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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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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飄蕩將近二十天了,喬若初虛弱的愈加厲害,營養不良讓她腿腳都浮腫了,人也不似從前明媚,一雙秋水如幹涸的溪流,眼眶如兩遍的岸,兀自孤立。光滑的絲綢旗袍穿在她身上,如搭在樹枝上一樣空蕩,走不動幾步路就頭暈的厲害,大部分時間都只能躺在床鋪上。

齊與軒和祝竹裳更加悉心地照顧她,每頓都趁熱給她打飯來吃,還請了隨船的醫生診治,每天給她打營養針增加體力。

“若初,你不會死的,打起精神來,很快就要到了,你一定能撐過去的。”祝竹子裳每天用這句話安慰她好多遍,後來說的人和聽的人都麻木了,只能一點點挨日子。

好在過了幾天靠近歐洲大陸的小島了,船上補充了許多新鮮的東西,齊與軒和祝竹裳不計代價地買過了很多,喬若初勉強新鮮好過了幾日。

越往前走,她不僅身體孱弱,心思也越來越重,每每到了夜晚醒來,總是不由自主地往身邊摸一把,輕喊一聲“君勱。”許久沒人回答後,她才凝重地嘆息,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有一天她覺得身體輕飄飄的,感覺不到船行駛了,艙外面的天空也沒那麽藍了,白色的光芒耀眼,她想自己可能快要不行了。

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大聲呼喊:“快看吶。法蘭西到了,到了!”

原來是船停靠碼頭了。喬若初猛地松了口氣,眼淚溢出來,她居然活著到了法國。

祝竹裳跑進來跳著笑著:“若初,你堅持下來了。下了船,咱們就去醫院吧。”

她招呼齊與軒過來幫助喬若初收拾東西,自己掰著手指頭給她數巴黎有哪些著名的婦產科醫院。

“竹裳,你攻讀什麽方向?”喬若初見她對巴黎的婦產科醫院如數家珍,猜想她是不是選的產科方向。

“神經內科,他,婦產科。”祝竹裳指了指齊與軒,一本正經地說。

“你倆應該換一換。”喬若初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說。

她的話音剛落,三個人幾乎同時大聲笑起來。

他們意外喬若初一個女子,竟然要攻讀法律科,現在輪到喬若初意外他們各自選的專業了,這巧合,傳出去真是美談。

下了船艙,她裹著一件淺綠色的羊絨大衣,乳黃色的牛皮小靴子,大大的寬檐帶面紗的帽子,一條灰色的圍巾,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在衣服堆裏面。

一腳踏上法蘭西的土地,喬若初渾身蔓延著悲戚和矛盾。這裏是她向往的學術殿堂,她早就企盼著過來學習深造,奈何又可能極端意外地懷了孕,想到要孤零零地在異國他鄉生養孩子,她禁不住深陷顧影自憐,怎麽拔也拔不出來。

跟著祝竹裳麻木地往前走,一不小心撞到別人身上,她下意識地說了句:“對不起,先生。”

還沒等她岔開腳,一記熱辣辣的耳光就落到了臉頰上,喬若初隨即打了個趔趄撲倒在地上,他的槍隨後對準了她的心臟。

祝竹裳被這一幕嚇呆了,她丟下行李箱跑過去護住喬若初,用熟悉的外文罵到:“你怎麽打人,無法無天了是不是……。”

還沒等她說完,喬若初就被人抓了過去,她擡頭看見一張英武冷戾的臉,目光噴火,好像要把她焚燒了一樣,瞄著她的槍口黑洞洞的,幽怨忿恨。

齊與軒見同伴一下船就攤上了麻煩,戰戰兢兢地過來想把喬若初拉走,被林君勱一個眼神瞪得縮著手站在旁邊不敢動。

還是祝竹裳潑辣一些,她過來試圖掰開林君勱的手,這次她看見了一張標準的中國美男子的臉,便用軟糯的吳語式國文說:“先生,麻煩您不要找一個孕婦的麻煩,她撞到了你,我們或道歉或賠償都可以……。”

他一個反手抓住她的手臂,薄唇冰冷地發問:“她是孕婦?”

祝竹裳被他抓的生疼,咧著嘴點頭,“在船上吐了一路,你看人都瘦成什麽樣了。我們正要送她去醫院呢。”

他的手一動,她被震得倒退了幾步。

面紗下面的喬若初倔強地憋著淚怒視著他,使勁要掙脫開他的手逃走,卻被他抱起來放在胸前,俯身靠近耳畔問:“是真的嗎?咱們的孩子是不是?”

喬若初緊捂著熱辣疼痛的臉頰,哭著說:“混蛋,你混蛋……。”

齊與軒和祝竹裳才看明白,原來人家二人是冤家。

他們把喬若初的行李放過來,拿一張巴黎地圖遞給林君勱身後的周玉成,說:“這幾家都是巴黎有名的婦產科醫院,快帶她去檢查檢查吧。”

說完,人家要告辭離開。

萬映茹見他們對巴黎頗為熟悉,而且外文說的流利,就討好地走到祝竹裳近前說:“小姐,麻煩您帶我們去吧。”她指了指林君勱說:“認識他你們回國以後不會吃虧的。”

齊與軒猶豫了一下,拽了拽祝竹裳的胳膊,“裳妹,幫人幫到底吧,以後咱們要在一個學校裏讀書呢。”

一個來月的海上奔波加上剛剛情緒起伏激烈,還沒到醫院,喬若初的小腹就疼了起來,而且越來越嚴重,本能地把雙手箍在肚子上呻吟起來。

林君勱臉都白了,眼神變得不穩,失態地緊抱住她問,“夫人怎麽了?你不要嚇唬我。”

祝竹裳嘴快,沖他吼到:“她本來在船上都快不行了,你還動手打人,現在知道怕了……。”

“若初。”他無比痛心地與她交頸輕擁,喉間發出低低悲鳴,像只受傷的老虎。

萬幸醫院裏就醫的人少,祝竹裳的法文流利,很快就把病情對醫生講清楚了,和藹胖胖的洋醫生叫林君勱把病人抱到床上,關上門認真檢查起來。

診室外面的林君勱的鬢角全部被汗水浸濕了,坐立不安,雙手不停地交搓著,似乎在等待關乎性命的宣判。

他忍不住敲了幾次門,都被護士禮貌地打發了。

一段漫長之後,門開了,洋醫生出來喊家屬進去,林君勱大步沖了進去,險些提著醫生的領子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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