解?是根本無法理解吧?我以為付醫生擅長分析犯人心理,描繪犯罪畫像。莫非連動物的心理,你也能讀懂?”不相信所謂的“犯罪心理畫像”的老警察,瞟一眼走向他的離章,語帶嘲諷。

離章稍微擡高眼鏡,嘴角分明閃過一絲冷笑,對上老警察的時候,臉上卻是完美的職業笑容。

“最理解動物心理和情緒的人,絕對不是心理醫生,應該是擅長和動物相處的人。心理醫生能夠通過催眠、暗示等手法誘導、指引人類的思想和行為,馴獸師則能引導和命令動物。”

離章始終帶著職業笑容,不緊不慢地將他的理解道出。

世生認真地聆聽離章的話,直到他全部說完,才長舒口氣稱嘆道:“不愧是收費標準遠遠高於市場公道價格的王牌。”

“都楞著幹什麽?仔仔細細搜查現場,零星細碎的實證,比長篇大幅的空談強多了。”老警察催促同事們開始取證。

年輕警察向離章歉意一笑,低聲道:“辛苦付醫生了,我們會參考你的意見,從飼養寵物的人,寵物店這些方面著手調查的。”

世生拉著北零,快步跟上離章。

“我很忙,診所裏堆積了不少工作,沒空請你們吃早點。”離章感受到身後追趕過來的腳步聲,頭也沒回地打發跟著他的兩人。

“相信看了這個東西之後,犯人的畫像會更完整。怎麽樣,不想和我們一起,搶在警察之前,掌握真相嗎?”世生說著,便將北零從孫凱家拿到的紙張遞給離章。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漸漸多起來,北零尷尬地發現,他們三人正站在路邊,接受著過往行人異樣目光的註視。

“原來如此,追溯黑貓吃人的罪源,孫凱被殺真相也隨之明朗化了。”離章腦海中似乎已經有了答案,卻不繼續說下去,沖期待的世生和北零笑道,“讓你們請我吃早點的時間還是有的。”

離章挑了一家以早點出名的酒樓,三人找好位置。準備狠吃一頓的離章,按照自己的喜好點了不少食物,才繼續討論案件。

“所有案件都是因和果構成的。存在罪源,自然會出現罪行。”離章向世生索要了筆和紙,在上面“刷刷”寫起來。

蔣德明對孫凱長年的欺壓,讓孫凱心生怨念,這是導致孫凱殺黑貓、喝貓血,盲目相信黑貓詛咒傳說的“因”。

孫凱殺了那麽多黑貓,甚至連家裏的寵物小靴也不放過,這是激怒某人,招惹殺人之禍的“因”。

殺害孫凱的犯人,極大可能也是引發後來“吸血貓”吸食蔣德明血液,以及剛剛發生的黑貓吃人事件的人。

離章將寫得滿滿的紙推到世生和北零面前,自己則開始享用熱氣騰騰的灌湯包。

“怎麽樣,心目中有人選了嗎,北零?”世生故意將問題推開北零,讓北零不快地蹙了蹙眉頭。

比自己聰明的世生,說不定在更早前就察覺孫凱死亡的另一種可能性。尤其是蔣德明被殺後,世生大概已經意識到,孫凱的死並不是那麽簡單。所以,世生才故意讓自己和夏暖一起呆在孫凱家中。

“夏暖說過,她經常幫孫凱照料小靴。需要夏暖代為照顧小靴的時候,孫凱甚至把家裏的備用鑰匙給她。那女孩,大概比任何人都喜歡黑貓……”北零知道,這個答案,世生和離章都很清楚。

看看已經狼吞虎咽著的世生和離章,北零索性也不再說話,夾起一個蒸餃,沾了沾陳醋,便往嘴裏塞。

把滿桌的食物解決幹凈後,離章和北零默契地要了黑咖啡,世生又是一副嫌棄的表情吐槽:“黑咖啡控。”

三人一致認為夏暖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吃飽喝足,便前往夏暖上班的寵物店。一路上,離章的手機響個不停,那位漂亮的助手小姐在電話那頭抱怨著“預約那麽多”。

“沒關系,都幫我延期吧。趙記者要按一小時十倍的價錢請我協助調查呢。”離章說著,沖險些手滑、抓不穩方向盤的世生一笑。

離章將手機調試為靜音,抽出黑皮包裏的上網本,要求北零利用路上的時間,將夏暖的相關信息告訴自己。

按照離章的要求,北零腦海裏浮現出大量夏暖的身影。夏暖笑的時候很多,認真分辨,不難看出有些笑容是冰冷的面具。只有對黑貓的寵愛、溫柔和細心,是帶著溫度的。

孫凱喪禮上初次見面的印象,夏暖故意稱孫凱和她一樣喜歡黑貓,在孫凱家時的行為舉止和話語。

綜合這些信息,在到達寵物店附近前,離章嚴肅的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最喜歡的不是人類,而是貓咪,將貓咪和人類區別對待,面對人類的時候戴著虛假的面具,只對貓咪敞開心扉。如果向那女孩提問‘下輩子想成為什麽’,她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成為貓咪,而不是人類。”

世生看一眼不遠處的寵物店,夏暖早早到了店裏,正在張羅開店。

離章說了半天,始終沒有直接給出答案,世生迫切地追問:“到底怎麽樣?她和孫凱的死,吸血貓、吃人貓事件,有沒有關系?”

“啪”一聲合上上網本,離章繼續不慌不忙的解說:“如果世生和玲瓏起爭執,我一定會無條件支持玲瓏,因為我更喜歡美女。那女孩,夏暖,對吧?她最喜歡的是黑貓,黑貓被人類傷害,我不認為她會無動無衷。”

“那麽纖細的女孩,竟然把孫凱活活砍死、肢解,難以置信啊。”世生摸著下巴,坐在駕駛座裏,遠遠打量對動物們露出甜美笑容的夏暖。

操縱黑貓吸食蔣德明的血液,啃食人類的屍體,才是令人難以想象的吧。北零心裏這麽想,卻沒有將這份疑惑說出來。最近發生的一系列離奇事件,讓北零明白,現實世界遠比想象中殘酷。

離章和世生商量著,要如何確認夏暖是否殺害了孫凱。

北零望著寵物店,眼角餘光瞟見路邊綠化帶裏鬼鬼祟祟的人影。

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個戴鴨舌帽、穿黑色連帽風衣的身影?北零猛地睜圓眼睛,推開車門,徑直跑向綠化帶。

“又想跑!上次在孫凱住所樓下的也是你吧?為什麽這次的目標是夏暖?孫凱的死和你有什麽關系?”專註地偷拍夏暖的男人,被突然沖到面前的北零一把揪住,臉色“刷”地蒼白。

“我懷疑是這個女人殺了孫凱,所以才跟蹤她!孫凱不是我殺的!我怎麽可能殺害小學同學!”男人盡量壓低著聲音,話語卻充滿堅定的力量,不像是說謊。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讓北零眼睛睜得更大。

蔣德明找到從事私家偵探工作的小學同學——沈志——調查女友張芳雪和孫凱。

北零把沈志帶回車裏,在世生和離章詢問前向他們介紹。

在這種情況下,又一次和小學同學重逢,北零和沈志心裏都沒有一絲重逢的喜悅。

沈志坦白告訴北零,自己只是作為私家偵探,拿報酬盡職調查孫凱,不曾想過事情會鬧成這樣。

“那天險些被你發現,我就躲開了。等你們離開後,我又回到小區樓下盯著。”沈志握緊拳頭,目露兇光地瞪著為貓咪梳理毛發的夏暖,“我敢肯定,是她殺了孫凱的!”

沈志親眼目睹夏暖提著一袋袋東西離開孫凱家,當時卻並未多想,以為她像平時一樣幫孫凱照料寵物。

“那些袋子裏裝的,恐怕就是孫凱身體的其它部分吧。”世生的話,讓北零倒吸口涼氣。

世生讓沈志和離章留在車裏等待,由他和北零試探夏暖,以免打草驚蛇。

幾天來,城市的天空第一次有金黃色的陽光照落下來。

世生和北零踩著還未幹涸的地面積水,走向蹲在地上和貓咪玩耍的夏暖。

夏暖擡起白皙的臉,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北零卻能感受到,她對他們展露的笑容,沒有溫度。

“有了第一個吃貓肉的人類,就會有成千上萬吃貓肉的人類。相對而言,貓咪習慣吃人肉後,也會將人類當成食物的。”夏暖站起身來,腳邊的黑貓對世生和北零齜牙咧嘴。

夏暖卸下沒有冰冷的假笑面具,變成表情猙獰可怖的怪物般,得意地承認,是她殺了孫凱。

和往日一樣到孫凱家幫忙照顧小靴的夏暖,還沒到孫凱家,便聽到小靴淒厲的叫聲。

其實,孫凱常常虐待小靴,而後又會忘記這件事,或者假裝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夏暖本以為他工作壓力太大,沒想到他屠殺了大量黑貓,飲下它們的血液,想詛咒情敵蔣德明。

黑貓們吃的第一口人肉,正是孫凱被肢解和帶走的屍體。

“已經無所謂了,就算我被抓,被判刑。可愛的貓咪們,對人肉和血液的欲望,誰也不能阻止。”夏暖瘋狂、得意的笑聲,引來此起彼伏的貓叫聲。

直到警車帶走了夏暖,不知隱匿在何處的黑貓們的叫聲還在街道上空盤旋著,讓人止不住心驚膽戰。

夏暖被逮捕後,張芳雪主動投案自首。

聽信了夏暖的話,堅信是蔣德明買兇殺害孫凱的張芳雪,在夏暖主動提出協助的情況下,親手殺了另一個深愛她的男人。

人類無法阻止生老病死,卻能夠決定傷害、屠殺或治愈、保護。

望著車窗外急速逝去的風景,一幅幅死亡的畫面閃現在北零眼前。終於要踏上歸途,是否這些殘酷的殺戮也會結束,遠離自己了呢?

那張屬於孫凱的小學畢業照,到最後,還是沒有尋回。

25、無法逃離

25、無法逃離

天空的烏雲又濃重起來,太陽不知何時已經躲得無影無蹤。原以為雨後天晴,毫無預兆之下又變了天色,仿佛連太陽也感到畏懼了。

面對一次又一次的殺戮和失去,雖然其中還有很多未解之謎,但北零覺得身心疲憊,無力去解開疑團。

“終於,可以回家了。”北零虛脫地靠在座位上,軟綿綿的身體隨著汽車輕輕搖晃,渙散的目光落在表情肅穆的世生身上。

殺害孫凱的犯人是為黑貓們覆仇的夏暖,殺害蔣德明的是誤會的張芳雪,但吸血貓、黑貓吃人事件還未徹底調查清楚。北零知道,世生還想繼續追查下去,這種詭異的未解之謎,正是他所追求的題材。

但對北零來說,追查真相並不是最重要的,知道得越多也不代表越好。北零奢望和幻想的是,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只是一場晨光傾落時便能醒來的惡夢。

曾視為最珍貴的戀人謝慧慧、暗戀卻錯失的高莉、為高莉覆仇的高欣、嫉妒高欣而殺人的許紫鵑、吃人肉的張偉軍等人,虐待殺害黑貓而招來殺人之禍的孫凱、被張芳雪誤認為犯人而殺害的蔣德明。

這些陌生人、關系者、老同學、親密的人,仿佛被卷入黑暗的漩渦中,自己無力拯救他們。現在能做的,最想做的,就是遠遠逃離吞噬了他們生命的死亡之地。就像9年前逃離父親不明不白死去的故鄉——永樂鎮。

毫無疑問,世生將北零這種想法和做法視為“懦弱”和“逃避”。

事實上,北零和世生決定返回原來的城市前,兩人不僅“辯論”了一場,最後還是離章從中周旋,得出了“暫時回去”的結論。

世生對夏暖被逮捕之前所說的話,耿耿於懷,覺得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一心想盡早遠離這些可怕真相的北零,認為世生心裏期待如詛咒般的事情繼續發生,這種心態是錯誤的。

當北零提出想馬上離開這座城市,回到自己居住的城市時,世生便忍不住這樣指責道:“正因為你這種樂觀主義者,不,嚴格來說,是樂觀地看待自己,其它人遭遇如何殘酷的命運都無所謂。夏暖的話,不一定是虛張聲勢。吸血貓和吃人貓確實出現了。”

“說到底,我關心的只是老同學被殺的真相。夏暖老實交代了一切,真相大白。追查吸血貓和吃人貓事件,是你作為記者的興趣,我沒有義務參加吧?”北零察覺到世生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只好向在場的離章求助。

離章推了推眼鏡,左右為難,最終還是決定不偏幫任何一方,從專業角度出發:“現在還不能確定吸血貓和貓吃人,是否與夏暖有關。事情沒有完全弄清楚,但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搞明白的,暫時回去好好休息,等進一步結果?”

碰巧有獨家新聞爆料人給世生來電話,世生只好不情不願地聽取離章的意見,和北零一起踏上歸途。

漸漸遠離城市中心,世生心情才慢慢好轉,終於開口說話:“唉,還好這趟遠行不算徒勞無功。單是城市裏工作壓力太大,導致大公司裏出現真實的人吃人事件,就令讀者震驚不已。”

難得世生願意開口說話,北零忙附和道:“報導出來,還能給其它職場人敲響警鐘。公司不應該制定太多過分壓榨員工的不公平條例,員工之間也不應該惡性競爭。人類經過數萬年的進化,已經不需要再有多餘的‘城市進化’,不應該將人分等級。”

北零自顧自地說著,意識到的時候,才發現世生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太天真了。人和人之間,只是出身不同、遭遇不同、生活方式不同,就註定無法公平。有高低貧賤富貴之分,就會有矛盾。”北零有些後悔接話,引起世生憤世嫉俗的評論。

世生嘴角掛著冷笑,瞟一眼沈默不語,打算以此結束話題的北零,決定盡情說個痛快。

“不公平和惡性競爭,是無論發生多少悲劇都不會完全消除的。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切身感受到痛苦和可怕下場的,只有真正經歷和遭受過的人。”

就算將這些城市離奇、殘酷的事件寫成報導,對讀者而言,這些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正如相似的搶劫、殺人或誘拐事件,不會因為發生過一個案例就無人再犯。

犯罪和殺戮,只會像傳染病一樣,重覆發作,隨時隨地發生在任何人身上。

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被害人或犯罪者,決定的因素是被憤怒、憎恨和覆仇的病毒侵蝕的是哪一方。

北零看著又開始飄落雨絲的世界,為了避免終於能回家的好心情被破壞,索性閉上眼睛,不再開口說話。

只要回到原來的城市,和世生,也許不會再見面。

本來就是按各自理念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的陌生人,沒必要在每件事上都達成共識,南轅北轍,各走各路也很正常。

北零從未想過,有些人一旦牽扯上關系,就如同生命力強大的藤蔓一樣纏繞起來。

更沒想過,自己拼命想要逃離的黑色死亡漩渦,早已擴散到身邊。待到恍然回過神來,看清楚現實,才發現自己在更早之前,已經站在了漩渦邊緣,被黑暗漸漸侵蝕著。

在世生接到電話,緊急剎車又快速轉彎,重新朝著他們剛剛逃離出來的城市駛去之前,北零還懷著“可怕的事情都結束了”的樂觀想法。

“餵,怎麽回事?為什麽掉頭?我們好不容易才離開那裏?為什麽要回去?剛才的電話是誰打來的?付醫生?宋法醫?餵,你想跟朋友敘舊的話,放我下車,我自己回家!”

北零對臉色青灰,只顧著咬緊牙關加速開車的世生咆哮起來,因為恐懼和不安的情緒完全支配了北零。

“逃不了的!事情還沒結束,夏暖逃掉了,雖然很快被找到……”說到這裏,世生停下來倒吸口涼氣,才把話說完整,“雖然找到了,但找到的是夏暖快被一群貓狗吃光身體的屍體。”

26、黑色幻想

26、黑色幻想

“這件事果然很詭異!夏暖老老實實坦白罪行,輕易被逮捕,還有被帶走之前所說的那番話。現在想來,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是一場陰謀。”世生的語調,分明是興奮和期待的。

為什麽從警方手中逃掉的夏暖會死掉?是誰殺了夏暖?為什麽對貓狗那麽好的夏暖會被它們吃掉身體?

無數的疑問充斥北零大腦,讓他有種腦子快要裂開的恐怖錯覺。

世生的聲音因激動而提高了些,還在絮絮叨叨著:“離章好像也很感興趣,對夏暖的心理分析,還有她如何控制著那群貓狗。居然能讓那些貓狗聚集起來,沖出馬路,制造混亂,幫助她逃跑。”

剛才的電話,正是付離章打來的。接收到警方的協助請求,離章第一時間給即將離開這座城市的世生打電話。

可惜這不是一通希望世生留下來敘敘舊的電話,要不然,北零就有足夠的理由獨自離開這裏。

新的離奇死亡事件,如一根長滿刺的繩子,將他們快要踏出這座城市的腳緊緊纏住。

車速極快,疾風夾著清冷的雨絲劃過,像無影利刃。

笑容可愛,年輕有活力,從事著自身喜歡的工作,夏暖應該更平淡更幸福地活下去,像都市言情小說裏的女主人公。

孫凱也一樣,明明是個平凡的上班族,從小到大都是膽小懦弱的性格,害怕被孤立和寂寞的小男人。

他們也許活得不精彩不出色,只是這座城市裏各自努力的“蟻族”,但可以感受著生活、工作的酸甜苦辣活下去。

可是,孫凱決定用“黑貓血詛咒”的方式,幻想詛咒蔣德明;夏暖以極其殘暴的手段殺害孫凱,幻想吸血貓和吃人貓對人類進行覆仇。

他們高舉起傷害別人的利刃時,那把雙刃的利器,也註定他們自身的毀滅。

憎恨、怨念、惡意的病毒在他們身上蔓延,控制他們的行為,讓他們如患上殺戮之病般,殘虐地覆仇。

“確實不正常,所以才有查明真相的價值……”世生怕北零動搖,又要放棄追查到底,吵著回家。正想加以勸說,離章又打來電話,世生按下接聽了幾秒,便癟著嘴,把手機遞給北零。

北零疑惑地從世生手裏接過手機,安靜地聽離章說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直到北零木訥地點頭答應著“知道了”,世生迫不及待地搶過電話,想追問離章給北零提供了什麽獨家情報。

“居然擅自掛斷電話!這可是我的手機啊,太沒禮貌了,這個無良黑心的心理醫生!”世生對著持續忙音的手機罵了一陣,才向臉色慘白得嚇人的北零小心打探。

“付醫生說,在那棟發現夏暖被貓狗啃食的屍體的廢棄樓房裏,還找到了一些支離破碎的人骨。”

北零話音剛落,世生不假思索地反問道:“孫凱的?”北零嘆口氣,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還不確定”。

那堆白骨,是孫凱的吧?北零沒有將心底的真實想法說出來,也沒有將離章的話全部告訴世生。

離章在電話裏提到,雖然人骨要送去化驗,才能確定是否屬於孫凱。但警方已經在現場,發現了一張小學畢業照,染滿鮮血的殘缺的照片。

汽車漸漸進入城市中心,朝著警局所在方向而去。

北零看著窗外的景色和人流,誰也不曾發現他們的離去,誰也不介意他們再次到來。

明明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人,對陌生人的事情,卻無動於衷、漠不關心嗎?自己,也曾經是這樣的人,哪怕對近在咫尺的人遭遇的事,也能做到視而不見。

車子剛停下,北零已經解開安全帶,雨傘也不拿,穿過雨幕,沖進警局。

遠遠看到淋濕的北零跑進警局大廳,離章臉色難看,快步向他走去,低聲告訴他:“時間剛剛好,我們工作效率極高的美女法醫,已經有化驗報告了。”

結果並不令人驚訝,或者說事到如今,孫凱被肢解和帶走的屍體是被人吃掉,還是被貓狗吃掉,都無所謂了。聽完離章轉達的化驗報導,北零只是蒼白著臉,輕輕點了下頭。

兩人站在警局走廊上,一時沒了聲音。

離章聽到身後傳來略微急促的高跟鞋聲,還有玲瓏抱怨世生“你怎麽只顧著自己撐傘,讓北零淋雨啊”的聲音。

世生收起黑色雨傘,晃了幾下,雨水紛紛濺落在地,才聳了聳肩解釋道:“是他自己先跑掉的,著急想知道那些骨頭是不是老同學的吧?”

玲瓏緊張地沖過去,用剛剛檢測過屍骨的手捂住世生亂說話的嘴巴,往沈默的北零望去。從北零平靜的表情看來,他並不介意剛才世生說的話,玲瓏才安心地松開手。

突然被捂住嘴巴,險些喘不過氣的世生,故意往後退了幾步,皺眉嫌棄道:“玲瓏,你身上彌漫著濃郁的屍臭味。不妙啊,最貴的法國名牌香水也遮蓋不了這味道,難怪把相親對象都嚇跑了。”

“你怎麽知道我去相親的事?”比起自己身上是否有屍臭氣味,玲瓏更關心的是為什麽世生會知道自己被父母逼著去相親,不由得怒視完全狀態外的離章,嚇得離章連忙搖頭擺手。

因為父親說對方是重要合作夥伴的大親友,非要玲瓏去見一面。那天的晚餐,對方包下了整間高級西餐廳,請了一個樂團到場演奏助興,玲瓏卻解剖完屍體便直接趕去赴約。

期間,玲瓏姿態優雅地切著五成熟滲著血水的牛扒,大談剛剛解剖的屍體是如何被切開肌膚、刺破血管、抽出脂肪。結果讓玲瓏非常滿意,相親對象嚇得臉色青白,落荒而逃,連送她回家的禮儀都拋到九霄雲外。

如果不是離章多管閑事,背後向世生打小報告,那就是父親故意告訴世生?

自從趙家發生那場火災後,父親總是用異樣的目光看待唯一存活下來的世生。世生變賣了趙家所有產業,選擇成為自由記者,和趙家交情深的父親,極不滿世生的做法,更多次氣憤地提醒玲瓏不要再和世生來往。

“付醫生,為什麽夏暖會選擇在那裏被貓狗們吃掉?她曾經將孫凱殘缺破碎的屍體帶到那裏餵養黑貓吧?”北零近似呢喃的聲音,將玲瓏的思緒拉回眼前的事件調查中來。

離章笑容暧昧地確認:“真的想聽?剛才我按照警方的要求,將夏暖的犯罪心理分析出來,可是被不少資深警員嘲笑為‘暗黑系童話故事’哦。”

北零沒料到離章會向自己提出這樣的問題,有些為難,抿緊嘴唇,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夏暖所做的事情,這座城市裏正在發生的事情,確實讓人難以想象。

“得了,別賣關子。北零是小說家,我是最愛離奇新聞的記者,你這種天馬行空的犯罪心理分析就是最佳素材。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廳的黑咖啡口感一流,怎麽樣?”世生朝離章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外面。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寒氣從警局大廳門口直竄進來。這種時候,喝一杯有質量的黑咖啡,是個好主意。

“別以為一杯黑咖啡就能抵消費用。我對這次的犯罪分析非常滿意,可不能廉價告訴你們。”離章迅速打開雨傘,讓世生、北零和玲瓏看不見浮現在他臉上的得意笑容。

看著世生和北零共撐一把傘,隨著離章走進雨中,向停車場走去。玲瓏想到接下來還有工作,便收回踏出一步的腳,若有所思地註視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事實上,在驗證被啃食了血肉的人骨是否屬於孫凱時,玲瓏發現和人骨一起送來的照片,看起來有些奇怪。

照片上,小學生們的影像似乎變得模糊、暗淡。後來仔細想想,大概是照片被多次磨損,沾染血液、沙土、灰塵的關系,便沒有將這件事道出。

“是想太多了吧,呼……”玲瓏長舒口氣,轉身重新走向工作場地。

世生挑選的咖啡店裏,聚集著不少年輕女性。世生、北零和離章一起走進咖啡店,店裏各處便紛紛傳出低聲討論的聲音。

雖然心裏明白,年輕女生們投來的熱情目光,都是沖著世生和離章的,北零還是渾身不自在。倒是世生和離章,似乎早已習慣被周圍的人註視,引起討論,氣定神寧地向臉頰緋紅的女服務員點餐。

飲品和點心送上之前,世生已經進入工作狀態,掏出隨身攜帶的黑皮筆記本和鋼筆。

離章會意地笑了笑,只是輕聲嘀咕“真是沒耐心的家夥”,倒也合作地分析起夏暖的犯罪心理來。

離章用類似講故事的語調,聽來的確有幾分敘述著黑色童話故事的味道。

夏暖憎恨的人並不只是孫凱一個,真心愛護著貓貓狗狗的夏暖,怨恨所有虐待它們、不愛惜它們、吃它們的肉的人。

為什麽人類可以隨心所欲地對待貓狗?喜歡的時候養著玩著,不喜歡了、貓狗生病的時候就不負責任地拋棄它們。為什麽人類有資格和權利奪走貓狗的生命,甚至將它們作為食物殘酷地烹煮享用?為什麽人類殺害、吃掉多少貓狗,都不會受到譴責和懲罰?

如果貓狗能夠對這些殘忍無情的人類進行覆仇,讓它們也試試殺掉、吃掉人類的滋味,讓它們擁有這種力量,那該多好。

“這就是促成夏暖犯罪的心理和動機。殺掉孫凱之後,肢解他的身體,作為食料,讓流浪的貓狗們吃掉。最後,甚至將自己的身體作為食物,企圖養育一群嗜血食肉的魔鬼。用人肉餵養貓狗,讓它們魔化,向人類覆仇,本來是夏暖的幻想。遺憾的是,這些貓狗似乎真的產生異變,對人肉產生渴望和需求。就像人類習慣食肉後,一旦長期吃素會受不了,抵擋不住肉食的誘惑。”

一口氣說到這裏,離章才喝口溫熱的黑咖啡,不甘心地坦率道:“可惜,對夏暖的犯罪心理做出多準確的分析,似乎沒太大意義了。貓狗們為什麽會吃人肉,還想攻擊到場的警察,無法憑借心理分析斷定。”

北零雙手環握著微微散發熱量的咖啡杯,雙手還是冰冷得瑟瑟抖動著。連續殺人魔停止不了的殺人行為,心理變態者無法控制地一再犯罪,人類對肉食、金錢、地位的欲望永無止境。

循著這樣的規律思考,被夏暖餵養過人肉人血的貓狗,對人類血肉產生了原始的渴望,便不難理解。

世生快速記錄離章所說的話,終於畫上一個句話,才擡起頭來說出自己的看法:“只能用‘上癮’這個說法來解釋吧?貓狗吃人肉是對那種從未品嘗過的腥美著魔上癮。孫凱殺了那麽多黑貓,喝下黑貓血,說是為了實現詛咒,說不定也只是上癮了。”

離章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搖搖頭,糾正世生提出的“孫凱殺貓喝貓血的行為是‘上癮’”的說法。

“就心理學和人格分析來看,孫凱的情況不能簡單理解為對殺戮行為的著迷。北零說過,孫凱從小就個性懦弱。我覺得,是長期壓抑導致他在殺害黑貓和飲貓血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從而產生了另一個自我。一個殘暴、嗜血的‘孫凱’。”

不愧是專家,世生心裏稱嘆著,邊提筆繼續在本子上記錄,邊低聲嘟噥:“仔細想想,孫凱是不是中邪了呢?他是從哪裏得到那種奇怪的詛咒傳說呢?沈志,就是那個私家偵探也說過,跟蹤孫凱的時候,覺得他有時候完全變了個人。”

離章和世生積極探討的過程中,北零始終雙手捧著咖啡杯,低垂眉眼,慢慢喝著黑咖啡。

黑色液體晃動著,形成一圈圈水渦,映照在水面的臉孔扭曲變形。

仔細一看,那斷開的面容漸漸變成了另一張臉。

孫凱狠狠咬住黑貓湧出鮮血的脖子,使勁吸允眼睛圓睜的黑貓的血液,紅黑色的液體順著他嘴角流淌下來,黑貓的毛發沾在他臉上、衣服上。

“您好,冒昧打擾,請問您是小說家肖北零嗎?我正在看您的新書!”長相甜美的女孩,鼓起勇氣來到北零身邊,小心翼翼地確認。

北零驚異地打量面前的女孩,轉頭看看臉帶怪笑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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