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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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裏,一身玄色長衫的男子倚在書桌後,隨手翻了翻桌上的奏折,漫不經心地問守在一旁的高祿,“前幾日,太後可有召見哪位秀女?”

高祿恭恭敬敬地說:“啟稟皇上,奴才命人去守夜侍衛那兒查過了,頭兩日夜裏,太後娘娘暗中召見過江南總督陸沈思之女,陸溪小主。”

“陸溪麽,呵,好名字。”明淵放下手裏的奏折,再換一本,“依你之見,太後此舉意在哪般?”

高祿斂眉,“萬歲爺這不是折煞奴才麽,奴才哪裏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

“叫你說你就說,別婆婆媽媽的。”明淵顯是心情不錯,還有興致開玩笑。

“奴才這不正是婆婆媽媽麽,難道還能是個大男人不成?”高祿嘆口氣,也不再推辭,“陸沈思雖是江南總督,不常在朝廷裏露面,但他掌管一方水土,再加之江南又是塊富庶之地,得之而不愁財富來源,用之而不乏人才崛起,太後拉攏他也是情理之中。”

“她和朕鬥了這麽多年,拉攏權臣是理所當然的事,可她憑什麽認為,陸沈思會選她而棄朕?”明淵饒有興趣地看著高祿,“你再分析看看?”

“陸溪小主身在後宮,而萬歲爺您管著前朝要事,哪有閑工夫還去打理後宮?對於陸家來說,陸溪小主的路走得穩不穩,自然是要看後宮之主了,而太後娘娘管著後宮,也就管著陸溪小主的前途。依奴才之見,這就是太後娘娘的優勢。”

明淵拊手大笑,“說得好,高祿你跟我這些年,頭腦可越發好用了,賞!”

他隨手拈了書桌上的一只翡翠白玉如意,賜了高祿,高祿一邊含笑接下,一邊跪地謝主隆恩。

末了,明淵心情甚好地敲敲桌子,“那陸溪模樣如何?”

“回皇上,甚為標志。”

“哦?與常妃相比又如何?”

“奴才認為,陸溪小主更美。”

明淵沒說話,眉宇間閃過一絲趣致。

“太後老了,該把手裏殘餘的勢力統統交出來了,還是早日退回後宮、頤養天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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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內,著明黃色長袍的皇帝姿態慵懶地坐在大殿之上,高祿站在一旁,龍椅兩邊分別是皇後和太後的位子。

等了這麽幾日,第三輪秀女選拔終於開始。

高祿手捧名冊,念到哪位秀女的名字,那位秀女就從殿外走進來,行禮後在殿中站定。其間,皇上和太後、皇後自然便會將這秀女的容貌與儀態看個清楚。

秀女們進殿順序是從東苑至西苑,東苑裏又分梅蘭竹菊四苑,順序也是按照梅蘭竹菊排的。

顧方晴是梅苑的人,自然是第一個進殿的,她那秀氣柔美的模樣本就十分出眾,當真是一雙丹鳳眼瑩瑩如水,一股靈氣自在其中。她梳著垂雲髻,垂首間,一朵溫軟的流雲在發間微綻,加之一襲粉色輕羅百合裙,襯得她越發柔美。

皇後見狀讚道:“好一個水做的美人,真叫人心都化了。”

明淵含笑吩咐高祿:“賜玉牌。”

本來第二個進殿的應是岳笙,可她因私會侍衛而被遣送回家,自然就被跳過了,而接下來進殿的,正是陸溪。

今日她梳著芙蓉歸雲髻,著一襲曳地水袖鳳尾裙,顏色是淡淡的青。衣襟裙擺處綴著些銀色雲紋,與歸雲髻相互呼應,十分巧妙。

可細看那顏面,眉黛只輕描,朱唇不深點,只一點淡淡春山,卻更顯出盈盈秋水。

她整個人都似是來自雲中,輕輕淺淺,朦朦朧朧,於一片素雅中展露出絕代芳華,卻又不失嬌艷。

這女子果真半點不輸方才的顧方晴。

明淵垂眸,餘光瞟到了身旁的太後,後者面上毫無異樣,當真似是與陸溪素未謀面。

老狐貍啊老狐貍……他輕笑,仍是吩咐高祿賜玉牌。

接著東苑的秀女們都一一進殿,果然不出陸溪所料,七位秀女都順利拿到了玉牌,得以長留宮中。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此番西苑的小主們也都容貌不凡,最後竟留下了四個,當真是前所未有的事。也不知常妃是怎的,往幾年都暗中刷掉了西苑容貌最艷麗的秀女,今年卻留下了她們。

吃驚的不止陸溪,連皇上和太後都暗自挑眉,表面上卻仍是笑語盈盈,誇獎今年的秀女們容貌出眾,各有千秋。

玉牌和桃花都已賞賜完,留與走也都明擺著了。按常規,接下來就是皇上離殿,接著是太後與皇後,小主們則要留下來聽主管微安苑的秦宇宣讀日後該註意的事項,聽完方可離殿。

可出人意料的是,明淵在經過陸溪身邊時,忽地站定了腳,朝她含笑道:“你叫陸溪是麽?”

這下子,滿堂嘩然,連同太後都微微一怔。

陸溪心中一凜,面上卻是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回皇上,奴婢是叫陸溪。”

那樣一抹笑意,不濃不淡,如雲似水,像是一股春風迎面而來,而美人在那柳樹之後有些迷茫又欣喜地問你:“咦,你怎麽記得我的名字?”

明淵為這樣的笑容挑了挑眉,當下只道:“皚如山間雪,皎若雲中月。美人傾城,朕自是記在心上。”

說完,他朗聲笑著,大步走出長樂宮,並不去看太後的表情。

陸溪卻是明白,對於自己去見了太後這件事,皇上不僅知道,還在暗暗告訴太後,他靜候下文。

在眾人面前唯獨問了自己的名字,這難道還不是個十分強勢的下馬威?小主們的眼神幾乎可以把她煮熟,太後的臉色也是難看無比,此舉無非是想證明,就算太後想用陸溪搞什麽花樣,他一樣有本事叫她竹籃打水一場空。

秦宇照本宣科地走了個過場,把那堆已經念的滾瓜爛熟的後宮規矩又念了一次,其間,小主們大都心不在焉的,沈穩些的便兀自垂著頭想著別的事,浮躁些的便索性將對陸溪一枝獨秀的不滿掛在了面上。

陸溪嘆口氣,只垂眸貌似恭敬地聽著秦宇的訓誡,實則暗自為皇上的心機而心驚。

她原本只是想,太後既然相中了她,那她們便各取所需好了,可是如今看來,依附太後恐怕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既然皇上已經知道太後召見她這件事,那她萬萬不能再用這招,可是太後那邊豈是你一句話就能拒絕的?她既已打定主意要拉攏你,不管你願意不願意,這都是鐵板釘釘的事兒了。

從長樂宮走出來時已過了兩柱香的功夫,正午的日頭很大,縱然夏日還未來臨,也已經帶著焦灼的意味了。

陸溪才剛踏下宮殿前的石階,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陸姐姐好福氣呀,十五位姐妹裏,皇上獨獨問了你的名字,想來聖寵必定就在這幾日了,妹妹在此先恭喜姐姐了。”

就知道會這樣……

嘆口氣,陸溪回過頭來,對上沈珂毫無歡喜之意的笑容,只能假裝完全沒聽出她話中的嘲諷之意,“妹妹這樣說,陸溪實在是惶恐。這裏的姐妹們個個都不比我差,陸溪實在不敢奢求什麽先蒙受聖寵。今日天氣炎熱,我有些不適,要先回蘭苑了,還望妹妹諒解。”

這番話她說得不溫不火,把該有的禮節都顧上了,卻也一點不給沈珂再留面子,轉身便走。

沈珂原本是想在眾人面前嘲諷她一番,也借此引來大家的嫉妒心,叫陸溪成為眾矢之的。可沒想到陸溪看上去溫溫柔柔好欺負,卻絲毫不是個軟柿子。

恨恨地瞪了眼陸溪,她開始跟身邊的其他小主攀談。

陸溪隱約能聽到她們的聲音,沈珂的話題還是三句不離她,心頭只是感到一陣好笑。

沈珂是太傅沈奕的女兒,沈奕自皇上年幼時便一直輔佐左右,縱然這些年來已因年邁而不再上朝,長年享樂家中,可皇上一直記著他的恩情,逢年過節時還會請他一同來宮裏參加慶典。

可即便如此,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依舊不變,即使皇上記著沈奕的恩情,也不代表會縱容他的女兒在這宮裏無法無天。可笑沈珂還真是半點沒能學到她父親的從容鎮定,這般驕縱的性子,在宮裏必定是會吃大虧的。

作者有話要說:好期待被臨幸的那天嘿嘿嘿(眾人:pia飛!被寵幸的又不是你!)可是奴家也很期待大家的留言嘛T^T……一個人寫文真的好寂寞,可憐狀……很抱歉最近更新慢了些,在和編輯簽合同,再加上春節假期告罄,所以忙了些。下周起應該會日更的,非常感謝大家支持清新,畢竟是新人,能有你們陪伴,我就很開心了!

☆、春色無窮深宮鎖【下】

天氣有些悶熱,約莫是因為已到了春末時節。因著春日的離去,宮裏不少地方的花也都陸陸續續謝了去,也好在蘭花是多年生植物,蘭苑裏才能繼續呈現出這般生機勃勃的景象。

自那日從長樂宮歸來後,微安苑裏又平靜了幾日,倒是西苑那四位小主先後來拜訪了東苑這七位。

不過是一群精通演戲的女人虛情假意地“姐姐妹妹”幾句,陸溪也便從容應付,沒沈珂那麽鋒芒畢露、不可一世,卻也沒郭晗那般直率坦然、毫不設防。

這後宮看起來永遠比尋常百姓家的姑娘們還要和諧親熱,可私底下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殘酷之事呢。

估摸著時日也差不多了,這日夜裏,陸溪便沒有卸去頭飾,衣裳也穿得整整齊齊,沒有半點要入寢的模樣。

影月添了盞燈,奇道:“小主怎的還不睡覺?”

陸溪笑了笑,“今日約莫又要出門,看來你得多備些燈油了。”

“是太後要召見小主麽?”

“嗯,也差不多就在這兩日了。”陸溪起身坐到銅鏡邊,整理了一下妝容,從鏡中看見影月欲言又止的臉,笑道,“想問我如何得知的?”

影月遲疑著點點頭,自從進宮以來,陸溪時常叮囑她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在這種是非之地,知道的越多越危險,她也便不多過問。

陸溪道:“那日我告訴了你長樂宮內發生的事,皇上既已叫得出我的名字,自然是對我和太後私下會面的事了悟於心。太後又不是沒頭腦之人,如何會趕在風口浪尖上又召見我呢?可再過兩日皇上便要開始臨幸新一屆的秀女了,她又勢必要和我見上一面,因此不早不晚,這時候便剛剛好。”

影月心下暗自吃驚,她伺候陸溪這麽多年,一直知道自己主子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卻從未想到她也是個工於心計的人。

只是,這後宮素來都只有兩種人能生存下來,一種是聰明人,一種是安守本分的人。前者多半榮冠後宮,後者只能風平浪靜一輩子。

自家主子工於心計,也是件求也求不來的好事。

果然不出所料,其他苑裏的小主們差不多都熄了燈時,秦宇又帶著上次那兩個小太監來了。

陸溪同頭一回一樣,穿好了披風,看影月非常恭敬地遞上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這才跟著秦宇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就算是同一個苑,南北兩院也是隔著長廊假山的,因此只要不出什麽大動靜,南邊的魏箏也不會發現陸溪出了門。

這一次輕車熟路地來到壽延宮,陸溪進去時,太後依舊是坐在上次那張榻上,只是今日她穿了一襲素色錦裙,手裏還握著串佛珠,顯是剛念完佛經。

陸溪恭恭敬敬地行完禮,卻久久沒聽見太後要她起來的聲音,當下也只能規規矩矩地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良久,太後淡淡開口:“前幾日皇上在大殿之上點了你的名,想必是對你青睞有加啊,我這老太婆恐怕是不能和皇上爭了,要你長伴膝下的念想恐怕也落了空。”

陸溪的頭還埋在地上,只溫順地答道:“太後娘娘不必感傷,奴婢與娘娘極為投緣,能得到娘娘賞識,自是奴婢的福分。且不說奴婢才疏學淺、中人之姿,就算是承蒙皇上青睞,也是不願拂了娘娘的美意的,還望娘娘莫要嫌棄奴婢,奴婢只有得空,一定都會來壽延宮陪娘娘說說話、解解悶。”

這番話無非是表決心,意思是就算她得了寵,也必定是太後的人。

太後等的就是這個回答,當下放柔了語氣,“看哀家這記性,竟要你跪著說了這麽久,趕快起來吧,到哀家身邊來坐著。”

陸溪於是入了座。

接下來的嘮嗑也就是一番客套話,來來去去不過是太後恩威並濟、陸溪感恩戴德,也沒有片刻,太後便稱自己乏了,要她也早些回去。

回蘭苑的路自然和頭一次回去沒什麽區別,黑漆漆的石板路顯現出一股子年代感,紅墻黑影只能襯托出人在這深宮裏的渺小和形單影只。

路過音合殿時,陸溪沒有擡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多留意了片刻。這一次殿裏一片寂靜,只有門口的兩盞燈籠迎風搖曳。

只是他們才經過殿門口一會兒,就聽見吱呀一聲,一個穿著宮裝的小宮女打開門,吹熄了那兩盞燈籠。

陸溪沒說話,像是什麽也沒聽見,而秦宇回頭看了眼,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了句:“入夜了,約莫是殿內的主子要歇息了,宮女們出來滅了燈籠。”

陸溪點頭,心下卻是泛起層層漣漪,這殿內的主人莫不是在等誰?否則為何要點起門外的燈籠,到了這深更半夜才熄滅呢?

難道是……上次那個偷歡之人?

拜訪太後的第二日,皇後娘娘便辦了場宴會,請諸位嬪妃去德陽殿聽戲,因著這一次的秀女也都定了下來,也便一同邀了去。

去之前,影月從櫃子裏拿出一大堆衣裳來,猶豫不決該給主子選哪一件。可陸溪卻拒絕了她手裏那些,只自己拿了件月牙白的長裙出來。

“小主,這件會不會太素了……”

陸溪輕笑道:“見皇後與見皇上自是不同,見皇上要怎麽出眾怎麽穿,可見皇後和嬪妃們,你若是顯得出眾,那便是愚蠢了。”

影月一下子反應過來,當下也給她盤了個中規中矩的雙環髻,配飾什麽的都是往簡單大氣的方向去。

微安苑的小主們是一同前往德陽殿的,陸溪走出蘭苑,不早也不晚,恰好是中間幾個到的。

那群小主們聚在微安苑的水塘邊,穿著打扮自是不同。西苑的小主因著來自民間,家中並無富裕的條件給她們添置多麽華麗的衣裳,因此穿得也算樸素;東苑這幾位有艷麗非常的,也有和陸溪一樣走沈穩大氣風格的。

當然,最為艷光四射的要數沈珂了,她穿著一件翠綠色的碧荷繡花羅裙,發間插著一支瑩瑩閃耀的寶石朱釵,就連妝容也是精心描繪,朱唇艷麗勾魂。

眾人免不了一番讚賞。

而看到眾人的打扮都及不上自己,特別是陸溪這樣素凈的穿著,簡直是丟進人群裏就再也找不出來,沈珂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因為只是小主身份,微安苑的主子們是不能坐步攆的,秦宇命人擡了十一頂轎子來,頂著午後的驕陽將小主們送到了德陽殿。

皇後住的地方自是微安苑不能相提並論的,沈穩大氣,莊重富麗。聽戲的地方是在偏殿,戲臺子已經搭了起來,臺下擺了六張桌子,有五張都坐了人,唯獨留下最後方的那張給小主們。

陸溪走在眾人之中,與其他人一起躬身行禮,“皇後娘娘吉祥,諸位娘娘吉祥。”

為首的那張桌子中間,一襲明黃色裙衫的皇後起身笑言:“不必多禮,大家入座吧。”

上一回見到皇後是在長樂宮,陸溪並不敢直視她,此番在人群裏近距離一看,才發現皇後其實很美。

也不過是二十幾歲的女子,五官自然是精致的,只是與尋常人不同的是她的氣質陳韻,一顰一笑間都充滿大氣與威嚴,若不是岳家失了勢,恐怕她會比現在還要有氣勢。

入座後,皇後要大家點戲折子,先是點了自己愛的,然後才含笑道:“妹妹們都點自己愛的戲吧,別只叫本宮一人盡了興。”

知道皇後素來不喜太吵鬧的戲,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地點了些安靜的,當然,能點戲折子的都是些位高的嬪妃,身處下位的自然也明白個中道理,只是謝了皇後的美意,也不會真的去點。

就在陸溪兀自揣測和皇後一桌的嬪妃們的身份時,卻聽門外進來一個小太監,行禮之後朗聲道:“啟稟皇後娘娘,常妃娘娘身體不適,在宮內小憩,要奴才來傳話,說是不能陪娘娘聽戲了。”

皇後的笑只是寡淡了一點,卻仍是大度又體貼地吩咐小太監回去好好照顧常妃,若是真覺著不適了,務必請禦醫看看。

陸溪暗自好笑,常妃也真是太不給面子了點,要是身子不適,早些時候幹什麽去了?偏要等到所有嬪妃都來齊以後,才派個小太監來傳話,這不等於當眾給了皇後一個下馬威麽?

只是皇後就是皇後,就算心裏氣得要死,也得做出一副大度得體的儀態出來,陸溪深覺此位不易,不是誰都當得來的。

嬪妃們是看熱鬧多一點還是同情多一點沒人看得出來,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是若無其事的。

最後是坐在皇後右手邊的寧妃笑著說:“皇後娘娘體恤大家,專程邀大家一同聽戲,眼下時間正好,不如就叫戲子們上臺了吧,以免大家眼巴巴地望著空臺子,心裏可難受著呢。”

皇後順勢吩咐戲曲可以開始了。

與皇後一桌的自然都是地位最高的妃嬪,除皇後之外,位份最高的是正一品的德妃,其次是從一品的月揚夫人,接著是正二品的寧妃,從二品的蕭招媛。

然而位分是一回事,受寵又是另一件事了,眼下最受寵的不是德妃,也不是寧妃,而是月揚夫人和蕭招媛。

值得一提的是,在聽戲過程中,嬪妃們的目光多數時候都是在這群微安苑的小主們身上打轉,停留在沈珂面上的時刻尤為長。

這般艷麗的翠綠衣衫加上極度奢侈的華麗頭飾,她不止將眾人都壓了下去,甚至蓋過了不少嬪妃的風頭。

只是可惜的是大多數圍繞她的目光並不是欣羨或者嫉妒,而是嘲諷和憐憫,畢竟頭腦如此簡單的女人在後宮著實是難以生存下去啊。沈珂只想著自己要將眾妃嬪比下去,卻壓根沒想過自己是什麽身份,就敢做這種沒頭沒腦的事。

自己為自己招來仇恨值,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勤奮的清新打算日更!扭屁股求誇獎中。關於皇帝會不會愛上女主,這個有待商榷,但是女主約莫是不會愛上皇帝的額。慢慢摸索吧。

☆、侍寢之夜波折多【上】

臺上的戲子身著五彩戲服,唱得咿咿呀呀,有模有樣。

戲唱到一半的時候,蕭招媛忽然捂嘴笑起來,雖是打斷了眾人聽戲,顯得有些不禮貌,但那姿態十分美麗,被她做起來有種萬般風情聚在舉手投足間的動人風姿,也很難叫人怪罪她。

皇後優雅地喝了口茶,笑吟吟地問道:“蕭招媛可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兒?怎麽笑得這樣開心?”

蕭招媛這才十分抱歉地咬著下唇,用好聽的聲音解釋說:“娘娘請恕罪,嬪妾不是故意要打斷大家聽戲的,只是嬪妾聽到戲子唱的詞,又聯想到些有趣的事兒,這才一時沒忍住……”

清甜的聲音裏帶著十萬分的歉意,可任誰也看得出,她落落大方的眼神裏壓根沒有一絲不好意思的模樣。

如今的蕭招媛蒙受聖寵,宮裏有什麽好東西都少不了她一份,皇上甚至親自探望過偶感風寒的她,照料到深夜。除了常妃以外,她和月揚夫人可算是最受寵的嬪妃了。

皇後的笑容裏看不出一絲異樣,仍是淡淡的笑著,“既是如此有趣的事兒,那就說來讓大夥都開心開心。”

“是。”蕭招媛鳳眸微揚,笑得十分動人,眼神往眾嬪妃裏一掃,在沈珂的身上停留片刻,這才輕啟朱唇,“方才那戲子扮的是那化作孔雀的劉蘭芝,嬪妾見在座的秀女們之中,有位小主正巧穿得鮮艷美麗,可不正像戲裏那嬌艷動人的孔雀?”

話到此處,嬪妃們皆是捂嘴輕笑,看看臺上穿著翠綠衣裳的“劉蘭芝”,再看看臺下的沈珂,這可不真真是相像極了?

滿堂的眸光都集中在沈珂一人身上。

沈珂的臉唰的一下紅了,臉蛋幾乎要滴出血來。她恨極了蕭招媛這惡心的笑料,卻又敢怒而不敢言,甚至連一個憤怒的眼神都不敢表現出來。

蕭招媛見沈珂這般模樣,這才略帶歉意地朝她一笑,“妹妹可別生氣,姐姐就是愛開玩笑,沒個正經,還望妹妹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姐姐計較啊。”

沈珂緊緊拽住手心,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裏,面上卻只得勉強一下,起身行了個禮,“招媛娘娘說笑了,奴婢怎敢生氣?能讓娘娘開心是奴婢的福氣。”

皇後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蕭招媛一向聰穎,反應也快,皇上還經常對本宮提到你才思敏捷。叫大夥開心一場,開個玩笑也沒什麽,畢竟都是一家姐妹……對了,這位小主叫什麽名字?”

沈珂趕忙回答到:“回皇後娘娘,奴婢名叫沈珂。”

“沈珂……你是沈奕的女兒?”皇後亦是知道本屆秀女的身份背景,聽她姓沈,當即猜到了她的父親便是已告老歸家的沈太傅之女。

“娘娘慧眼,家父正是沈奕。”

皇後笑呵呵地讚了句:“果然是名門閨秀,瞧這模樣生的多標致!對了,沈太傅近來可好?過年那幾日曾在國宴上看到過他老人家,身子骨還硬朗著,不知現在怎樣?”

沈珂道:“謝皇後娘娘關心,家父有您和皇上洪福庇佑,精神矍鑠,一直都不服老呢。”

皇後笑起來,“瞧這丫頭多會說話,難怪沈太傅把你送進宮來,將來一定會是皇上的開心果。好了好了,光顧著和你嘮叨,倒忘了大家還在聽戲呢,你也坐下吧。”

蕭招媛今天穿著水紅色的錦衫,原以為會一如既往是人群裏最亮眼的那一個,豈料卻有個不知好歹的秀女沒長眼睛,竟敢穿這樣鮮艷的翠綠色衣裳出來爭妍鬥艷,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一番奚落嘲諷,也是因為她壓根不把這個秀女放心上,管她是太傅之女還是什麽出身達官之家,以她目前受寵的程度來說,就算是皇後也要敬她三分。

這樣一個小插曲就此結束,可沈珂卻是對蕭招媛動了氣,暗暗記在了心裏。看著蕭招媛那張美麗的面龐,只覺得恨得牙癢癢。

陸溪看在眼裏,心下卻是覺得好笑,女人之間就是這樣,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也能引起他日一場轟轟烈烈的戰爭。即使以沈珂的個性能不能走到可以和蕭招媛匹敵的那天都是個問題,可這仇恨的種子算是種下了。

再者,因著這樣的小事,在場的嬪妃也算是對沈珂有了印象,不過這印象未必是好的就是了。

大家繼續聽戲,可沒過多久,殿外的太監便通報皇上來了。

這下子大殿裏的女人們整理容顏的整理容顏,該沈穩的繼續沈穩著,倒喜了這幫小主們,指不定皇上看見她們中的誰順了眼,便選去侍寢,這才算是真真正正在後宮站住了腳跟。

明淵今日穿著件藏青色長袍,頗為隨意,似是個翩翩公子踏進殿來,可眉宇間的果決威嚴倒不是尋常公子哥能有的。

嬪妃們紛紛行禮,各色嗓音喊著“參見皇上”。

明淵揮揮手,和顏悅色地笑道:“怎麽,是朕打擾了大家聽戲?都入座吧,不必拘束。”

皇後笑吟吟地迎上來,“皇上今日怎的有空來臣妾這裏?”

明淵挑眉,“朕閱完奏章,想著去禦花園走走,聽高祿說你這兒在聽戲,便想著來看看。豈料原來是皇後宴請大家聽戲,朕沒受邀便前來,當真是打擾諸位愛妃了。”

皇後忙笑著說:“皇上肯來探望大家,臣妾和妹妹們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是打擾呢?”

說罷忙命人再去添張椅子來。

明淵擺擺手,說是一會兒還要去太後那裏請安,就不久留了。

“高祿。”

“奴才在。”

“把西域進貢的瓜果拿來給大家嘗嘗把。”

“奴才遵命。”高祿恭恭敬敬地退出大殿,不一會兒,太監們就端著切好的瓜果進來。

明淵又說了幾句,才轉身欲走,嬪妃們皆是俯身行禮,道了句“恭送皇上”。

這一俯身,菊苑的孫維悅發間的琉璃吊墜朱釵輕輕晃動了片刻,一下子令明淵多看了幾眼,視線接著移到了那即使包裹在素色衣衫裏也遮掩不住的曼妙身姿。

幾乎是愉快的,明淵緩緩走到她身前,問了句:“你叫什麽名字?”

孫維悅微微擡首,輕道:“回皇上,奴婢是菊苑的孫維悅。”

“孫太師的女兒?”

“是。”

“高祿。”明淵一邊往殿外走,一邊含笑道,“走吧,今晚不去齊華殿了。”

齊華殿是正五品安嬪的宮殿,因她位分不夠,原本只是住在偏殿,豈料前一年主殿的張婕妤因小產不幸離世,於是齊華殿也就獨她一人居住了。

明淵此言一出,大殿裏的人紛紛把目光轉向安嬪,幸災樂禍有之,冷眼旁觀有之,總之在後宮沒有什麽同情憐憫。

安嬪的臉唰的一下白了,卻仍是強裝鎮定,連面上的笑容都紋絲不動。

沒看到安嬪的笑話,眾人終於把視線轉向了孫維悅。明明五官都不是十分出眾,可聚在那張臉上卻說不出的賞心悅目,在這樣舒適的外表下,她身姿曼妙,透過衣衫都能看出。豐盈的地方令人神往,纖細的腰肢卻又不勝一握,實在是尤物。

總之這宮裏就是這樣,一家歡喜一家憂,幾家看熱鬧,幾家學手段,。

德陽殿的戲也在眾人心不在焉的狀態下唱完了,後半段幾乎就沒人認真聽,也可憐了這群辛苦唱戲想要討好諸位嬪妃的戲子,白白費了半天力氣。

回微安苑的時候,陸溪只覺得十分有趣,明明是去聽戲,卻看了場後宮的戲,真真是妙趣橫生啊。

只是皇上能當著眾人對高祿說出不去齊華殿這種話,卻是連陸溪都意想不到的。畢竟左右都是自己的女人,他竟忍心當面叫安嬪下不了臺。

且不說他是別有用意還是隨心所欲到絲毫沒有顧及安嬪的心情,總之帝王無情無心的道理被證實得十分徹底。

陸溪望了眼遠方的天空,藍天之下便是偌大的皇宮,紅墻金殿,遙遠到看不清盡頭。她選擇了進宮,選擇了結束上一段回憶,選擇用這輩子的時光來拯救陸家、報覆那對令人惡心的男女,究竟是對是錯呢?

她不想知道,因為她只知道,既然選擇了,即便是錯的,都要走到底。

至少不給自己後悔的機會。

摸了摸平坦的腹部,她想起了那個還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郁。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公平可言,唯一能回敬那些無恥之人的方法便是令自己變得無恥,然後一報還一報。越無恥,才能爬得越高,往日與世無爭結果換來這樣悲慘的下場,今時今日,她會一一討回來。

溺水的滋味還歷歷在目,只要想到,她的胸腔都會忍不住窒息,好似被水塞滿。

季清安,欠我的,這一世我會統統要你還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來晚了抱歉,下章有激情部分,大家懂得。求留言給動力(你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咩?)

☆、侍寢之夜波折多【中】

明淵一言不發地往壽延宮走,雖一直沒說話,但步伐輕快,顯是心情不錯。

經過一處盆景時,他隨意地指著那植物問高祿,“這是什麽?”

高祿定睛一看,忍不住難看一笑,“皇上您都不知道,這不是……這不是難為奴才麽?奴才蠢笨不堪,哪裏識得出這是什麽植物……”

明淵不動聲色地看他一眼,微微一哂,“高祿,你跟朕這麽些年,朕的心意你就算猜不到十分,也總算摸得透七.八分。換言之,你腦子裏想些什麽,朕就算猜不到全對,也至少能看出些門道。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難道朕也會被你蒙過去麽?”

背上立時冷汗涔涔,高祿毫不猶豫地跪下去,斬釘截鐵地說:“奴才有罪!請皇上責罰奴才!”

明淵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高祿對盆栽很有研究,而剛才之所以稱自己也不知曉這盆植物是什麽品種,純粹是因為多年的奴才之道告訴他,當皇上的不喜歡身邊的人太過聰明。你若是能猜透他的七.八分脾氣,那便合了他的心意;你若是將他看透,反而會有性命之憂。

同理,他知道的事情你知道,他會覺得你聰穎;但如果他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卻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便抱歉了,你是皇上還是他是皇上?

可明淵看得出高祿言語的真假,明白他心裏擔憂的是什麽,此刻這麽一說,也純粹是心血來潮。

他笑了笑,“起來吧,朕知道你的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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