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放心，我不會逞強的，”盛耘說著，眼神看向桌上的胡瓜山藥絲餅和白玉豆腐腦，催促道，“您快用早膳罷，涼了就不好吃了。”

老夫人這才將目光落在面前的早膳上，右邊是胡瓜山藥絲餅，層層疊疊的胡瓜絲和山藥絲團在一起，煎的兩面金黃，外酥裏軟，左邊則是點綴了碧綠芫荽和炸黃豆、醋香撲鼻的白玉豆腐腦，她不禁食指大動。

伺候老夫人用完早膳後，盛耘又陪老夫人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退。

她原本想回綠竹苑，早些將菜譜默完，好著手胭脂水粉的調制，但經過前院時卻正好撞上嵇諶。

“見過大人，”盛耘上前行了一禮。

嵇諶的目光落在她一片青黑的眼底，低了低頭關心道，“昨夜沒睡好？是做噩夢了嗎？”

盛耘捏緊了手中的食盒，勉強一笑，“嗯。”

嵇諶眼神閃動了一下，片刻後，沈下臉反問，“可是竇翙對你不規矩？”

盛耘瞳孔微縮，眼睛睜圓，盯著嵇諶。

嵇諶眼底浮起一抹冷意，耐著性子解釋道，“竇翙與江擎交情尚可，二人時常互贈侍婢，他知道你並不奇怪，”頓了頓又道，“這是我的疏忽，未曾料到他連太尉府的人都敢招惹！”

“和大人沒有關系。”盛耘輕磕了下眼皮，輕聲道，“我也是進了竇府之後，才想起曾在江府見過此人，他還跟江擎討要過我。”

“這件事交給我，你回去好好的睡一覺。”嵇諶看著盛耘，認真的說道。

盛耘咬了咬唇，“讓大人見笑了。”

嵇諶從她手中接過食盒，另一只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走吧，我送你回去。”

盛耘看著他溫柔而又堅定的眼神，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兩人並肩朝綠竹苑走去。

到綠竹苑後，嵇諶並沒有立刻將食盒遞過去，而是看著盛耘的眼睛，沈聲道，“阿耘，做錯事的不是你，你無須覺得羞愧或是自己低人一等，在我看來，你善良又堅韌，柔軟又有鋒芒，是這世間最有靈氣、最出色的姑娘！”

“多謝大人寬慰。”盛耘撩了下被風吹亂的發，“能遇到大人，是我的福分。”

“回去好好睡一覺吧。”嵇諶叮囑了一句，將食盒遞給她。

盛耘“嗯”了一聲，接過食盒後，轉身往綠竹苑走去。

嵇諶看著她進了院子，才轉身離開。

回到書房後，嵇諶沈著臉吩咐齊五，“備車，去竇府。”齊五領命，當即下去備車。

半個時辰後，太尉府的馬車在竇府門外停下。

馬車上金色的“嵇”字徽記令竇府的護衛大駭，除了一個腳快的進去通知家主，其他護衛皆單膝跪地行禮。

車廂裏，嵇諶穿著一身進奏院的玄色官服，不疾不徐的自斟自飲，一舉一動皆是世家尊貴的風範，但眉宇之間卻藏著幾分戾色。

竇翙得了通報，很快趕了過來，他煞白著臉躬身朝並轡的馬車行禮，“下官見過太尉大人，不知太尉大人蒞臨寒舍所為何事？”

嵇諶聽到竇翙略微發緊的聲音，放下手中的茶盞緩緩起身，齊五立刻幫自家大人撩起簾子。

馬車外，竇翙看到嵇諶身上進奏院的官服，眉心頓時一擰，臉色越發難看。

嵇諶踩著車梯下了車後，看也沒看竇翙，只擡眼看向竇府正門之上“忠貞之家”的牌匾，神色淡淡道，“這塊牌匾掛在這裏也有些年頭了吧？”

竇翙拱手恭敬道，“這是家父當年為救太子不幸離世時，皇上親手所賜。”

嵇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徑直朝竇府裏走去。

竇翙連忙跟上，追問道，“太尉大人今日來到底所為何事？”

嵇諶始終未應他，直到進了竇翙的書房，他才猛地回頭，擡手指向竇翙道，“我若是你，早就將那牌匾摘下來了！”

竇翙眸光閃了閃，“太尉大人這是何意？”

“刺殺式救駕，”嵇諶字字道，頓了頓又反問，“還要我說的再明白些嗎？”

竇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頭大汗的哀求道，“請大人替竇家保守這個秘密！只要大人不說出去，從此竇翙就您手下的一條狗！”

“知道自己是狗，就別惦記不屬於你的東西！”

竇翙猝然擡頭，“大人莫非……”

嵇諶睨了他一眼，又說起旁的，“我聽聞你曾經辱虐過一個春風樓的花娘？”

竇翙已經猜到嵇諶今日登門的目的，立刻示好道，“下官先前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跟一個弱女子不對付，回頭下官就去向畢姑娘負荊請罪！至於盛姑娘……”

“嗯？”嵇諶目光銳利的看向他。

竇翙忙道，“屬下日後定會對盛姑娘退避三舍。”

嵇諶了結了盛耘和竇翙之間的恩怨，起身欲走，卻被竇翙開口叫住，只見他在書桌上的畫缸裏找了半天，最後取出一副卷軸，呈到了他面前，“請太尉大人笑納。”

嵇諶解開卷軸上的紅綢，打開一看，是一副美人飽荷圖，畫中的美人正是盛耘，只是那衣裳卻不像是盛耘會穿的。

他將畫軸卷起來後，沈著臉掃了竇翙一眼。

竇翙察覺到如泰山一般的威壓，忙道，“下官就畫了這一幅，您也知道下官家有河東獅，哪裏敢猖狂。”

“最好是這樣！”嵇諶威脅的看了竇翙一眼，離開了書房。

竇翙抹了把頭上的虛汗，又畢恭畢敬的將嵇諶送出府，看著馬車走遠，他才松了口氣，一回頭就吩咐護衛將現在的牌匾取下來，供到祠堂裏面去。

既然嵇諶能從這一塊牌匾上看出他爹救駕的秘密，那難保別人也能看得出來，屆時可是欺君之罪，株連九族。

再說盛耘回到綠竹苑後，就聽嵇諶的給自己開了副安神藥，喝完後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時，寢房中已經一片昏暗，她確是累了，又躺了一會兒，才起身點燈。

“姑娘，奴婢可以進來嗎？”燈剛亮起，綠霜地聲音就從外面傳了進來。

盛耘站在桌邊，一面提起茶壺倒茶，一面道，“進來罷。”

綠霜抱著一幅卷軸從外面走了進來，盛耘瞧見她懷中的卷軸，連水都忘喝了，盯著她問道，“這是什麽？”

綠霜將卷軸遞給盛耘，“這是大人讓奴婢交給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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