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七章 陣亡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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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外面雄雞亮嗓破曉。

“含梅姐,你回去吧。我沒事。”喬若初想起她家裏還有幾歲的孩子,愧疚地說。

魏含梅拿了一小碗紅棗粥在開水裏泡了泡,“你喝完粥,我再走。”

說完,她把喬若初扶起來,靠在床頭,遞了個勺子過去,“多吃些吧,過些日子林軍長打仗回來,再和他生個孩子。”

喬若初正拿著勺子往嘴巴裏送,聽她這麽說,忽然把手撤回來,“含梅姐,我是不想再生的了,太受罪。”

話落,她忽然想起魏含梅早年在堂子裏吃了藥的,這輩子都無法生育,一時止不住傷感。

“妹子,你真是少不更事啊,你知道姐姐我多想給同生生孩子嗎?生幾個我都不嫌受罪。”魏含梅的眼圈紅紅的,險些落下淚來。

喬若初啞然,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這仗不知道要打到什麽時候,萬一男人回不來了,留個孩子給我們,活著也是有希望的。”魏含梅瞥過頭去,外頭漸亮的天光和室內昏暗的燈打照著她嬌媚卻略顯滄桑的輪廓,一片說不出的消沈。

“含梅姐,”喬若初伸手拉住她的手,“他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魏含梅抹了抹眼淚,含著淚的眼彎成月牙狀,給出一個可親的笑容,“若初,你看,我真是糊塗了,說這些幹什麽,快吃飯吧。”

“好,我吃。”喬若初點點頭,放下勺子,捧起碗一口口喝起來,發出小小細細吞咽的聲音。

“快回去歇息吧。”

她把空空的碗放在桌子上,“謝謝你呀,含梅姐。”

“謝我就生分了啊。”魏含梅麻利的將東西收拾好,“一會兒啊,夢娘來照顧你,我心裏念著虎虎,就先走了。你睡下吧。”

喬若初笑了笑應下,目送她出去。

天大亮的時候,護士來換藥,有點發愁地說,“夫人,您的傷口有些深,天氣往熱裏走,怕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喬若初聽了心往下沈,忽然她提著聲音說:“麻煩您請個大夫來幫我看下,傷口處我倒不覺得怎麽疼,這裏,”她用手在腹部打了個圈,“疼的有點厲害。”

護士掀開病號服看了一眼,“夫人稍等,我馬上叫醫生。”喬若初瞧見她眼中一抹不太對勁的神色,撐起身低頭檢查,左腹上方後面一片紫黑,疼痛從那裏慢慢向周遭放射。

這時,一位男醫生匆忙趕過來,大概昨夜沒休息,滿眼的紅血絲,簡單檢查之後對護士說:“安排做個儀器檢查,我懷疑這位夫人的脾臟輕微破裂。”轉頭又安慰喬若初,“不要緊。”

喬若初微笑著對他表示感謝,蒼白的芙蓉面上隱現一絲擔憂,像璀璨的寶石,光華中忽然裂開一條紋。

男醫生的目光滯了一瞬,斂眉溫和道,“林夫人,您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不大說的上來,就是胸腔有種難受的壓迫。”

“先做檢查吧。”

護士依言,上午九點不到,結果出來,喬若初的脾臟下端微破裂,正在滲血,不及時手術的話,滲出的血液堆積到腹腔之內,後果不堪設想。

“除了手術,沒有別的辦法嗎?”喬若初犯難。

一旦手術,至少要臥床旬月,她的工作就要耽擱下來,這是她很難接受的。

“沒有。”男醫生說,“比起保守治療,手術的風險性更小。”

沈默。

許久,她才說:“請允許我考慮考慮。”

不到中午,夕諾一並她的幾名學生過來探望,帶了花籃和水果,見她倚靠在床頭坐著,以為傷情不重,都露出欣慰的笑意。

學生們走了之後,喬若初拽了拽夕諾的袖子,苦惱地說:“姚大哥,唉,我可能要躺很久。”

“脾臟破裂,醫院建議我盡快做手術。”夕諾切水果的功夫,她又補充道。

“脾臟破裂?”夕諾嚇了一跳。

昨天醫生忙著消毒止血,根本沒來的及做全身檢查,他一直以為喬若初只是受了點皮肉傷,養養就好。

“手術,噢,手術……。”夕諾眼睛一亮,倏地又黯然下去,“要是咱們相城的人物在就好了。”

辜駿。

喬若初腦子裏閃出那個名字。

夕諾訕笑:“前些日子思桐來信,他在南昌戰區隨軍,白天治療傷員,晚上研究實驗,很是拼命。”

“真想不到……”

喬若初聽了,心頭酸酸的。

惆悵間,聽得外面傳來音量充沛渾厚的男聲,夕諾說:“沈老先生來了。”

喬若初忙整理儀容,神色緊張地坐正了身體。

沈儒南的腳風前腳進來,霎時,病房裏就擠進來烏泱泱的一堆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喬若初:“大少奶奶。”

“父親……”喬若初恭敬地看著沈儒南,欲起身行禮,被沈家的老傭人拉住,“快別客氣了。”

“嗯。”沈儒南說:“剛剛我給勱兒發了電報,要是平常,他肯定會親自回來的,不過,如今南昌戰事緊急,你要體諒他。”

“父親,我明白。”喬若初根本沒打算讓林君勱知曉她受傷的事兒,比起戰爭,她這點小傷算什麽,沈儒南也太小瞧她的格局了。

喬若初並沒有為此生氣。

“嗯。”沈儒南背著手踱步,“剛剛我聽醫生說要做個小手術?”

“姚先生,你博古淵博,中醫有沒有可能治好?”他緊接著問夕諾。

“相城從前的葛慕川,治療若初的傷大抵是有點把握的,可惜遠水解不了近渴啊……”夕諾晃著腦袋說。

沈儒南有所思地點點頭,“你們兩個留下來照顧。”他指了指兩名年老和藹的女傭人,交代了夕諾幾句,匆忙離去。

喬若初環顧四周,“咦,周夫人怎麽還沒來?”

魏含梅淩晨走的時候,說周玉成的夫人很快過來接班,這都過了十點了。喬若初不是計較她來不來照顧自己,主要是怕她出什麽意外。

夕諾一臉裝出來的輕松,“許是家裏的孩子拌住了吧。”

喬若初望了一眼窗外,日光昏慘慘的,霧氣重重地籠罩著大地。

“姚大哥,你有話瞞著我。”她憑著直覺說。

“若初,你有傷在身,別操那麽多心。”夕諾摘下眼鏡來擦著鏡片,眼皮因長期的熬夜顯得耷拉無神。

“君勱,是不是他出事了?”喬若初呼啦伸直了腿,牽動傷口,疼得她頭上全是冷汗。

“不是。”夕諾趕緊摁住她,嘆了口氣,哽咽道,“君勱沒事,他的兄弟董耀彥、周玉成兩個陣亡了。”

“陣亡了?”喬若初不相信地加重聲音問。

“董軍長的部隊被毒氣彈轟炸中,半個軍團的人喪失戰鬥力,君勱的人前往支援,人沒救出來,一起被日軍包了餃子……”

“毒氣彈……”喬若初眼前一沈,目光變得有點散,嘴唇上的血色很快消失,蒼白得像紙一樣。

夕諾重新帶上玳瑁黑邊眼鏡,“你瞧我,心裏總是藏不住事情。不該對你說的。”

“大少奶奶。”沈儒南的人忽然又來了,後面跟著一位清朝遺少模樣的長須老人,清臒幹瘦,一雙眼睛亮如燈盞,“司令交待,這位傅光先生是來給您看病的。”

喬若初看了他一眼,道骨仙風,她沒有遲疑地將纖細的皓腕伸出來,開口道,“麻煩了。”

“客氣。”傅光捋了捋長須,手指開始搭脈,似曾相識的法式讓喬若初不禁問:“先生可認識相城的葛慕川?”

傅光伸出指頭來搖了搖,示意她不要說話,他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脈搏,胡須先抖動幾下,“脾臟受傷,腹腔有淤血凝積……”

他微微搖了搖頭,“先吃幾副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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