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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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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火蓮回到集英殿,沒有先去側殿聽梁適的結果,而是先去了後殿探望皇上。後殿內室裏火盆放了十幾個,都圍在龍榻邊,皇上蓋著三床厚被,出了許多汗,但臉色蒼白嘴唇幹裂,餘火蓮看著心焦不已,“皇上情況如何?”

葛禦醫一直在內室照顧皇上,所以也是滿頭大汗,“皇上情況好轉很多,脈象也已經穩定下來,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餘火蓮聽了,一直提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了下來,這一放松忽然就覺得一陣眩暈,差點摔倒,所幸葛禦醫扶了他一把,“餘大人快去休息一下吧,你今夜流血太多,若不好好調養,只怕要傷身的。”

餘火蓮搖搖頭,“我還有事。”說完就要去側殿,卻在這時,皇上忽然開始夢囈,餘火蓮停下來回頭去聽,卻聽不清,他連忙走回去,坐在床邊俯身細聽,“皇上,可是要喝水?”

“火……”皇上的聲音十分含糊,餘火蓮的耳朵幾乎貼在他嘴唇上,卻還是聽不清,“渴?”餘火蓮猜測,於是倒了杯水準備給皇上灌下去,卻被葛禦醫攔住,“皇上現在不宜喝水。”說著他拿筷子蘸了水點在皇上嘴唇上,餘火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拆下裹著手掌的棉布,用力一握,便有血水一滴滴落進皇上嘴裏,葛禦醫看了便不由嘆息,有子若此夫覆何求啊。

直到皇上不再說話餘火蓮才停了手。

葛禦醫走過來將餘火蓮的手重新包紮好,“皇上就要醒了,這傷口還是包上的好。”餘火蓮點點頭,他把袖子向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的傷,想了想把手掌上的白布也拆下去了,“算了,左右傷口不深,別包了,免得給皇上看見。”

葛禦醫鼻子差點氣歪,本來是想勸他好好養傷,誰知道他現在連包紮都不要了。

“火蓮……”皇上忽然喊,餘火蓮一驚,以為皇上醒了,回頭去看,卻發現皇上皺著眉,閉著眼竟是還未醒,莫非是做了噩夢?餘火蓮連忙過去低聲應道,“在,我在。”

皇上在迷蒙之間做了個夢,夢裏天地無聲,火蓮背對著他,長身而立,目光寧靜,淡看蒼山盡負白雪。

似乎只短短一瞬,又似乎他已站了千年萬年,“火蓮……”皇上喚了一聲,他回過頭來。

他說,“君要臣死,父要子死,皆是不得不死,如今你於我,既是君也是父,火蓮安能不死?”說完他淡淡笑了笑,這笑容似是在告別。皇上這才發現,原來他的左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紅色的血正沿著他的手指蜿蜒而下,滴落在純白的雪地上,紅得刺目。

他看了皇上最後一眼便轉身而去,皇上想去追卻被一道門擋住,無論如何也出不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茫茫雪色中,徒留一道紅色的血線,勾勒出他走過的痕跡,雪依舊落得無聲無息,慢慢竟是要將那血色也掩埋了去,若這血痕也消失,又該去何處尋他的蹤跡?

皇上回過頭,便看見玉清昭應宮中那幅先皇的畫像,畫像雙眼中汩汩流出血淚來。

“火……火蓮……火蓮……”皇上喃喃的喊著,手也開始亂抓。

“我在,我在!”餘火蓮連忙握住皇上的手,聲音也提高了些,皇上渾身一顫,猛的驚醒,“火蓮!”

“我在,我在這!”餘火蓮大聲的回應著,皇上終於看清了火蓮的臉,這才平靜下來,原來是夢,還好是夢,他目光看向火蓮的左腕,竟真的包紮著,還有淡淡的血跡滲出,皇上這才想起來,他昏倒前看見的那個情景。餘火蓮順著皇上的目光看去,原來方才動作間袖子下滑,腕上傷口便露了出來,他連忙拉了一下袖子再次擋住。

皇上舔了舔嘴唇,舌齒間一片腥甜,他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麽,看著火蓮淚水便滑了下來,餘火蓮嚇了一跳,“皇上,怎麽了?哪裏不適?”

皇上搖搖頭,“朕是高興,死裏逃生,還能醒來,還能看見你,朕心裏高興。”

餘火蓮慢慢跪在龍床邊,低下頭輕聲問,“皇上,已經原諒火蓮了嗎?”

皇上擡手摸了摸餘火蓮的頭,“傻孩子,父子間哪來的隔夜仇。”

餘火蓮一笑,然而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是。”他擡手擦了一下,沒讓皇上看見,站起來說,“皇上好好休息,火蓮去處理善後。”

皇上點點頭,他的頭還很暈,眼皮也很重,方才那些動作已經耗去了他所有的體力,這會又想睡了,餘火蓮為皇上掖好被子,便轉身向外走,梁適已經在門口等待多時,見餘火蓮出來還不等他走出門便說,“少主,側殿中所有人都……少主!!”

餘火蓮站起來走了幾步,只覺得眼前發黑,他努力去聽梁適的話,卻覺得十分飄渺,竟聽不清楚,而後雙腿一軟就暈了過去,梁適幾步過來想要去接住他,傅宏卻更快,還不等餘火蓮完全倒下去,就已經將他接在懷裏,“少主!”

殺水蠻姬、梁適、傅宏以及李徹和許多禁軍,幾乎都在同時呼喊,龍床上皇上本是昏昏欲睡,卻被這聲音喊醒,“火蓮怎麽了?”皇上一下子坐了起來,葛禦醫本來是要去看餘火蓮,可皇上剛剛坐起來,就覺得頭暈,差點又倒下去,葛禦醫連忙返身回來去扶皇上,皇上推了他一把,急道,“別扶朕,去看火蓮!”

葛禦醫這才又連忙擠進人圈裏去查看餘火蓮情況,“無妨,無妨,”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只是失……哦,奔波勞累一夜,又急火攻心,休息一下就好,休息一下就好。”說完葛禦醫連忙倒了杯水給餘火蓮小心的餵下去。

這話顯然是說給皇上聽的,餘火蓮的最大問題是失血,所有人都知道,不過葛禦醫既然說無妨,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葛禦醫餵過水,傅宏便將餘火蓮抱了出去,放在了內室邊的陪室床上,餘火蓮臉色蒼白,卻睡得很安靜,看表情似乎還有一點點笑意。傅宏看著餘火蓮的睡臉,輕聲說,“只要你覺得值,我們便無話可說。”

殺水蠻姬、梁適和李徹都站在傅宏身後,傅宏的話他們縱然忍不住嘆息,卻也都由衷的認同,對他們而言,餘火蓮與老宗主不同,他們追隨老宗主,雖是因他個人魅力,卻也是為報仇,為討個公道。但如今,他們追隨少主,只是因為他是餘火蓮,所以只要他覺得值了,他們便也覺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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