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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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林如海病重,黛玉急忙忙從京城趕回揚州,才見了父親形容憔悴,當即哭得雙眼腫如桃兒,由紫鵑、雪雁一齊勸過,林如海憐愛女兒,百般催促,她方回房休息去了。

林如海躺回床上,重重地嘆息一聲,他身上是好不起來了,留下黛玉一個弱女,將來可怎樣呢?林家家產大,以黛玉之力,恐難保全——倒不如交給她外祖家,也許能換來他們庇佑黛兒到成年?聯姻之說,似乎也可以應允——

正想到這,冷不防窗外一聲老鴰叫,激靈靈的讓他心下一沈。

接著門外就有丫鬟報道:“老爺,外頭來了位爺,帶著三五個人,說是老爺的舊識,求見老爺。這是他的名帖。”

林如海狐疑道:“拿來我看看。”

於是他身邊的一個丫鬟便出門接了名帖遞過來,林如海接來一看,幾行楷書渾無力,上見“長安李遠戍”,下註“之戎”,林如海心頭猛喜,竟咳出一口血來,

侍奉湯藥的姨娘馮氏忙上來拍胸撫背,道:“老爺,可是那幫子渾人,要不要打出去?”

“不,不是。我這是心裏一口淤血,吐出來就松快多了。你叫管家開中門,帶上所有人去接這位進府,就帶到我這來。叫林安告個罪,說老爺我沒用,下不來地,不能前去迎接,請他見諒則個。”

馮姨娘聽他說得輕松,語氣中還帶著些愉悅,皺了大半年的眉頭也展開了,心裏也十分歡喜,她知道府外那位定然是林如海的至交親友,唯恐別人傳錯了信兒惹得林如海不快,竟顧不得找人傳話,自己親自去吩咐了。

林如海讓丫鬟攙著坐起來,換上一身見客的衣服。不知是不是心裏舒暢了,似乎身體也不沈重了,他慢慢地走幾步,竟然能走到外間客廳坐下,還頗有餘力。

少時,一個神若玉竹春松的男子進得門來,朝林如海一禮一笑:“三師兄,多年不見,您清減了。”

林如海趕緊探起身扶著他,仔仔細細看了幾個來回,見故人雖越發消瘦,精神卻還算尚可,兩鬢泛灰,唇頰如水,只一雙鳳眼溫和潤澤如往昔。林如海被那雙眼睛一看,恍若回到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代,激動得眼裏直犯淚花,千言萬語,哽在口中說不出來。

來客溫和地笑一笑,勸道:“師兄面前,做師弟的也不隱瞞。其實我身上也不好,聽聞你不好,我才能出來就直接到了揚州,只因心裏憋著一股勁兒,故而能撐到如今,今日見了師兄,只怕挨不住,需得叨擾府上。”

林如海聽他說得淒涼,故作怒狀:“果真如此,你當先自行保養,我一個行將就木之人,焉值你奔波往來,連自己的性命也顧不上了。”一行說,林如海一行叫人給換了更松軟的緞子坐墊。

來客也不推辭,在林如海邊上坐了,丫鬟捧上一盞茶,他笑吟吟地接下來,慢慢地吹著。

林如海也過了最初的興奮勁兒,有點懨懨地坐下來,道:“之戎,你這些年——”話到一半,又戛然而止。他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倒是李之戎很大方地笑笑:“不過就是苦熬到如今,終於被放出來了,也沒什麽可避諱的。主上仁慈,容我個活命,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運氣。只是……我這樣的刑餘之人,尚且還能走動,尚有幾年好活,怎麽師兄這樣的自在人,反而病成這樣?我一直說兄長思慮過多,閑暇時宜放開心懷,心情盡量放疏淡些,兄長恐怕一個字也不記得吧?”

“非不願也,實不能爾。”林如海苦笑道,“於是你如今怎樣?”

“沒什麽可說的,主上登基,大赦天下,主上趁機偷偷地把我從牢裏放出來,只是雖然放了出來,到底不能自由活動,斷續續的養病就養了近一年,現在動輒染恙,主上也不敢叫我做事,只養著罷了。好在爵位雖未恢覆,多少還有點俸祿,幾位親王又時常垂問,我過得挺好,也樂得清閑,如今還是個逍遙人,不然我也來不了揚州。你病重的事,聖上不想讓我知道,若非你乞骸骨的折子叫我聽到了,說不定咱們兄弟倆連這一面也見不著。”

李之戎的話裏帶著三分無奈,七分自嘲,林如海和他闊別十年,將記憶裏鮮活的明親王和眼前人一對比,眼前這位簡直死氣沈沈,毫無生趣,心中大為惋惜,卻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道:“還好你來了。”

“怎麽?有事找我就直說,咱們還需要彎彎繞繞的?”

“是……這個事不太好說出口,但因為關系到我林家最後一點血脈,我又不得不說了。我自知時日無多,只是心中放不下我那獨生女兒。小女性柔多思,敏而好學,可惜年紀尚幼,體弱神虛,家業難支。若我去了,她可怎麽辦呢?我原想托與她外祖家,不過榮寧二府,終非善地,個中厲害,相信之戎心中必有數。不過因為實無退路,不得不如此。現在可好,你來了,那……我托大拿師兄的身份,求你照顧照顧你侄女兒。”

李之戎沈默一會兒,道:“師兄尚且不懼弟弟的狼藉名聲,以愛女托付,弟弟怎能拒絕?只是需得向聖上稟報一聲才好。”

“之戎如今連爵位也沒有了,聖上還管這個?”

李之戎苦笑道:“也不知管不管。但是送我來揚州的有五十人,又有鷹隼信鴿數只,每人皆配馬,侍衛長配雙馬,總不會全部都只做護衛而已。師兄托孤,小弟原不該拒,實在是已非自由身,不敢自任專。”

他說的情況林如海焉能不知,只是想到女兒好友皆有依傍,總好過各人獨自飄零,一時興致上來,忘了還有個皇帝陛下在上頭壓著,於是道:“說得也是,是為兄唐突了。”

“橫豎小弟要多叨擾些日子,一會兒借師兄文房四寶一用,我給聖上寫封折子……若是師兄願意,我請燕親王認令愛為義女,可使得?燕親王為人忠厚,是個感恩懷舊之人,又深得陛下信任,比我一介白身布衣要好些。”

“海豈是那等攀高踩低之人?天下人我只信得過師弟你。白身布衣,有甚不好?一耕一讀,強勝鐘鳴鼎食之家!就這樣定了。師弟先休養幾日,回頭我親自磨墨請師弟上折子認女!”

李之戎與林如海一言一語的就把女兒的事給定了,黛玉自京城來,一路車馬勞頓,早已疲憊不堪,此時正沈沈睡著,哪裏知道自己的一生,就此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問我為什麽皇室姓李不姓徒/司徒/水……

李之戎的“之”字是為了手機黨看文方便改的,實際上應該是“廌”,一種傳說中的異獸,能辨是非曲直。(所以李之戎和李鳳清這對兄弟的名字的意思是“傳說中的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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