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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SAKUN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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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SA KUN LIN

沈秋戈快笑不出來了, 誰能想到一直謙虛有禮的顏鈺,實際上是個睜眼說瞎話半點不臉紅,甚至鎮定到讓身為當事人的她都差點要相信那套荒謬的話術。

“測驗, 對麽。”沈秋戈頭疼地揉揉太陽穴。

她在思考, 如何在不違反契約內容的前提下, 拒絕這一提議, 結果是,不行。

既然不行, 那就快點解決事情把這兩座瘟神送走。

她想好後, 腳在桌角上一踢,在物體挪動摩擦的聲響中, 下方的地板突然裂開一個口子將地面上的桌子吞了下去,這似乎是個開關,短短幾秒後,房間內的其他物品也同樣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見。

這屋子裏的裝飾價格可都不便宜, 隨便一個花瓶賣了都能替家鄉的軍隊續上小半月的軍糧,沈秋戈在主城兢兢業業開這麽多年花樓為得就是掙那點招兵買馬的鈔票, 久而久之,莫名其妙的節儉習慣便養出來了。

一會兒殷北卿要是又突然不受控制發什麽瘋, 可不能把她那些寶貝東西也搭進去。

“謝謝沈將軍。”顏鈺牽著殷北卿的手往前帶, 但不等殷北卿和沈秋戈相握, 她們的手就像磁石的同極碰撞後那樣,迅速地彈開。

顏鈺假裝沒看見, 示意沈秋戈準備測試。

開始之前, 顏鈺大概和沈秋戈說過一遍祈界術的原理, 後者怎麽說也是在這個領域鉆研多年的獸術師,很快就明白過來意思。

“所以你是想讓我設法利用迷魂術引出她內心恐懼的弱點, 並加以放大,試探她能不能承受?”沈秋戈摸摸下巴,“雖然我的迷魂術和你說的那只惡靈的界術原理不同,但大體還是相似的,我可是試試,只不過肯定做不到百分百還原。”

“沒事,您願意幫忙就很感謝了。”

“不用謝,幫這個忙也不是自願的。”沈秋戈皮笑肉不笑地回。

因為擔心殷北卿暴走影響其他人的安全,沈秋戈暫時先用界術將她控制在半徑兩米的空地內。

她對界術的研究不如迷魂術透徹,只能限制受困者的行動範圍,想要達到模仿祈的效果就需要用到迷魂術。

熟悉的咒語響起,殷北卿所處的方位頭頂開始飄落大量香粉,顏鈺仔細聞了一下,和之前聞到過的那個似乎不是一個方子。

或許沈秋戈迷魂術功效的不同,就是通過更換香粉配方改變的——她這樣猜測。

“好了。”沈秋戈靠在墻邊,左手扯過顏鈺,“別靠太近,要是你也中迷魂術我還得受累多解一個。”

“你的迷魂術對我不起效果。”

沈秋戈戰鬥力高並不體現在魂力上,而顏鈺的神女體質在應對魂力低於自己的獸術師的迷魂術時,可以起到完美的無效化作用。

“……”就不該多餘那一嘴。

顏鈺緊張地觀察殷北卿的狀態,同上次不一樣,這次中了迷魂術的她顯得尤其安靜,垂首坐在原地,眼皮緊緊閉起,看似心情平靜,手臂上一路瘋長的獸紋卻暴露她此時正極力與心魔對抗的處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顏鈺覺得自己的左手臂也變得熱熱的,似乎殷北卿的獸紋向外生長一截,她皮膚發紅發熱的部位就也跟著拓張。

沈秋戈端著茶壺,沒什麽儀態可言地徑直往嘴裏倒水,仰頭時餘光看見什麽亮晶晶的小圓點落了下去,覺察不對勁地轉頭看向顏鈺的臉。

她眼神空空地目視前方,泛紅的眼眶中連成串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但她自己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哭的這個舉動,保持僵硬的姿勢沒有反應。

“餵,你哭什麽。”沈秋戈皺著眉往還好好待在原地的殷北卿看一眼,“這不還沒死麽。”

就是因為擔心殷北卿在過程中承受不住心理壓力自殺或者墮魔,她們兩人才在旁觀察,可現在人還好端端的,顏鈺這又是演得哪出?

“嗯?”顏鈺聽見聲音回頭,透過沈秋戈的瞳孔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

她這才知道自己哭了,快速地擦拭兩下,倍感疲憊地摁壓住眼眶,“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指指心臟部位,“就是突然覺得這裏很難受,喘不過氣,還有一種……”劇烈的孤獨和恐慌感,好像整個世界都離她而去。

沈秋戈看著她的眼神不太對,說準確些,是她正在看顏鈺的手腕。

“這是血契?”沈秋戈的家鄉曾是叵萊族群早期發源地之一,加上祖祖輩輩對叵萊靈法的追捧,她對一些鮮少人知道的叵萊秘聞也十分熟悉。

顏鈺拿下摁在眼眶的手,將手腕翻轉上來,“在發光,我卻不覺得疼。”

“別逗我笑行嗎。”沈秋戈晃晃杯子中的茶,“你們都會結血契了,卻不知道血契的作用?”

顏鈺只知道書裏提到過的部分,“血契難道不是類似一種生死契約的存在,比如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會跟著失去生命。”

“照你這麽說,這個契約除了保證契約雙方可以同時下地獄以外就沒有任何作用。”沈秋戈又喝一口茶,等口中茶香散去之後才不緊不慢地說,“那麽聰明的叵萊人,怎麽會發這種得不到半點好處的契約靈法。”

“你的意思是?”

“每對伴侶之間,血契的羈絆度都不同,隨著羈絆度的增加,雙方的連接會變得更加緊密。”

“羈絆度……”

“一開始通過觸碰,你們偶爾會能夠感知對方的想法,慢慢的,即便不面對面,你們也可以互相傳達情緒,如果這種羈絆加深,甚至可能會出現共感共覺的現象,也就是說,假如我現在去刺她一刀,你身體上同樣的部位也會感覺到疼痛。”

“哦,對了。”沈秋戈好像又想起什麽,“聽說高羈絆度的血契伴侶之間還能使用一種嫁接靈法能夠替對方擋去災禍,叫什麽來著……算了,反正你剛剛應該是和她共情了才會變成那樣,畢竟她現在情緒起伏很大。”

顏鈺不知道是陷入她剛才哪一句話的思考中了,魂不守舍的,“那怎麽才能提升所謂的羈絆度?”

沈秋戈聳聳肩,“這種事誰能知道,就好像你問我愛情是什麽,現在的我只能告訴你,是個屁。”

“我看你們感情不錯,畢竟那瘋子一副黏你黏得要死的模樣。”沈秋戈在兩人之間指指,“慢慢來,相處時間長了,羈絆自然越來越深。”

顏鈺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可是我等不了那麽久”

沈秋戈正想偏頭仔細聽聽她說的話,垂在身側的手指卻猛地一抽筋,“你家瘋子魂力波動太劇烈了,我要取消靈法。”

原本還想再問兩句的顏鈺頓時沒了交談的心情,走過去將坐在地上的殷北卿扶起來。

後者低著頭劉海的陰影壓在鼻梁上,只露出肌肉緊張的嘴唇,似乎是有意將臉上的表情隱藏起來。

“結束了吧。”沈秋戈把茶杯一放,“那你把人帶回去慢慢調理,我還要做生意就不候陪了。”

“打擾了沈將軍,有機會一定好好謝謝您。”

“不用,可以的話你還是少來,免得施玖那丫頭片子天天嚷嚷著要見你。”

“好。”顏鈺應下,但不代表會照做。

沈秋戈也很清楚,要有麻煩事,這女人肯定還會來找她履行什麽狗屁契約。

兩人走在回學院的路上,因為殷北卿的悶頭不語氣氛有些沈。

平時她也都不怎麽喜歡說話,不過,不想說和心情不好說不出來的狀態還是不一樣的,顏鈺能夠分辨出來,殷北卿現在的情況屬於後一種。

“這麽短的時間就要學會心經是不是太強迫你了,不用太灰心,我們可以再想其他的辦法。”顏鈺輕聲安慰,“祈的界術其實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可怕,對吧。”

“沒事。”殷北卿聲音很啞,有種歇斯底裏發洩過後的虛力,可她剛剛分明很安靜地一言不發。

顏鈺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剛才的測試中,發生了什麽她們預料之外的情況。

“是不是在裏面看見什麽了?”

殷北卿目光幽深,“看見你死了。”

顏鈺眉毛一皺正要說話,她又繼續道:“用了心經我多少可以分辨現實與環境,可是有些事情就算明明知道是假的,親眼看見了還是會……”

她本以為這次看見的幻境會與上次的差不多,所以早就準備好了要用“我可能是個叵萊人”的借口來安慰自己,結果沒想到,對方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也許是因為她根本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堅不可摧,她身上有無數漏洞和缺點,只是她一直以來都用自欺欺人的方式掩蓋住罷了。

“我不怕死。”顏鈺將自己的手塞進她的手心裏,“可能你想象不到,我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怎麽痛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我怕。”她的聲線有不易察覺的顫抖,狠狠地揪住顏鈺跳動的心臟。

這句話之後,那晚殷北卿一個字都沒有再說過。

……

次日淩晨

三點,正是花樓生意好的時候,臺上表演才藝的小倌換了一批又一批,要是運氣好被富婆包夜,這一晚都不用再來來回回地折騰表演陪酒,第二天還能好好睡個懶覺。

沈秋戈這個老板生物鐘早就調得黑白顛倒,越晚她精神越好,不用喝茶都精神百倍。

她正在自己的房間裏點著這一夜的營收,嘴角的笑卻在手下來報告門口突然出現一個穿著紅衣服的怪女人時瞬間消失。

也許是神明賜予她的第六感,簡單幾個形容詞,她便猜測那人的身份。

“別告訴我是那個姓殷的瘋子。”她站起來從窗戶往下看,在看到那張絕對不想再看第二次的棺材臉後忍不住嘖出一聲。

就這點小小的動靜,便被樓下的人察覺到,猛地擡起頭,死氣沈沈地盯住她。

“她在說話。”身旁的手下讀著殷北卿的口型,“老板,她好像找你有事。”

沈秋戈腳尖在他腿肚子上踹一下,“廢話,我沒長眼睛嗎。”

確認顏鈺並不在周圍,她甩袖子關上窗,“她要是不動你們就當沒看見不用管,都去幹自己的事。”

“哦……哦?哦哦哦!哦——天啊——”

聽見手下的尖叫,沈秋戈不耐煩地瞪過去一樣,才偏頭就眼前一黑,原來是殷北卿已經無聲無息地闖進她的房間。

“救命啊,這麽高她剛剛居然——”

沈秋戈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推出去,回來語氣不善地詢問來人,“有何貴幹?”

“那個測試,再對我做一次。”

“測試?”合計著是有事要求,可看您這架勢還以為是來尋仇的。

“你監護人不在吧。”沈秋戈有些手癢地摸出自己掛在墻壁上的刀,“沒人看著就不怕我趁你中迷魂術的時候,一刀殺了你?”

“很多人想殺我。”

“所以呢,不差我這一個?”

“你看我的眼神和他們不一樣。”

要比被追殺的經驗估計沒人比得過殷北卿,她已經學會像野獸一樣用本能感應一個人的眼神和氣場,不管是善意還是惡意,不論多少層的偽裝都能輕松辨別。

沈秋戈的確不怎麽喜歡她,但看她的眼神裏並沒有殺氣。

“哦。”沈秋戈態度冷淡,“不想殺你也不代表我願意幫你,從哪來回哪去吧,我這是花樓不是什麽慈善組織,失足兒童左拐出門找媽……”

想起顏鈺和她說起過,殷北卿母親在她出生前就死了,沈秋戈只得急剎車,把到嘴的話又憋回去。

“你不願意幫我。”

“是的,我表現的還不夠明顯嗎。”

“那我會在樓下等,等到你願意為止。”

如果是在遇到顏鈺之前,殷北卿會直接把武器架在沈秋戈的脖子上威脅以達到目的,現在雖然換了一種相對有“禮貌”的方式,卻依舊沒有讓人舒服多少。

沈秋戈氣笑了,“你站那比瘟神還擋財,有眼睛的遠遠看見你就不敢靠近了,我還怎麽做生意。”

“我等你。”殷北卿沒聽她的話,轉身就要從窗子跳下去。

沈秋戈知道她這明顯是來真的,手上的刀一下插進墻壁石層擋住她的去路。

“就一次。”

但大家都知道,妥協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在殷北卿下一次幽靈一樣出現在窗外的時候,沈秋戈也只能鐵青著臉讓人進來。

不過這瘋子的進步速度的確讓人驚訝,能感覺到的情緒波動越來越小,很快就能安然無恙地從她的迷魂術中蘇醒,甚至後來她加大藥粉的劑量和魂力的強度也無法困住她超過十分鐘。

“之前小神女在的時候,你是在故意裝弱博同情?”

“想通了而已。”殷北卿眼神看起來十分陰郁,明明面無表情,卻令人汗毛倒立,“沒有退路的人,也就沒有顧慮。”

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如果幻境中的噩夢成真,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崩潰,她要將敵人千刀萬剮,用比顏鈺痛苦一百倍的方式受著詛咒死去,做到這一切她需要更多更強大的力量。

等到她意識到這一點,想要克服幻境的信念就會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無畏無懼,將所有的一切都做最壞的打算最好的準備,那些從前恐懼的東西,就都變得不值得一提了。

她募地擡眼,眼睛黑洞洞的要把一切物體都吸進去,嗓音像從地下三層傳來的招魂聲,“一起下地獄,也沒什麽不好的。”

房間裏的人定在原地久久沒能言語,等殷北卿都消失好一會兒了,沈秋戈才突然回過神來似的說:“施玖,你看見沒,這就是那些小報上寫的情殺事件當事人,你小心著點,哪天她看你不痛快連你一起帶走。”

“救、救命老板,我只是貪財,我不想去地獄!”

“瘋子、瘋子。”沈秋戈大灌一口涼涼的冰水,“離得越遠越好。”

她當初就不該聽顏鈺的花言巧語,摻和到這裏面,現在後悔都來不及了。

“那……那顏鈺姐姐要的東西還給她送嗎?”

“不送等著那瘋子秋後算賬嗎。”沈秋戈從盒子裏拿出一個紙包,“但是你別去了,找個低調行事的送過去,吩咐她避著點瘋子,找小神女一個人的時候再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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