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絕這一次傷得很重，醒過來好幾天了都下不了床。萬花谷的小孩子們聽說獨目的大哥哥又來了，都想跑來找他玩，聽故事，但一概被容華擋在了門外。

“大哥哥傷得重，待他傷好些了，再來和你們玩。”容華溫和地說，心裏卻實在納悶這人怎麽有本事這麽逗小孩子喜歡。

“哦。”小孩子們悶悶不樂地應了，但還是乖乖轉身離開。

容華目送他們離去，端了藥進屋。穆絕正老老實實坐在床上，看著他。

“讓我出去玩一下嘛。”

容華橫他一眼，穆絕卻偏愛他淩厲的眼神，笑得更無辜。

“你是來養傷的還是來玩的？”

“我是來看你的。”穆絕笑瞇瞇地說。

容華一滯，把藥碗塞給他，“喝藥！”

穆絕仰頭喝幹了，放下碗。容華伸手去拿，手卻被穆絕握住。

“你……”

“我從前一貫是不在意自己的性命的，我這樣的人，就算出任務死在外面，或是被誰暗殺了，也絕不會有人多問一聲，甚至不會有人發現。你或許無法理解，許多年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活著是為什麽，之所以願意替聖女去殺人，是因為只有在殺人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穆絕低聲說。

容華默然。那樣頹廢無望的消極自嘲，他確實無法理解。

“但是後來遇到了你。”

“你是第一個願意救我的人。那以後，好幾次要死了，都是想著，這條命是你救的，不能這樣白白送了，才撐過來。”穆絕常年握刀的手帶著粗糙的繭，摩挲著容華修長白皙的手指，湊到鼻間眷戀地嗅那清新的味道，“這次實在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就想，死也要再見你一面。”

話音才落，口就被他掩住。

“人都到我這裏了，死字就不準再提。”容華淡淡地說。

穆絕笑了。

“好。遵命。”

幹燥的嘴唇摩擦到柔軟的掌心，穆絕握住那只手，稍稍用力，把人拉到近前，攬上後腦仰頭吻上去。舌尖沿著唇縫淺淺探過，帶著幾分強迫和懇求，長驅直入，攪裹糾纏。

並沒有遇到太過多抵抗。

“現在，仿佛……也是活著的。”他抵著他的唇，低聲呢喃。

能感覺到心跳，感覺到氣息，感覺到鮮活的生命在流淌。

感覺到他存在的意義。

“苦死了。”放開時，容華一向清淡的面容上掠過一絲可疑的紅暈，撇過頭道。

穆絕湊過去道：“你很甜。”

容華很想把那罐黑乎乎的藥渣子糊在他臉上。

穆絕一直喜歡黏著容華。

好在近日裏也沒什麽事，師尊並不常召喚，容華就在自己小屋裏翻那些陳年的醫藥經典，搗鼓些草藥，一面給穆絕治傷，一面看能不能找到治他眼睛的辦法。雖然當年學得不錯，但畢竟丟了這麽些年，兩次給穆絕療傷都已頗為頭疼，還是撿一撿以前的功課為好。

穆絕就躺在地板上，枕著他的腿，陪他看書，或看他擺弄藥材，偶爾胡扯些往事，往往說著說著，自己就睡著了。容華又把他抱回榻上。

似乎也是很久沒有過過這種鮮活而世俗的日子了。容華覺得他像是被穆絕從無欲無求的世外拉回了凡間，責任和追求都拋在腦後，每天討論著柴米油鹽醬醋茶，做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用管外面的世界會發生什麽，不用管明天會怎麽樣。

輕松，而滿足。

有時候真說不清，到底是誰束縛了誰。

穆絕對他從不設防，什麽都說，說他怎麽入的明教，怎麽跟隨前聖女來到惡人谷，又怎麽混到今天的地位。容華越發感覺到，這真是風一般的一個人，天地間來去自由，暢快淋漓，我行我素，惡人谷和米麗古麗本是他唯一的束縛，可那日他在南屏山避水灘誤打誤撞救了他，又讓他多了一個束縛。

身為殺手，本該心無旁騖。掛念越多，危險就越大。而他自己很清楚，這段孽緣，總有一天會害了穆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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