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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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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個電話問問宋處長在家幹嘛呢,請他來家裏一趟。”

想到宋家的小姐宋嫣琦癡心於林君勱,年過二十尚未許配人家,沈儒南動了心思。

不一會兒,容光煥發的宋玉汀手裏轉著兩個文玩核桃,悠然登門。

“老宋,來來來,你寶貝女兒的機會來了,咱們是不是再給他們搭個橋?”沈儒南瞇起一雙頑固老辣的眼睛,話語中帶著五分自信。

提起宋玉汀的寶貝女兒,他嘆氣又是搖頭,愁的額上的紋路格外突顯。

“司令,您如今是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了嗎?”

自從來了南京,步步高升的彭裕家的公子彭浩才就盯上了宋嫣琦,開始是私下裏威脅,現在已經公開登門挑逗,四處滋事,宋家防不勝防,苦惱不已。

“彭浩才那個草包二世祖還打著嫣琦的主意呢?這事兒,怪我。你們宋家也是從我這裏惹上的。”他喝了一口茶擺手叫副官出去,“老宋,事不宜遲。與其將來讓孩子吃虧,不如事先鏟除這個禍患。”

“可這裏是南京。已經不是咱們的天下。”宋玉汀懂他話裏的殺機,膽顫地說。

“南京又怎樣,老子弄死只螞蟻還管他要問問他是哪裏的。”

沈儒南威嚴不減統禦一方之時,話音鏗鏘明準,震得地皮似乎都在動。

宋玉汀掏出一支洋煙遞上來,“算了。這裏畢竟是中央轄區,他彭浩才就算色心再大,也不敢明強,咱們別在主動惹麻煩了。”

他的聲音疲憊而無奈。

“這事你不管了。明天我要去相城一趟,你帶上丫頭隨我走一趟。”沈儒南一錘子定音。

兩人又閑扯了幾句,在沈家小酌幾杯,宋玉汀心情舒暢,輕快地回到家裏。

一進門就看見彭浩才翹著二郎腿坐在客廳裏噴雲吐霧,宋家一幫傭人在侍候著端茶倒水。

“岳父,老泰山,您這是到哪兒溜達去了,小婿今天聘禮都提過來了,您瞧瞧夠不夠誠意的,不行我再加。”

他裝虔誠過了,一臉惡心,宋玉汀像吃了蛆蟲一樣倒胃口。

彭浩才好色是有名的,拿錢弄到手的金條解決,金條解決不了的逼婚,玩完再離,連有身孕的都會逼著墮胎,什麽喪天害理的事情都幹,根本就是無法無天。

“嫣琦呢?”

掃了掃,女兒沒出來迎接,不知道是不是又在閨房哭泣。

宋家上下齊齊看向他,彭浩才也扔掉煙頭投來詢問的目光,宋玉汀先是一頭霧水,隨即驚叫:“嫣琦不見了?”

“別演戲了,老子今天是帶著聘禮來訂婚的,別告訴我你女兒死了,就算死了,也得埋到彭家的墳地裏去。”

彭浩才指著宋玉汀的鼻子威脅。

宋夫人哭哭啼啼的,已經嚇得話都說不完整了,其他兩房小妾更是大氣不敢喘一個,任憑彭浩才在宋家叫囂辱罵。

“婚禮七天後舉行,我沒空跟你們玩,記住了。提前把人找回來。”

他的軍靴踢倒宋家一排裝飾用的瓷器,耀武揚威地走了。

“嫣琦什麽時候走的?”

宋玉汀顧不得形象,抓起夫人的頭發問。

“她不是被你安排的人接走了嗎?”宋夫人抹了把眼淚,詫異地質問。

沈儒南動手了?!

剛才難道是故意把他調開宋家的。

他有點摸不透跟了十幾年的老狐貍在想什麽。

回想剛才在沈家的談話,他否定沈家接走宋嫣琦的事情。

沈儒南是有意撮合林君勱和宋嫣琦,但沒急到縝密謀劃,提前把人弄到沈家的地步。

林君勱和喬若初的事,他都聽說了,連街頭小報都開始又掀起一輪“出走的娜拉”的議論熱潮,明眼人都知道是在影射喬若初。

宋嫣琦看到後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更加不屑於上面提前的紈絝公子,一心等林喬二人離婚。

宋家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勸她幾次,不肯聽,鬧著要發獨身聲明,這次更幹脆,直接不打招呼離家出走。

“別著急,嫣琦可能去……。”他想到一種可能,附在夫人耳邊悄聲說。

夫人收起眼淚,催促他:“趕緊打個電話確認下叫我放心。”

宋玉汀擺擺手,叫她下去準備明天去相城要帶的東西。

林君勱從軍營回來就看到家裏多了位女子,她穿著淺碧色的夾棉旗袍,黑色的羊絨外套,時髦優雅的發型,描著細細彎彎的眉毛,柔柔一笑,猶如四月的杏花,溫婉清嫻。

“林師長,上次承蒙相救,不勝感激,一直無以為報。”宋嫣琦大方得體地和林君勱寒暄,大家閨秀,氣場惹人註目。

“宋小姐,你怎麽到林某人家裏來了?恐怕不太方便吧。”林君勱看了她一便要往書房去打電話。

宋嫣琦快步擋在他身前,蹙眉低咽,“林師長,我遇到麻煩了,能不能在你這兒避一避?”

她遇到的麻煩,林君勱猛然想起彭浩才這個人來,遲疑幾秒,吩咐外面的副官:“唐谷,把宋小姐妥善安置到華意樓。”

娥眉稍為舒展一些,櫻唇輕啟,“謝謝林師長,不知道能不能派個女眷陪陪我。我膽子小。”

林君勱點頭,招手示意家裏的女傭人劉媽跟她一道去。

打發走宋嫣琦,林君勱打開收音機聽了一會兒法國那邊的天氣,然後拿起日歷研究半天,在十二月的一段日子上塗了塗,又抽出喬若初稍微顯得肚子大一點的照片吻了吻,回味良久。

鋪開一張信箋,他拿筆寫下“若初愛妻”幾個字,又放下去,團了團,扔到紙簍裏。

上次在信裏,他表達對她的思念,她一句都未曾理會,只是不鹹不淡地勸他對當下的局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太讓他失望。

他的抱負,他的苦衷,傾訴給她,一絲理解都沒有回應,好像緊緊是敷衍了幾句而已。

這點他不計較,畢竟是個女人,他一向不喜歡女人過多地關註政治,可是他對她的思念呢,連敷衍的都懶得敷衍,直接無視。

真把自己當“出走的娜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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