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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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勱太忙了,從三月底到四月中旬,喬若初都沒見到他幾次,每次見了,兩個人也沒什麽話好說,淡淡的。

辜駿來學校等過喬若初一次,被林君勱的副官用槍架走扔在地上,摔得鼻青臉腫的,什麽話都說上。她想得開,就是副官們不趕他走,她又能和他說什麽呢。

“太太,您不要怪屬下們魯莽,這都是參謀長的意思。”副官們向喬若初道歉。

“不妨。無關緊要的人罷了。”喬若初搖上車窗,面無表情地說。

回到公館,在院子裏就聽到熟悉的女聲,“映茹姐回來了。”她突然笑了,跑進去。

“慢點慢點,別摔著。”萬映茹笑吟吟的,帶著外面春的盎然。

“你可算是回來了,我想你呀。”

“你想的人應該是他呀。”

萬映茹指了指身邊的林君勱,她大約還不知道喬家發生的事兒。

喬若初不理會她的玩笑話,看著她手裏抱著的包袱好奇地問:“這是幹什麽的呀?”

萬映茹把包裹往她手裏一塞,“你自己看啊。”

林君勱優雅地端著茶,瞇起眼睛抿著唇笑:“還是比從前瘦點。”

包裹裏面是一套大紅色的雲錦蘇繡繁工的嫁衣,上面的花朵全部是用金線繡的,花瓣的正反,合放,卷曲,舒展,極盡女紅巧事,更兼設色精妙,剛一鋪開就光彩射目,似天老地荒般的璀璨。

“若初,你的嫁衣。”

“嫁衣?”

“不是說好四月娶你的嘛。忘記了?”

“噢,想起來了。”

“喜歡嗎?還訂了套白色的婚紗,你可以自己選。”

“就這件吧。”

喬若初心裏輕笑,庶母屍骨未寒,她竟然要盛裝出嫁,真是荒唐。不過以他的性子,決定了的事情恐怕旁人是改變不了的吧。

而她,眼前似乎除了嫁他,也沒什麽別的路可以走。不過,她要親口出父親的下落,這是嫁給他的條件。

“你幫我試穿一下吧。”她捧著衣服站在林君勱的面前。

所有的人都楞住了,林君勱的手有點不穩,“我嗎?”

喬若初點頭,抱著衣服進了更衣室。

林君勱跟在後面,站到門口不肯進去。

“進來。”她破天荒地對他發號施令。

關上門,林君勱換上浪子模樣,“給你脫還是給你穿啊?”這麽說他只是怕掩飾不住內心的拘謹。

“告訴我,我父親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否則,我不會結這個婚的。”

“想知道,等到結婚以後吧。”

林君勱根本不吃她這一套,“收拾一下,馬上去拍結婚照。”

“好,我都配合你,你一向說話算話。”她切齒道。

喬若初把嫁衣抱回自己房裏,收好,換上一件淺藕色中領繡湘妃竹的旗袍,用牛角梳把頭發往上抓起一把固定起來,劉海有點長了,她便從中間分開,斜壓到黛眉邊上。

他依舊是白襯衫灰色馬夾,不用刻意就顯得風神俊朗,通身氣質更是淵停岳峙,逼退四月春風。

“真是般配。”攝像師邊拍照邊稱讚,看得出來,他的話完全是發自肺腑的。

回去的路上,她問他:“婚期是哪天?”

“五天後。”

“噢”

“都安排好了,你什麽心都不用操。養胖一點。”

她靠在他的肩頭,懶到連在哪裏辦婚禮都沒問。

“可以暫時不告訴學校嗎?”喬若初擔心又要出風頭,而且,學校的先生從生理和心理的角度暗示女孩子結婚太早不好,不提倡早婚。

“當然可以。”

五天,她掰著指頭過,不是期待和他鴛鴦共枕,而是想知道她父親到底怎樣了,她相信林君勱不會殺她至親的人,餘姨太,畢竟僅僅是她的庶母而已,和她父親,不是一個分量,她覺得至少這點上,他明白。

婚禮的前一天,正好周六,陽光澄凈明媚,喬若初和林君勱坐在窗下裱著她畫的九九消寒圖。

“你的畫畫的不好。”林君勱笑話她。

“那你還當寶貝似的。哼,肯定你比我畫的更差。”喬若初難得的輕松笑了笑。

林君勱也笑,笑著刮她的鼻子,“我是個粗人,你也要比。”

正玩笑間,副官緊張地跑過來說:“外面有個姓辜的要闖進來。”

“斃了扔一邊去。”林君勱頭也不擡,輕松說,嚇得喬若初跪到了地板上。

“君勱,別叫你的手下開槍,看在我的份上,讓他走吧。”她哭著哀求,自從上次他被徐鴻聲設伏,動不動就要殺人,說要斃了辜駿一點兒都不是玩笑。

“若初,你這樣怕我。”林君勱彎腰把她抱起來,見她眼中滿是晶瑩,心頭酸酸的,又想起她和辜駿在上海過了兩夜,到底不是滋味,手一用力,抓得喬若初的肩膀如脫臼般的痛。

喬若初齜牙咧嘴地喊痛,他才收了手,小生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去見見他吧。”

說完,他挽起她的胳膊,走了出來。

辜駿的神情很可怕,是喬若初從來未見過的,更讓她膽顫的是,他手裏還舉著一把槍。

“林君勱,你混蛋,你弄得她家破人亡,還逼著她嫁給你,你有沒有人性?”他因憤怒而漲紅了皮面,雍容的眸子此刻變得生猛起來。

“辜公子,你跑到林某人的公館門口來撒野尋死,我看在賤內的面子上,不為難你,滾!”林君勱迎著他的槍口走過去。

“駿,不要,他沒槍。你冷靜點啊。”喬若初失聲痛喊。

兩個男人哪裏肯聽她的,一聲槍響,她蹲在地上用手撐著地,嘶啞著喉嚨哭起來。

“若初。”兩個男人一起叫她。

子彈打空了,沒人死。

她突地擡起頭來,見辜駿的槍被林君勱奪下了,他被踩在腳下,鼻子出了點血。

喬若初跑過去把他拉開,對倒地的辜駿說:“辜公子,你快走吧。”

“若初,是他逼你嫁的是不是?禽獸。”

林君勱回頭把槍扔在地上,“小爺不跟你計較。有種你再開槍。”

喬若初飛快跑過去撿起槍,將要摟到自己懷裏。

“小心走火。”聲音未落,林君勱就到了她近前,扼住她的手腕往外偏了偏。

她一驚,感覺虎口被震了一下,一道火光,呼嘯的子彈便貼著林君勱的胳膊劃了過去,白色的襯衣袖子,立馬被染紅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血啊,流血了……。”

幾名副官圍上來擒住辜駿,林君勱擡了幾下眉峰,對屬下說“放他走。”

說完,他一只手牽起呆如木雞的喬若初,轉身邁進大門。

“沒事,擦了點皮,若初不怕,不怕啊。”

馬上有人來給他包紮傷口,喬若初鼓起勇氣去看,雖說是皮外傷,但長長的一道,皮肉翻飛,血往外汩汩地湧,觸目驚心。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現在流血的,就肯定是她了。

真是蠢透了。喬若初心中自責。她十指扣在他的胳膊上,看副官為他止血消毒包紮,心裏一揪一揪的,想他一定很疼。

“對不起,君勱……。”

“以後別亂摸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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