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SAKUNLIN

關燈
第151章 SA KUN LIN

久違的, 顏鈺又做夢了。

她能清楚地知道這裏並非現實,也不像之前做預知夢那樣,不斷有碎片化的畫面從眼前閃過。

她感覺自己被塞進了一條細窄的通道裏, 周圍很黑, 並伴隨著一種潮濕的冷。

現在, 她只有兩個選擇, 要麽向前,要麽後退。

但顏鈺能隱約看見, 前方有一個影子飄在那, 它融入黑暗中,顯得十分不起眼。

她選擇向前, 想要跟上影子的步伐,可每次她快碰到它的時候,後者就會再次向前移動,速度不快不慢, 偶爾還會特意停下來等她,卻剛好一直保持在她摸不到的距離。

跟著影子拐過差不多七八個路口, 顏鈺大概斷定這兒是一處迷宮,裏面經常會出現很多條岔路, 線路很少是筆直的, 彎彎繞繞很容易讓裏面的人失去方向感。

而她也大致明白這影子的用意, 它在替她領路。

於是顏鈺索性揮開雙臂小跑著行進,一路暢通無阻, 直達一扇巨大的、刻著生育神的石門前。

影子並沒有因此停下, 從門裏穿了過去, 顏鈺嘗試著,也向前一步, 竟然也直接到達門內。

這看起來應該是迷宮的終點,空間十分寬敞,中間立著一具十幾米的巨型神像。

大概是長時間沒人修護,它表皮的鍍金掉下來了好幾大片,肩膀和頭頂落滿厚厚一層灰塵。

不等顏鈺靠近觀察,這座神像便開始發出異響,內部的震動逐漸擴大,石質表面出現裂痕,最終隨著巨大的轟響,巨物在飛灰中化作一攤廢墟。

原來那石像是空心的。

影子飄過去,站在廢墟上,不停地原地轉圈,顏鈺看懂它的意思,捏起手印,一個靈法過去,房間裏再次發生一陣猛烈的爆炸。

沖擊過後,地面露出漆黑的大坑,顏鈺快步跨進去,上手挖了兩下,沒幾下就摸到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

這物件似乎很大,她廢了好一番力氣才將它周圍的石塊大致清理掉。

清理掉之後,她才看出來這是一只深色的鼎,用手挖它裏面的土時,還有幾只小烏逃竄著從裏面扭出來。

“原來在這。”

顏鈺之前就囑咐過繆檀出去探聽消息時,要註意留意類似鼎的物體,就是因為系統中祈的信息列表上提到過,它墮魔的原因。

普通的獸類在長久地吸收靈氣或食用特定的丹藥後會產生靈識,進化為獸靈,能夠為獸術師馴服作獸寵用。

與之對應的,死物也會產生靈識,只是這一過程要漫長艱難得多。

但祈就是這樣一個特例。

它的本體是一只鼎,制造時間可以追隨到幾千年前的叵萊族群。

最開始的它被擺在神廟中,用途是收納那些人們上供給神像的香。

每只香都代表一個心願,千千萬萬的願賦予它覆雜的情感,隨著投射在它身上的能量越來越多,它逐漸產生了靈識。

但同獸靈不一樣,它不能動也不能說話,所以每日只能被動地接收著這些願望,直到進化到可以使用靈法。

為了獲取更多力量的它,理所當然地開始主動誘惑更多人來到神廟,為它上一支香。

叵萊人擅咒,如果說界術困住的是人的身體,那麽咒困住的就是人的靈魂,祈一開始學會的便是後者。

那些不斷前來的信徒並非為了神廟中的神像,而是出於自己的欲望,她們或多或少都有非完成不可的執念,每當給鼎上香時,腦海中就會有一種願望成真的假象,這種假象使得她們腎上腺素瘋狂分泌,整個人達到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興奮,很快她們就會對此種狀態上癮。

這一過程正是祈從她們身上吸收能量的方法,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信徒來上香的頻率會加快,身體同精神狀態也會隨之受到影響。

她們口齒不清,目無聚焦,臉頰瘦得兩腮凹進去,因為身體能量的快速流逝,開始無法行走,行動遲緩,最後……失去生命。

很快,廟裏的祭祀發現了問題,果斷下令將鼎銷毀,只是它實在太堅固,火燒不化,重錘不碎,只能由族人合力挖了只大坑,將它深埋地下。

直到後來,叵萊族逐漸落末,這只鼎也就被永遠遺忘在土層深處。

可祈不甘心這樣結束自己的一生,長久以來的怨念堆積,造就了它的迅速墮魔,也吸引來附近的烏蛇。

這些蛇由於受到它磁場影響,成了它下咒的工具,不斷吸引人靠近,最終連□□都被困在它的界術中,無一例外有來無回。

顏鈺想過,既然祈是有目的性地逃竄至這個村莊,就說明這裏有它需要的東西。

本體,就是她最先給出的猜測,現在看來,這個猜測是正確的。

“謝謝你。”顏鈺對影子說。

既然已經知道了本體在哪,她得快點醒過來告訴殷北卿要小心,雖然只走過一次,但迷宮的路線她已經完全記得。

不知道與潛意識裏的自己對抗了多久,顏鈺終於廢力地脫離夢境,等她艱難地撐開眼皮,入目卻是郁茯桑冰冷的雙眼。

才聚焦的視線逐漸迷失在對方的瞳孔中,身體失重的感覺讓顏鈺想要大叫卻動彈不得。

“還沒到醒的時候。”

只一句話,她再次陷入沈睡,這次一睡就是兩天。

……

“顏鈺呢。”這是殷北卿醒過來後的第一句話。

她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額頭布滿冷汗,這讓她質問的表情顯得不如從前有威懾力。

“小神女說有事要出去一趟,就把這個留給我了。”繆檀把骨哨掛到殷北卿脖子上,顯得也很著急,“她明明說了馬上就回來的,可是兩晚上過去了,也沒等到她。”

“我中間放了姒姝出去幫我探消息,它也沒有發現。”姒姝就是繆檀的那只八眼狼蛛,“後來還是林洛過來通知我們,說……小神女被分配到裁判那間房休息了。”

“為什麽要突然把她分走?”殷北卿眼神沈下來,吃力地撐起身子,“我去找她。”

“老大你沒事吧,怎麽看起來這麽虛。”繆檀扶起她,“你還記不記得,在舞會上你莫名其妙就暈倒了。”

聽她提起這個殷北卿才像剛感覺到似的,將手掌貼到脖子上摁了摁。

皮膚完整,沒有血跡和傷口,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感卻隨著時間的推移愈演愈烈,嚴重到她甚至要產生幻覺,聞見自己皮肉腐爛的氣味。

“顏鈺是不是受傷了。”她問。

“小神女?”繆檀回憶,“她看起來很清醒沒有大礙,就是……哦!她被蛇在脖子上咬了一口,就是你現在摸的位置,不過不要緊,那種蛇沒有毒的。”

“蛇……”殷北卿呼吸有些重,每吸一口都要耗費大量的力氣。

繆檀發現她貼在身側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還以為她是太擔心顏鈺了情緒失控,“老大你先別激動。”

“我沒有激動。”殷北卿表情看起來確實挺冷靜的。

她咬住牙,從地上站起來,只是腿才剛伸直,便昏得眼前一片雪花。

門就在這個時候從外面被打開,逆光而立的林洛顯得分外冷酷,“馬上就到獻祭的時間,殷候選人該準備出發除靈了。”

“我要去找顏鈺。”

“神女?”林洛偏頭看她,“為保證她不再像上回一樣協助你作弊,現在正由裁判看管,你大可不必擔心她。”

“看管?”殷北卿毫不示弱地頂回去,銀眸冷光閃爍,“說是□□才更合適吧,更何況現在根本就沒有到獻祭的時間,你們憑什麽不讓我見她。”

“你非要鬧著要見她,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你們二人要達成什麽暗號,以方便之後的比賽作弊?”

“如果要懷疑我作弊就拿出證據,空口無憑的誣陷?我不介意臟手取你性命。”殷北卿那雙犀利的眼如同獵鷹的爪,一旦抓住了獵物就不會輕易松開,就如同現在,即便林絡拿出早有準備的話術還是被她一擊擊破,“隨你再用什麽說辭,但我今天只有一句話,你不讓我見人,我就不會去除靈,那只惡靈活著對你我誰的影響比較大,你心裏應該有數。”

“你知道的,我和顏鈺不一樣。”殷北卿喚醒獸印,紅藍交織的圖騰在皮膚上迅速蔓延,眼底染上嗜血的氣息,顯然已經蓄勢待發。

她用冰霜一般的話語提醒林絡,“像你們這種人,死一個還是死一堆,對我來說沒分別。”

說實話,當初要不是顏鈺攔著,楊佩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甚至連在現場的林洛也會被殃及。

顯然林絡也已經想起來了,自己險些命喪黃泉的事。

這個時候她才能強烈的意識到,殷北卿從來沒有被誰馴服過,她只是一只暫時有人看管的野獸,離開了主人,行事只會比從前更加殘忍瘋狂。

殷北卿心跳得很快,又慌又亂的,她感覺自己身體有一只橫沖直轉的怪物馬上就要沖破門關出來了,她不知道這是源自血契的同感作用,還是單純的由於不安。

但就是因為這樣,她更加急於尋求顏鈺一個擁抱,想要同以往一樣借用這種方法讓自己鎮定下來。

“讓我見她!”喊出這聲的同時,她雙眼瞬間冒出數條血絲,看上去有些猙獰。

“你能確保見過之後,就立刻去除靈嗎。”

殷北卿越過門,自己朝裁判的房間走去,路過林洛邊上的時候,不帶感情地說了一句,“做好準備,她要是有任何閃失,你需要付出的代價至少十倍。”

站在林絡身後的幾個隨從中有人憋不住了,憤慨直言,“一個禦靈的新生這麽放肆,上校您為什麽這樣縱容她!”

林絡一個眼刀過去,壓低嗓音對這不要命的說道:“閉嘴。”

殷北卿大力拉開木門,脹痛的太陽穴在看見房間裏安然無恙坐在椅子上的人終於舒緩一些。

“顏……”

不等她說話,“顏鈺”先主動開口了。

“放心去吧卿兒,有柏老師在,我不會有事的。”柏老師就是那位瑪革會派來的隱形監視官,不是皇族的人也不是蔚英的人,比起郁茯桑這個禦靈的老師則更加安全一些。

殷北卿搖搖頭,走過來抱住她,“我昨夜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你了。”

“顏鈺”輕柔地撫摸她的背,“你也說了是噩夢,那就是假的。”

方才還滿身尖刺的殷北卿收起了鋒芒,在她懷裏虛弱得像個尋求安慰的小孩,她大力吸取“顏鈺”身上熟悉的金騰花香氣,知道氣息緩緩安定下來,“等我。”

“去吧,一定要成功,我就在這等你哪也不去。”“顏鈺”語氣裏盡是耐心與疼愛,眼底卻沒有半點有溫度的情緒。

時間也確實快到了,底下的村民已經準備好獻祭儀式,就等出發。

殷北卿轉身下去和出發獻祭的隊伍匯合。

站在窗口確認人已經走後,林絡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下來。

“像嗎?連她都認不出來。”“顏鈺”用嘲諷的語氣說出這句話,隨後用手在臉前揮了一下,竟褪去原來的面容現出郁茯桑的臉來。

“她狀態好像不太好。”比起郁茯桑想要諷刺的事情,林洛更擔心在這樣情況下的殷北卿還能不能順利除靈。

如果她失敗的話,就代表著紅閣要出面接手收拾這個爛攤子,面對祈這樣的特級惡靈,到時候是肯定有人要犧牲的,最壞的情況,也許她們全部的人犧牲也奈何不了祈分毫。

“不逼一逼怎麽能知道呢。”郁茯桑對此有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她不緊不慢地摘下腰間的香囊收回袖子中。

林絡並沒有註意到她的小動作,再說了她也沒關註過顏鈺的香囊長什麽樣,自然也認不出郁茯桑手中的就是她失蹤前帶的那只。

“算了,現在能把她騙進去就不錯了。”似乎和殷北卿也沒什麽話可聊的,林絡轉身離開,“裁判也要到場,你別遲到了。”

別看林絡現在鎮定,昨天下屬報告顏鈺失蹤的時候,她慌得馬上派人把村子翻了個遍。

因為猜到殷北卿的性格,如果不確定顏鈺的安危她是肯定不會乖乖按照步驟去除靈的,衡量一番利弊之後,林絡最後只能出此下策——找郁茯桑來配合演一場戲。

一開始也覺得忐忑,擔心騙不過殷北卿的火眼金睛,但沒想到郁茯桑模仿起顏鈺的語氣和動作如此相似,畢竟天南家族的易容術原本就示範精湛,從頭到腳連頭發絲都能覆制得一模一樣,加上兩人接觸的時間很短,這才能驚險地蒙混過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