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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YEDIFOS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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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YEDI FO SIKE

瑪革會, 深夜

維妮卡已經數不清驚醒多少次了,但每一次艾希禮都會及時地遞上自己溫暖的懷抱,將她像孩子一樣擁住柔聲安慰。

“我夢到我還是死了, 然後見到了神, 她告訴我, 我下輩子不能再做天萊人了。”

這是天萊貴族間十分流行的一種說法, 能夠投胎成為天萊人是莫大的幸運,但如果這輩子作惡太多, 投胎時就會被懲罰, 來世無法再做天萊子民。

在她們眼裏,這比投胎成臭蟲還要悲哀。

艾希禮拍拍她的背, “不會的,我會告訴神,我願意替您接受所有的懲罰,那樣您就可以繼續無憂無慮了。”

維妮卡已經擦幹了眼淚, 在她懷中望向窗外的月亮,“或許神一開始便是不存在的, 如果她在,我就不需要下地獄了。”

“您不會的。”艾希禮捧住她的額頭親吻, “神女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等我替您訓練她一段時間, 她就會覺醒全部的能力為您所用。”

“艾希禮,你真好。”維妮卡突然笑得同花一樣嬌艷, 伸著脖子在她的側臉親了親, “真希望你能一輩子陪在我身邊。”

艾希禮幾乎沒有猶豫, “我會的,會長。”

……

因為朝拜的時間定得很早, 天還沒亮時郁珂就端著藥來請顏鈺起床了。

她要先洗漱好,同郁茯桑對練一會兒,再穿聖服去神女殿開始接受朝拜。

“請您將頭發撩起來,我要替您上藥。”

之前郁珂身旁,總有沈不住氣且稚嫩的學生們跟著,襯托出她在同齡人中較為罕見的沈穩,這讓顏鈺忽視了她原本也只是個剛成年的孩子這件事。

現在看她換上輕飄飄的裙裝替自己洗漱上藥,那種雇傭童工的罪惡感突然湧上來了。

“不用拿尊稱喊我,如果名字喊不出來的話,像以前一樣喊我同學也行。”顏鈺用發釵把頭發盤起來。

“嗯。”郁珂點點頭,把藥罐子打開放在顏鈺面前的桌子上。

然後她挽起袖子一直到手肘的位置,仔細地將自己的雙手清洗幹凈,準備替顏鈺上藥。

“學校呢,怎麽不見你去。”

“會長替我爭取到了精英畢業生的名額,我已經提前拿到畢業證書了。”

“這樣……”

郁珂轉過來挖出一小塊藥膏要替顏鈺覆上,這讓後者註意到她右手腕內側的黑色圖騰。

她表情一下變了,匆匆抓住郁珂的手腕指著上面說,“你從前沒有這個,誰加給你的?”

這圖騰花紋上看起來和血契的很相似,其實功能也差不太多,因為它就是後人經由血契更改而來的靈法。

比較起血契,這種靈法的不同之處在於它是單向束縛,只有持主圖騰的人死去了,被綁定的另一人才會死去,反過來是行不通的。

一開始它被發明出來,就是財主們用來管教下人的手段,所以有這樣不人道的功能也是不意外的。

而郁珂手上的,顯然不是主圖騰。

郁珂仿佛沒有看到顏鈺的驚訝,“現在有了。”

她似乎不願意說這靈法是誰替她加的。

“對了,艾希禮女士問起我了。”郁珂看著她又說,“她很關心神藥準備得怎麽樣,還說會長這些天狀態越來越差,她很擔心,並叫我把情況轉告給你。”

顏鈺心裏亂糟糟的,隨口說了句馬上,便趕到丹藥室去了。

藥其實早就熬好了,只需要加入準確劑量的神女血就好。

她從刺破的指尖裏擠出去一滴血……然後又是一滴,隨後盯著還在往外冒的血珠,咬咬牙又往裏面擠了一滴。

等把完整的步驟做完,顏鈺順便將湯藥熱了一下,端著走出去。

她沒有通知郁珂,一個人走到維妮卡的臥室前。

發現門沒有關,她以為是特地給自己留的,便推開進去。

結果一進去顏鈺就後悔了。

維妮卡正在換衣服,她好像完全不知道房間裏有人進來,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有沒有人進來,不然也不會毫無防備地把門開著了。

那件睡袍如同抹布被她丟到一旁,毫無遮擋的背影看上去比營養不良的青春期少女還要瘦得可怕,骨頭一根根勒出,每一節的脊椎都數得清清楚楚。

但叫顏鈺最驚訝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在維妮卡背上幾乎遍布每處皮膚的圖騰。

圖騰的邊緣都有分界清晰的圓圈,整齊有序地在她的背上列著長隊。

“我想應該沒有人喜歡被偷看身體吧。”艾希禮熟悉的、沒什麽起伏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她的手覆上顏鈺的眼睛遮擋住她的視線。

“抱歉。”顏鈺做出抽氣的模樣,手上的托盤也隨之傾倒,藥碗裏的藥汁跟著全部潑到地毯上。

聽到動靜的維妮卡回過頭來,一點也不感到害羞,“鈺鈺,你來找我啊。”

“我不是故意要看你換衣服的,維妮卡。”顏鈺沖她不好意思地笑,“我以為你留著門是在等我來送藥,但剛剛艾希禮突然蒙住眼睛把我嚇了一跳,所以……”

她面露可惜地望著地上的藥碗,“我再去給你重新熬一碗吧,很快的。”

“讓郁珂去吧,您還得上課。”艾希禮攔住顏鈺去撿碗的手,“下次送藥的時吩咐別人做就好了,連郁珂都沒告訴一聲,她還以為把您弄丟了。”

維妮卡換好衣服走過來,親切地抱住顏鈺,“沒關系,你沒被砸到就好,艾希禮也真是的,非要調皮嚇你一跳。”

顏鈺已經習慣她這樣的性格和肢體接觸,於是禮貌性地回抱了一下,才退開來。

“時間確實挺趕的,我去上課。”

這個時候郁珂也已經把毯子收好跟上來了。

顏鈺的腳步很快,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好幾次都亂了節奏差點在臺階前跌倒,還是郁珂出手扶了她一下。

在兩人本該分離的岔路口,郁珂卻沒有往洗衣房的地方去,而是跟在顏鈺身後一路到訓練場。

就在顏鈺眼皮子底下,她將毛毯丟進火堆中,兩人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它在火紅的火焰中一點點融化。

顏鈺好像能聽見自己的心臟一直在跳,很快,而且越來越快,那與她緊張的心情脫不開關系。

“你的能力不差,雖然不像你姐姐那樣達到特級的程度,但去紅閣謀個差事並不難。”顏鈺話語很委婉,“不一定非要待在瑪革會。”

“我待在這挺好的,你不用擔心,這都是選擇逃避的結果,我甘願接受。”郁珂看向顏鈺,目光清澈,“所以您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顏鈺垂在身旁的手越捏越緊,指甲幾乎要扣進肉裏。

火堆裏,那毛毯最後一點碎片也和其餘煙灰融合到一塊了,這時郁珂又看向入口的位置,提醒顏鈺。

“姐姐來了,該上課了。”

……

在第五天時,惡靈潮終於得到了有效控制,高等級的惡靈都被捕殺,剩下的大部分也被驅逐到主城的結界外。

除靈隊還需要輪值將主城附近的惡靈清理幹凈,那些躲在家中和避難點的居民倒是可以恢覆平日正常的生活了。

很神奇,才剛吃上第一口熟悉的美食,她們就立刻忘卻了過去幾日的恐懼,似乎一切又恢覆從前有條不紊的模樣,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噩夢,甚至那些才咒罵過除靈隊效率低的人,開始誇讚起她們的偉大。

夜班的除靈隊早晨六點時剛好換班,她們大部分都去往神女殿的方向,等待凈化儀式的開始。

正式朝拜時間是九點,在此之前的時間都屬於她們。

比較不湊巧的是從淩晨開始就一直在下雨,不算大,但氣溫降得有些低。

按照捕殺惡靈的數量從多到少,她們在殿外拍好隊,幾乎沒什麽人說話,連續多日的任務,叫她們精神和心靈都十分疲憊。

“進——”六點鐘聲一敲響,兩旁的守衛拉開大門。

從門口到殿前不過十幾步的路,她們目光稍稍往前就能看見端坐在臺階上的神女。

她頭頂寬大的屋檐遮去了雨點的沖刷,所以身上沒有半點狼狽的潮濕,人看上去氣色也十分不錯,沒有晨起的疲態。

顏鈺手中捧著雕花的金邊玻璃碗,等著第一名除靈隊的成員上前。

雖然對方帶著只能看見眼睛的面具,她還是一下就認出,那是曾經和自己結過血契的對象。

即便已經從戰鬥中脫離,殷北卿身上那種肅殺的氣息還是不容忽視,或許是雨點也會感到害怕,大部分落在她身上的都在短暫的時間內汽化散開了。

殷北卿在顏鈺面前站定,擡手摘下臉上的面具,那些血腥和灰塵的痕跡依舊停留在她的臉頰上。

換了往常,這人必定要在第一時間將自己從頭到尾清洗個幹凈,可看她現在那副樣子,似乎是已經將這習慣忘在腦後了。

“到墊子上去吧。”顏鈺眼神示意。

朝拜都要行跪禮,殿前一般都準備著墊膝蓋的軟墊。

她本以為殷北卿不會跪,還提前想過要是不願意她就直接把聖水撒了,讓儀式速戰速決就好,結果剛說完,就看見對方乖乖跪了上去並順從地將頭顱稍稍低下來。

於是顏鈺就拿起金色碗,一捧接著一捧,三勺聖水直直地從她的頭頂澆下去。

水沖刷過她的臉頰,那些不知道屬於誰的血液就順著流下來,痕跡蜿蜒,像是遍布的淚痕。

長段的祝詞後,顏鈺將碗放回去,準備結束這場對她而言過分漫長的凈化儀式。

“願神賜福於你。”

哪想剛才還低眉順眼的人,突然挑起了眼,直直朝她看過來。

“這就是你夢寐以求的?”殷北卿語氣淡淡,眼神卻背道而馳地顯現出一種危險的侵略氣息,見顏鈺似乎沒反應過來,她繼續說下去,“穿著做作聖服坐在這潑灑所謂的聖水,再說些毫無意義的祝詞,以此來實行你作為神女的優越感。”

“被一群愚昧無知的蠢貨追捧著,要比得到一個忠實的信徒更要令你的虛榮滿足,對嗎。”

這些尖酸的話語,顯然就是故意為了引起顏鈺的怒火而說的,可她偏偏沒有做出殷北卿希望看到的反應,仿佛剛才什麽都沒聽見地說:“請您下次執行任務時註意些,不要讓太多惡靈的血液觸碰到傷口,不僅容易引發感染,也會使得進入體內的沼氣不容易排出。”

說完,顏鈺甚至向殷北卿遞去手帕示意她擦擦臉,完全表現出作為神女該有的氣度。

殷北卿臉上的表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突然站起來,邁步走上臺階,微微俯身,幾乎要將臉湊到顏鈺跟前去。

她們一人保持一樣姿勢,誰也不肯再往前邁一步,等到顏鈺餘光瞥見守衛似乎已經發覺了這裏的僵持,準備上前幹涉的時候,她才松動快舉得發酸的手臂,將手帕貼到殷北卿的臉上開始擦拭。

在她認真處理殷北卿臉上的汙漬時,對方一直用一種要把人生吞似的眼神註視著她。

顏鈺知道,如果自己選擇避開,只會被她認作是害怕,反而會被逼得更緊,那時候她就真的無處可逃了。

別無他法,她只能被迫接受這令人不適的目光洗禮,並努力掩飾自己手指的顫抖。

“好了。”她收回手,把手帕丟到一旁的火盆裏。

殷北卿的眼睛也終於舍得從她臉上移開了,開始檢驗似的端詳那身聖服。

白色倒三角的披肩在邊緣和胸背部,都用上好的金絲線包邊做了圖案,腰身讓一根三指寬的系帶收攏,讓線條勾勒得很漂亮,衣袖和下擺部分拼接著珠寶,顆顆碩大圓潤一看就十分昂貴,但這都比不上頭頂那壯觀的金冠的造價不菲。

說實話,這身衣服如果換個人穿,很容易穿出傲慢的貴族氣來,可穿在顏鈺的身上,與她溫潤的氣質一融合,看上去就順眼很多。

人們只會覺得那些寶石很配她的美貌,絕不會生出嫉妒之心,那種威嚴卻又不掩女性柔美的味道,任誰看了,都會不自覺產生好感與自然的信任。

殷北卿盯著她一絲不茍扣到最上面的盤扣,冷言道,“這身聖服不適合你。”

事實上,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腦海已經開始不斷冒出瘋狂的想法,她太想沖上去把那些礙眼的布料撕扯下來,讓它們一刻也不能在那具幹凈漂亮的身體上多待。

這些虛偽的裝扮,才是完全玷汙了她的罪魁禍首。

顏鈺沒有搭理她這句話,左手做了個“請”,“出去時,您可以去那兒領一杯新鮮的藥草汁,能夠驅寒清沼。”

可殷北卿還站在原地,“所以規矩只能是這樣?”

“什麽。”顏鈺面露疑惑。

“我花上六録幣來到您面前下跪,然後聽說一些沒有意義的祝詞,最後滿懷感激地安靜地離開。”

顏鈺靜靜看著殷北卿,等待她後面的話。

她不認為殷北卿是什麽守規矩的人,前面幾句充其量只是鋪墊,她真正要表達的還沒說出來。

“您要知道,六録幣可不算小數目。”說著,殷北卿臉上故意露出那種惡劣的暗示意味,“或許,為了平覆我的委屈,您應該替神獻給我一個吻才對,神女大人。”

明白她話中對自己是怎樣的侮辱的顏鈺,即便面上還勉強維持鎮定,袖子下卻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她不斷告誡自己,不要被惹怒,不要失態,不要做不該做的事,可對她理智的挑戰還在繼續。

“需要我再向您獻上一些朝拜金嗎?”殷北卿拿出錢袋,開始往一旁的箱子裏丟錢,先是輕飄飄錢票,然後是會發出哐啷響的金條。

終於等她覺得差不多夠了,才扯起嘴唇一笑,語氣有些輕蔑地問,“夠了嗎。”

顏鈺不答話,卻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端莊穩重地走到殷北卿面前。

她仰著頭,與殷北卿對視,眼神冷靜得可怕。

就在連遠處看著的守衛都忍不住要上前將兩人分離開來的時候,她忽地擡起手,重重的一巴掌打到殷北卿的臉上。

後者被她毫不手軟的力道打得偏過頭去,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雨點的聲音就在這個時候變得越來越大。

守衛慢慢把手放到腰上朝她們靠近,防止一會兒殷北卿反擊,會傷害到她們的神女。

但殷北卿沒有,她擡手摸上滾燙的臉,銀眸穿過散亂的劉海望向顏鈺,尖銳得足以刺破對方所有的偽裝。

“哈……”她竟然笑了,紅唇白膚尤其的刺眼。

被雨澆濕的衣服緊貼著她皮膚,那具能夠爆發出震懾性力量的身體現在看起來是如此的單薄,可即便是這樣狼狽的模樣,殷北卿身上依舊有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驚艷的美。

顏鈺看著她的眼睛,幾乎貪婪地、想要讀懂裏面每一絲情緒。

然後她看見對方踉蹌著退了一步,依舊是笑著說,“謝謝,現在我滿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六十塊叫老婆擦擦臉還獎勵一個巴掌,真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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