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玉含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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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媽不逼你。你時常回來看看媽就行。”如今她只能順著兒子,在這個家裏,給他留一些念想,否則,怕是要越逼越遠了。

“婉珈,你回房休息吧,今晚讓你哥照顧我一夜。”潘玉怡有話和辜駿說,把辜婉珈遣了出去。

辜婉珈出去後,她讓辜駿把門反鎖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路易威登的四周包銅邊小巧的箱子來。

辜駿不知道母親要幹什麽,按照她的意思打開,他呆住了。

箱子裏面全是好東西,有鉆石首飾,大小“黃魚”,黃魚是江浙一帶對金條的別稱,還有幾樣玉器,幾只從瑞士運過來的機械表,件件都能換錢,價值不菲。

“姆媽,您這是?”母親有這麽多積蓄,辜駿一點都不意外,但他不明白她突然給他看是什麽意思。

“駿兒,知子莫若母。媽知道你真心喜歡喬家小姐。她的模樣媽也見過,配得上你。這些,你拿去置套公館娶了她吧。”潘玉怡說。

辜駿沒想到母親是支持自己的,他心頭一熱,淌下淚來,跪在潘玉怡的床前低泣道:“母親,是兒子不孝,讓您操心了。這些東西,兒子不要,兒子要自己掙錢給您娶兒媳婦回來。”

說完,他從口袋裏摸出患者給他留下的玉蟬,打開給母親看,“母親,您看,這是兒子救活的患者送的。”

潘玉怡小心翼翼地接過去,帶上老花鏡仔細瞧了起來。

她出自姑蘇有名的蘇工世家,祖上幾代人都是以雕刻玉器為生的,她從小耳濡目染,世間大多數的玉,她都能看出門道來。

辜甫芳收藏的幾件極品玉器,幾乎每一件都是她把過關,辜家人才出錢買下的。

她把小小的玉蟬端在手上,從蟬須看到蟬翼,又翻過來看了一遍,她的手掌突然發抖,神色凝重地問辜駿:“這是哪裏來的?”

“母親,兒子救了一個快死的男人,他沒錢給醫院交,走的時候悄悄把這個放在了我的桌子上,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不見蹤影了。”辜駿道。

“相林的漢墓被掘了。”她痛苦地說。

據說相城邊的相林是漢朝時期高祖六子相王的封地,史書記載,他死後就埋在了相林。

看到這枚玉蟬的時候,辜駿就覺得是個玩意兒,他不懂玉,也看不出他的價值,以為患者打算用它來抵扣住院的醫療費,就留了下來。

母親這麽一說,他驚恐不已。

“漢朝的皇族啊,以為玉能使人的靈魂不朽,在死後入殮的時候,後人要給逝者要穿上金縷玉衣,還要在他口中填入一枚玉蟬,不使他空口而去。這叫作玉含蟬啊。玉含蟬在制作的時候,挑選的都是極品的羊脂白玉,能工巧匠打磨多年才出一件吶。”她說。

“母親,這,這不可能。您看錯了吧,會不會是虎丘那邊假造的東西?”辜駿瞪大了眼睛說。

潘玉怡搖搖頭說:“單這羊脂白玉就不輕易有,你再看著蟬翼上的紋路,這種雕刻手法都已經失傳了啊。”

辜駿知道,母親都這麽說了,應該不差。

這枚玉蟬,流到世面上保證有人不計價格收藏,為什麽偏偏出現在一個連醫藥費都付不起的患者手裏,他難道不知道它的價值,為了幾百塊錢的醫藥費就輕易送人了?!

那個患者是不是盜墓賊?!

他想的渾身毛孔發涼,不知道該怎麽辦。

潘玉怡又說:“這年頭,匪盜四起,作孽呀。我暫且把它供在菩薩面前,誦幾遍經,去去戾氣吧。”

只有這樣了。

辜駿長嘆一口氣,眉頭緊扣。

“我私下裏打聽著上次那個患者,找到人還給他吧。”他說。

漢玉石價值連城的東西,辜駿不想吞了人家冒著生命危險弄來的東西。

何況,他對這些雅好,著實沒感覺。

想想它和屍體在地下沈睡了二千多年,拿在手上也怪瘆人的。

辜駿雖然學醫多年,不興談神議鬼的,可心裏,還是過不了這個坎。

他照顧了潘玉怡一夜,次日清晨,連飯都沒吃就趕回醫院上班去了。

他到了辦公室的時候,呂欣文正巧坐在裏面等他。

見辜駿進了,他說:“聽聞家母抱恙,愚兄也是一夜未闔眼,害怕從今以後見不到辜醫生你來醫院嘍。”

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

“呂兄多心了,小弟在這裏夙夜辛勞,怎能不賺到錢就不辭而別呢?”辜駿也開朗地笑了起來。

呂欣文是嘉善人,他是北洋政府派去美國的最後一批留學預備生,他去美國的時候年僅十歲,無人管教,在那邊沒學到真本事,混了個外科的文憑回來,醫術上至今沒什麽造詣。

回國後輾轉幾處,他最終在相城開了這家西醫院,可他本性不善經營,投入的本金在辜駿來之前一分都沒賺回來,還欠了不少的外債。

呂欣文空有一腔抱負,不能實現。

辜駿來的時候他其實也不太看好,畢竟都是大家出來的公子,骨子裏是什麽德行他一清二楚,不過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日後說出他也好有個一起幹不好事兒的伴兒不是。

誰知人家一來就顛覆了他的成見,整日以醫院為家,待病人如親人,醫術上也比他呂欣文高到雲層裏去,他一開始還酸溜溜的嫉妒,日子長了竟然佩服起辜駿來。

現在眼看著醫院就要鹹魚翻身,他馬上要成種植梧桐樹的人了。

昨天聽護士說辜駿回家了,他擔心這個為醫院撐著門面的富家公子一去不返,一夜未眠,如今見他回來,呂欣文放心多了。

他可千萬千萬不能讓給他下金蛋蛋的鳳凰飛走了。

呂欣文對辜駿說了許多煽情的話。

辜駿懶得理他,中間插了一句:“你不覺對男人說這樣的話像是打情罵俏嗎?”

說得呂欣文斯文掃地,乖乖閉嘴不打擾他的工作了。

到了下午時分,辜婉珈過來了,還帶過來一位和她年紀不相上下的年輕人。

辜婉珈臉上浮著桃花雲,羞答答地說:“哥,這是沈司令的公子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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