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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又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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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勱趕了一夜路,和喬若初在沙發上說了半晌話,困意很濃,眼神變得直滯。

見狀,喬若初勸他去房裏休息,他將長腿往沙發上一翹,雙手交叉在腦後躺下,“這裏就好。”

說著,就進入睡眠。

“困成這樣。”喬若初嘀咕著,從臥室拿了一床毛毯過來搭在他身上。

她蹲下來,將丈夫的軍靴扣子解開,輕輕褪下來,一股異味散在空氣中,她嫌棄地甩了甩鼻子,心裏卻是異常的充實。

林君勱睡中感到妻子的小手在擺弄自己,笑了下,很是少爺本色地將另一只腳也伸了過去。

“可厭。”喬若初慢聲嗔道,卻是細心地將丈夫的雙腳放到沙發上蓋進毛毯裏。

明天是除夕,喬若初思忖了一會兒,給傭人們提前發了紅包,打發他們回去過年。

家裏只有他們二人,簡簡單單的,還是由她親自來操持吧。

傭人走了之後,她見林君勱睡得酣沈,便拿了些錢,輕輕帶上門,走著去街市上添置年貨。

她主要想買一些江南特色的佐料,這大少爺吃不慣西南的菜式,西湖蒓菜湯,東坡肉,青梅蝦仁等杭幫菜才合他的胃口。

他尤其不能吃辣,上次在武漢的時候,林君勱就有一次吃辣被嗆到,很狼狽地紅著臉,鼻涕眼淚齊下,氣得差點把捉弄他的副官一槍給崩了。

街上,很多店鋪都已經歇業了,喬若初走了好幾處,才買到一包青梅幹。

嘉陵江的鮮魚倒是很好,她買了兩條,殺了一條,留下一條活的明天做菜。走到半路,被殺的那條魚撲棱起來,嚇得她差點失手將袋子丟在地上。

說起來,喬若初來重慶之前,幾乎沒燒過飯。

當了女先生之後,學校飯堂的飯吃不慣,她才臨時在宿舍裏搭了個小竈,每天給自己煮點吃的。

“林夫人。”

一輛深綠色的吉普車在路邊緩緩停下,徐恩曾滿面春風地從後座上下來,一身灰色的中山裝,頭發向後梳的整齊。

“徐主任,您好。”

喬若初霍地回過頭,禮貌疏離地笑著和他打招呼。

徐恩曾只覺得眼前的女人讓他的視線一亮,蟄伏於體內的浪漫情懷倏然打開,讓他變得紳士而有風度,“夫人怎麽外出也沒人跟著?”

說著,親自來接喬若初手裏拎的雜物袋。

他做的行雲流水,讓喬若初來不及反應。

他身後的隨從眼疾手快,待要替主子效勞,卻被徐恩曾一個眼神喝止,心領神會地退到遠一點的地方去了。

喬若初不好拂他的面子,只將一只輕巧幹凈的袋子讓出去,自己則拎著有點臟的站在原地。

“傭人都回去過年了。”她輕巧地解釋道,大節下的,可不都回家了。

徐恩曾笑著道,“正好讓我有個為夫人效勞的機會。”

他走到車前拉開車門,謙和地站在旁邊,“夫人請,徐某送夫人回去。”

喬若初怎肯,正在推辭不得間,聽見身後傳來鏗鏘的腳步聲,她驀地回頭,但見林君勱一身戎裝,如墨的瞳,嘴角向她這邊揚起,“若初,我到處找你。”

走到近前,他對徐恩曾說:“徐主任,久違了。”

喬若初見著丈夫,如遇大赦般,臉上浮起欣然之意。

“林軍長,聽說你又立下戰功,祝賀祝賀。”徐恩曾看起來很誠摯。

“一將功成萬骨枯。林某不敢受賀。”林君勱向來看不起徐恩曾之流,說話客氣不到哪裏去。

“所言極是。徐某淺薄,不打擾二位了。告辭。”徐恩曾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朝喬若初望了一眼,驅車離開。

“君勱,你也該收斂下脾氣。”

喬若初輕聲埋怨丈夫,徐恩曾這人,最是氣度仄狹,手下的一幫人,又喜歡興風作浪,不幹好事的。

如今誰不忌憚他們三分,平時都繞著他們走,哪有林君勱這樣的,人家貼個熱臉上來,他還要回個冷板凳,真有點不識擡舉。

聽了喬若初的話,林君勱心裏煩躁道:“這個人品行不端,我們要防著。”

喬若初怎能不知道。

正是要防著,才盡量不要撕破臉皮,她尋思著,林君勱從前也是運籌帷幄的,怎麽突地不懂厚黑的道理了。

“當然要防著。”喬若初將東西遞給他丈夫拎著,“君勱,眼下不是清高的時候。”

喬若初挽著他的手臂往回走,林君勱忽然停下腳步,打量了身邊的妻子一眼,岔開話題,“我陪你去燙個頭。”

他勾著指頭繞起喬若初幾縷長發,還是像那夜初見她時一樣,如瀑般鋪在肩上,像個豆蔻年華的少女。

如果燙成時髦的卷發,會是什麽樣子。

他想象了一下,一只手攬著她的腰肢,那兒很柔,不盈一握。

“好。”喬若初有點不好意思,時下興的,上流社會的太太們都燙著一頭精致的卷發,配上旗袍,有種說不出的風韻和嫵媚。

女為悅己者容嘛。

林君勱喜歡,她也樂意去,二人一拍即合,當即往理發店走去。

“軍座。”

還沒走開幾步,魏同生忽然找過來,沈重地說:“咱們明天得返回。”

“日軍方面動作大嗎?”

“岡村寧次小鬼子昨日親自乘飛機偵察地形、咱們的防禦體系、工事狀況及兵力配置、重武器位置,據目前的情報來看,日軍可能要改變進攻的方法和路線。”

林君勱聽完他的話,臉色十分凝重。

南昌是南潯鐵路和浙贛鐵路的交匯點,中國第九戰區和第三戰區的聯絡線和補給線的樞紐,南昌機場又是中國空軍打擊盤踞武漢戰區日寇的重要基地,戰略地位非同一般。

日軍志在必得,部署的兵力已對南昌形成合圍之勢,國民政府也集中了長江以南的重兵,看樣子不會輕易放棄南昌。

“君勱,走吧。下次你回來,我再來燙。”喬若初乍聽說他要走,心裏像被抽空了一般。

“太太。”魏同生見他們夫妻忽然陷入沈默,思想他們的伉儷之情,極為濃篤,這下才見面就要分離,心下甚是難過,“下次回來,軍座一定多留幾日。”

“我知道了。同生,你先回去吧。”林君勱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跟了他這麽多年,魏同生從來沒見到林君勱有過這麽好脾氣的時候,放在從前,他肯定用一個“滾”字打發前來催促的人。

魏同生點點頭,閃身回去。

“若初,抱歉,……”

“君勱,不早了,我們回去做飯吧。”喬若初努力不讓自己顯出怨婦的姿態,丈夫明天才走呢,眼下,她要好好服侍他。

這晚,他們幾乎一夜沒睡,弄得臥房之內盡是春色旖旎,淩晨,喬若初體力虛透,在他懷裏化成一泓水,他才吻上她的睫毛,抱著她小憩了片刻。

聽到外面響起吉普車的“滴滴”聲,喬若初猛地攀緊丈夫的脖子,嘴唇動了下,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若初,你再睡一會兒吧。我走了。”

林君勱見她要起來為自己做早飯送行,摁下她,搖搖頭。

她真要出來送行,他怕自己走不出去這個門。

“不行。你怎麽能餓著肚子走。”喬若初憶起昨夜的恩愛繾綣,如新婦一般垂著眼瞼,聲音帶著嫣然風致。

“海棠睡未足而。”林君勱壓住她的被子,笑著吐出句不經的話,“等我下次回來,哪裏也不去,就同夫人呆在床上。”

喬若初佯裝生氣,“你走。你走。”

他就這麽急著走嗎,連讓她服侍一頓早飯的機會都不給。

林君勱把她的被子扯下來,露出裏面的芙蓉面,大手罩在她的額頭上摩挲,烺烺的星眸驟然挨近。

喬若初微閉著杏目,任由他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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