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耘見嵇諶不喝湯，而是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不禁問道，“可是這湯有什麽不對？”

嵇諶放下勺子，搖了搖頭，“不是。只是突然覺得，母親和你都在，太尉府才是我今世的家，不管在外面有多少心力交瘁，見過母親，喝到這一盅八珍湯，心裏就安定熨帖下來。”

嵇諶的話算不上甜言蜜語，也算不上海誓山盟，但這一刻卻觸動了盛耘的心。

她在這個世界漂浮游離了太久，她不曾渴求過什麽，也不曾懼怕過什麽，所經之事、所歷之人，從未曾真正觸及她的內心。可現在，面對嵇諶，這個知她懂她，能撐起一片天給她庇佑的人，她想試一試。即便不能攜手一手，至少能了卻他的夙願。

不過現在還不是說這些時候，盛耘將自己的心思收斂起來，眉眼帶著溫柔，望著嵇諶道，“湯再不喝就涼了。”

嵇諶看著她一笑，繼續喝起湯。

一盅湯都喝完後，盛耘端著托盤準備離開，嵇諶也起了身。

盛耘忙道，“只一段距離，大人不必送我。”

“我還要去進奏院一趟，順便送你。”

盛耘沒再說什麽，兩人一前一後朝外走去，出了書房，盛耘去了小廚房，嵇諶則朝府外走去。

接下來兩天，嵇諶繼續帶人排查，盛耘則開始提取大蒜素和青黴素。

三日後，進奏院終於抽絲剝繭的查到聽鸝館，但等嵇諶帶人趕到平康坊，聽鸝館中已經是火海一片。

“大人，還是給他們逃了！”趙崢忿忿道。

嵇諶看著眼前沖天的火光，面色陰沈似水，聽鸝館乃是出了名的男風小館，每日從裏面出去的客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甚至有波斯人、胡人，驍翰想要混出去太簡單了。

“發令下去，全城百姓每五戶一組，互查並舉報巷子裏的眼生人口，舉報之人無罪，賞一百文，舉報之人有作奸犯科者，賞百兩銀子，舉報之人為朝廷欽犯，賞一萬兩銀子。”良久後，嵇諶閉著眼吩咐。

向來寡言的莫病反問，“大人這是想發動全城的百姓找出驍翰？”

嵇諶淡淡道，“希望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莫病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拱了下手，和成統一起離開，去張貼告示。

轉眼間，告示已經發出去有十日，這些日子，從嵇諶私庫走出去不少賞銀，但始終沒有發現驍翰的蹤跡。

趙崢性子火爆，不由著急起來，“大人，到現在還沒找到驍翰的蹤跡，是不是他已經不在上京了？”

這個可能是嵇諶最不願面對的，他眸光深了深，“也有可能是驍翰易了容，或是出更高的價格收買了落腳之地的百姓。”

聽到後一個可能，趙崢忍不住罵道，“這幫子見錢眼開的刁民，什麽錢都敢收！”他們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賣的可是南臨的安寧和國運啊！

嵇諶沒說什麽，他現在只能等，等碎葉城斥候的消息，或是兩國開戰的消息。

轉眼，就到了臘八，也是皇上定下的一月之期。

嵇諶已經決定，等過了今日就入宮請罪。

他讓人將三個進奏官叫了過來，打算交代給他們一些事，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齊九從外面沖了進來，道，“大人，碎葉城的斥候來信了。”

“呈上來！”

齊九大步上前，將竹筒遞給嵇諶，嵇諶打開後，一目十行的看完，眼神失望而又憤怒。

趙崢三人都不敢說話。

嵇諶團起密信，冷聲道，“驍翰在碎葉城與邊關的斥候鏖戰一場，身受重傷逃脫了，有一個活口被抓，訊問後供出他們在上京時一直藏在聽鸝館，聽鸝館著火那日，則是搬到了下面的涵道，然後經由涵道抵達忠勇公府，威逼利誘梁蝠助他們逃脫，梁蝠貪財又怕死，便借由為皇上運送小湯山鮮蔬的馬車將他們帶出了城。”

趙崢聽罷，氣的目眥欲裂，“千防萬防，沒想到他們竟會將主意打到給皇上運送鮮蔬的馬車上！梁蝠這廝，不將他碎屍萬段，實難消我心頭之恨。”

嵇諶嘆了口氣，“事情已經這樣了，只能奏明皇上，通知碎葉城積極備戰，”話落，便朝外走去。

趙崢三人看著嵇諶的背影，心裏又是憤怒，又是擔憂，憤怒是對梁蝠，擔憂則是對嵇諶。

待屋中只剩下他們三人，一直未語的莫病不知想到什麽，俯首和成統說了句話，成統眸光一閃，道，“我親自去一趟！”說完便快步朝外走去。

皇宮中，嵇諶到的時候，皇上正宴完後宮嬪妃，聽聞嵇諶求見，皇上捏了捏眉心，吩咐大太監張玉明，“讓他進來罷！”

嵇諶入內後，皇上神色間帶著疲憊，不輕不重的看了他一眼，“事情有結果了？”

嵇諶撩起袍擺行了個大禮，然後將碎葉城斥候稟報的事說了一遍。

皇上聽罷，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還請皇上下旨，讓碎葉城積極備戰，並考慮合適的領兵人選！”

面對嵇諶的提議，皇上眼神陰郁的能滴出水來，“此事朕稍後會與太子和兵部尚書商議，至於你，這段時間便在太尉府閉門思過，進奏院暫時交給江擎打理。”

嵇諶對此並不意外，他拱手道，“臣謝主隆恩！”

“行了，你退下吧！”皇上擺了擺手，接著又連下兩道旨意，第一道，宣太子、兵部尚書、秦老太君入宮議事，不得延誤。第二道，褫奪忠勇公爵位，將梁蝠押入天牢，淩遲處死。

嵇諶走出乾元殿後，站在臺階下回望了一眼近在咫尺、金碧輝煌的宮殿，眼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出宮路上，走到延慶門時，他與匆匆而來的太子碰上。

嵇諶躬身行禮，太子虛扶了一把，冶艷的臉上帶著幾分凝重，道，“方才乾元殿的事孤已知道，太尉放心，孤會替你和皇上分辨一二。”

“此時到底與微臣治下不嚴脫不開關系，皇上現在正在氣頭上，太子不必為了微臣觸怒皇上！”

面對嵇諶的婉拒和疏冷，太子並不氣餒，仍堅持為嵇諶伸張辯白。

嵇諶無奈，只得隨他去了，目送太子離開後，他繼續往宮外走去，徑直回了太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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