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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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陵那孩子的手中,這樣一來,他是真的沒有拒絕的理由,哪怕是累了,也要將擔憂都解決才能真正的休息。

幾番思緒回轉,歐陽明日已經抵達了蠱醫的單獨小院內,他伸手輕輕叩了兩下門,在聽到屋內傳來的一聲‘進來’後,才推門而入。

“小娃娃,你這麽快就想通了?不過你也真是的,年紀輕輕的就能把自己的身體糟踏成這個模樣,你也是名醫者,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醫者可以救世上的任何一個人,卻唯獨救不了自己,醫者不自醫,小娃娃你心智堅定,否則也不會在醫術上有這樣的成就,你怎麽就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量力而行呢,再不然好好休養一下也不至於弄到現在這種地步,至少活個三年是沒有問題的......”

見到青年如約而至,蠱醫話嘮的毛病又開始犯了,面對開始犯話嘮滔滔不絕講話的蠱醫,就連玉羅剎都會選擇退避三舍,可見其威力巨大。

“...前輩,種蠱一事就擺脫您了。”

耐心的聽老者在他耳邊絮絮叨叨的說著,歐陽明日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母親在他出門前叮囑的情景,老者的嘮叨意外的喚醒了他記憶中最柔軟,最溫暖的某處,所以才並未出言打斷,母親過世後,已經再沒有人在他耳邊嘮叨了。

“成,這件事就交給我吧,不過培養出蠱需要再等一段時間,來來來,你別站著,坐下坐下,上次我們探討的那張藥方說到哪裏了?繼續繼續......”

一股腦的將案幾上的東西都推到一邊,蠱醫興奮的從壁櫥裏拿出一套幹凈的茶具,並吩咐侍女去沏壺清茶,準備些糕點,顯然是要將人留下,西域本就是邊疆之地,鮮少會有這樣出色|醫者到來,雖然他對於青年的年紀感到驚訝,但這並不妨礙醫者之間的切磋交流,比起教中那群混蛋玩意,還是這青年更合他口味。

無奈的笑了笑,歐陽明日沒有推辭的坐了下來,與老者的相處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師父邊疆老人,何況,醫者對於醫理一道都有著極大的興趣與執著,正如寶劍對劍客的致命吸引力,醫者也同樣如此,昨日他就是被老者留下進行探討,才會回去那麽晚,不過能與另一名醫者暢談,他的心情很是愉悅。

從與老者的交談之中,他發覺對方並沒有壞心眼,只是一個玩心很重的老人,或者用老頑童來說更貼切,在這個世間,他還是第一次碰到與自己旗鼓相當的醫者,也許交一個忘年交也不錯。

坐在屋內探討著醫理,兩人一聊便忘記了時間,待他們意猶未盡的結束話題後,天已經黑了,歐陽明日站起身拂了拂衣擺,禮貌的告辭離去,老者笑呵呵的送他到了院外,並讓他常來玩。

常來玩?

聽著老者的話,歐陽明日不禁感到一陣無奈,果然是老頑童啊......

“啊呦!你這年輕人,小老兒這把身子骨可不禁嚇啊!”

笑呵呵的註視著青年的身影漸漸消失,蠱醫轉身剛要回房,便看到了一抹雪色瞬息而至,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身前已經站著一位身著白衣的冷俊男子,這大晚上的毫無聲息,還傳著白衣,嚇了他一大跳,還以為自己活見鬼了呢!

“方才的青年能否治愈。”

面無表情的直視著老者的雙眼,葉孤城近乎於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瞇起,周身無意識的泛起一股只有上位者才擁有的威壓,一時間,整個院落都籠罩在寒氣當中。

“啊?你說那小娃娃啊,沒得治了,要是早兩年好好調理調理還有機會,但是現在他五感已失其二,身子也已油盡燈枯,我只能用蠱延長他的壽命,剩下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可惜了個學醫的好苗子......”

蠱醫是個直腸子的人,他自然不會隱瞞,青年的身子好比即將枯竭的一盞燈,即便是加入燈油,也會有燒光的一天,身子都已經毀成了這樣,連他都束手無策,就算找到了藥方上的藥材制成解藥,想必也不會有太大的效果了。

“...何種蠱。”

身形幾不可查的一僵,葉孤城聽者蠱醫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廢話,但這不妨礙他從中提取中重要信息。

明日的性命真的無法挽回了麽......

“嘛,你想救那小娃娃?”

被寒氣凍得直哆嗦,但蠱醫卻並不在意這些,有些泛起混濁的雙眼冒出銳利的精光。

“是。”

眉頭皺了一下,葉孤城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紫禁之巔一戰後,他已拋棄過去的自己,只隨本心,誠於己身,而他並不希望青年死去。

“即使我用你的命去換呢?”

雙手環在胸前,蠱醫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弧度。

“無妨。”

葉孤城向前走了一步,平靜的眼眸中沒有一絲動容,他的命本就是青年救下的,即便是還回去,也亦不會有任何怨言,比起自己,明日還太年輕了,他值得好好的活下去。

“有意思,不過我實話告訴你,就算你用命去換,也只能為他換來五年的時間,你可要想好了。”

制作這種特殊的蠱必然要付出代價,蠱醫自然是不會要人命,既然這個男子肯答應,就能少費些時間去湊齊東西了。

“我自知曉。”

微微額首,葉孤城依舊很平靜,但心中是否也是這樣平靜就不得而知了。

“切,真是不好玩,不好玩不好玩!記得每日子時來尋我!”

嘟著嘴,蠱醫打開房間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好不容易惡作劇一回,居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真不爽......

“五年......”

瞌上眼眸,葉孤城轉身離去。

“五年...還是太少了......”

風中,傳來誰人輕聲的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更新,完結倒計時神馬的好激動。

☆、肌膚之親

“哈,成啦,”

十日之後,蠱醫的院落中傳來了老人的大笑聲,借由著葉孤城的血液與奇珍異草溫養的蠱終於成功了,這種續命蠱本就極難成功,即便是研究了它大半輩子的蠱醫,在當初制作時,心中也只有一半把握能成,因為這對時間與時機都要有著極為精準的刻度,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作為藥引的葉孤城的血。

“年輕人,你可是幫了那小娃娃大忙。”

心情愉悅的將續命蠱放進備好的特殊瓷瓶,蠱醫對於自己的成果很滿意,眼前這年輕人的血可是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內力又足夠強勁,這也是蠱能成功的重要之處,若是換做其他人,恐怕效果都不會有現在好,用了續命蠱,那小娃娃最少能再加五年的壽命,或許還會更長一些。

“此事不必告知於他,你只需做好自己該做的便可。”

見到蠱已成功,葉孤城轉身離去,只是面色有些蒼白,他在這十日之中放血了多次,又用自身的內力溫養續命蠱,對身體自然是有損傷,不過他到底身子骨好,只是臉色蒼白了一些,休息一下便可,此事他並不願歐陽明日知曉,也亦不會讓人發覺他腕間的傷口,身為一城之主多年,若他想隱瞞一件事,便不會有人發覺。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麽。”

將瓷瓶小心的揣進懷裏,蠱醫看著已經消失在視線中的人默默嘆了一口氣,然後出了院落,徑直向招待客人用的廂房那邊走去,親自把瓷瓶交予到了歐陽明日手中,又囑咐了一番,才離開回到自己的院落。

“五年,足夠了。”

房間內,歐陽明日把玩著手中溫潤的瓷瓶,拔開塞子,一枚圓潤的藥丸滾落在手中,他感受了一下,這藥丸比龍眼要小幾圈,並不是很大,雖然他心中並不十分相信西域之人,但是,他沒有第二種選擇。

將手中的藥丸放入口中,登時,那藥丸便化作一股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隨之而來的便是經脈間傳來的隱隱刺痛,似是有什麽東西在經脈中灼燒。

心中一驚,歐陽明日當即便反射性的運起內力去壓制,可他的內力已全部給予了葉孤城,經脈之中僅剩了連一成都不到的內力,這點內力根本就是雨中浮萍,起不到一點作用,他只覺得周身都變得炙熱異常,思維也漸漸變得混沌起來。

“明日!”

一直隱藏在一旁看護的葉孤城顯出身形,伸手攬住了青年即將跌倒的身軀,頓時便發覺了他此時遠遠超越常人的體溫,即便是隔著衣料,他也能感受到青年身上傳來的陣陣熱度,青年的眼眸已失去了應有的焦距,充斥著朦朧的霧氣。

“...好熱......”

伸手無意識的抱住能讓他感覺涼爽一些的‘東西’,歐陽明日的思維變得越加混亂,但身邊那熟悉的氣息卻讓他放下了戒心,或許,是因為這氣息能讓他感受到安心吧,所以才能放任自己卸下防備。

“恩?”

單手攬著青年的腰身,葉孤城用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但入手的溫度卻令他皺起了眉頭,這樣的溫度實在是很危險,若是退不下去,會燒壞身子的。

運起自己的內力幫助懷中的青年穩定情況,葉孤城將人打橫抱起,帶著一身寒冷的氣息來到了蠱醫的院落中,攝人的劍氣鎖定了整個院落,帶來沈重的威壓。

“鏘!”

寶劍出鞘,修長而有力的手穩穩的持劍架在蠱醫脆弱的脖頸旁,葉孤城近乎於琥珀色的眼眸危險的瞇了起來,一股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誒...有話好說,動不動就拔劍幹什麽......”

感受到脖頸間的冰涼,蠱醫默默地咽了一口吐沫,渾身僵硬的站在原地,被劍氣逼得內力翻騰,臉色一時間變得很難看。

“他如何會變成這樣。”

手中的劍不曾顫抖一分一毫,葉孤城看向蠱醫的眼神已是在看待一件死物。

“你先把劍移開,我來看看......”

聲音有些發抖,饒是蠱醫本身也會武,但這攝人的劍氣已令他喪失了戰意,而原本他也已經許久未曾與人過招了,看來在西域十多年,他已經跟不上外面的人啦。

“他若有事,你便給他陪葬。”

冷哼一聲,葉孤城收回了自己的長劍,他一直都在防備著西域的人,因此才會監視著蠱醫的制作過程,可仍是出了問題,若是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樣,他不介意再多一個劍下亡魂。

“......”

知曉眼前的人定會說到做到,蠱醫打了一個冷顫,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顫巍巍的伸出兩指搭在青年的腕間,雖然脈象有些混亂,但並無生命危險,而身體的發熱則是因為藥物開始發揮作用才產生的,總體來說並無大事,只要等溫度自己消退,續命蠱的效力便會徹底被吸收。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蠱醫便將情況如實告知了身前的白衣男子,開玩笑,都到了拔劍的份上了,他還不想死,即使他的武功已在一流高手之列,但對上這白衣男子,他也只有喪命的份,那劍氣太可怕了!

在確定蠱醫沒有說謊後,葉孤城周身的劍氣終於有所收斂,但懷中青年的輕咳卻令原本被收斂的劍氣再次爆發,眼看著歐陽明日的雙眼開始流出觸目驚心的血淚,連嘴角也溢出暗紅的血液,他的心中猛然繃起了一根弦,淩厲的眼眸頓時掃向了一旁的蠱醫。

“誒呀!你別激動,這是正常現象,清除了經脈中堵塞的淤血,他的視覺與味覺就會恢覆......”

被劍氣鎖定的蠱醫冷汗連連,我的小祖宗誒,小老兒這命快被你們嚇沒了!

“若有欺瞞,我必取你性命。”

抱緊懷中的青年,葉孤城足尖輕點,飛身消失在院落中。

“......”

攏了攏衣衫,蠱醫突然覺得他應該離開西域去避一避了......

“明日。”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葉孤城欲將青年放在床榻上,可奈何,青年的雙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襟,身子也緊緊的貼著他,令他的行動受阻,無奈之下,他只得喚來院落中的侍女打來一盆熱水,用帕子蘸濕了,輕輕拭去青年眼角與嘴邊的血痕。

將沾了血汙的帕子放回盆中,葉孤城看著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的手,無奈的妥協了,他褪下自己與青年的外衫,扯過被子攬著青年躺下,雖然懷中的青年在喊著熱,但現下畢竟是初冬,否則會著涼。

貪戀著身邊的冰涼,歐陽明日更加貼近了這冰涼的本源,然後沈沈的睡去,續命蠱的效力在不斷被身體吸收。

“......”

身形微微一僵,葉孤城低頭看著緊緊貼著自己的青年有些楞神,炙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攬著青年的腰身,他突然覺得甚是微妙......

作者有話要說:城主各種霸氣側漏不解釋,不過能讓明日放下戒心還真是不容易啊

明日的愛是無條件的寵溺,縱容,保護,而城主的表現則是默默地守護

☆、七情六欲

“誒,我貌似看見了什麽不該看見的東西......”

翌日的清晨,宮九從鄰近的院落溜溜達達的來到了歐陽明日的廂房內,往日他來找歐陽明日都不曾敲門,所以這次也同樣沒有敲門,然而,在看到裏屋床榻上相擁的兩人後,饒是以他宮九的定力都不由得微微吃驚,隨即,眼眸中閃過一抹狡黠。

【出去。】

在感受到屋內動靜的瞬間,葉孤城便睜開眼眸望向聲音的來源處,近乎於琥珀色的眼眸淩厲異常,寒氣開始在屋內無聲的蔓延,昭示著主人被打擾的不悅。

盯著葉孤城頗具壓力的淩厲目光,宮九攤手聳了聳肩,嘴角裂開的弧度愈加擴大,他沒再多言,放輕了腳步帶上門離去,周身的氣息更加詭異。

“嗯?”

被方才的聲音打擾,歐陽明日微微睜開眼,眸色間帶著朦朧的水氣,一片迷茫之色,顯然是還沒徹底清醒,會睜開雙眼只是身體的警覺性對聲音產生的習慣性反應。

“無妨。”

收斂了眸中的厲色,葉孤城平靜的聲線響起,他伸手順著青年的脊背略帶安撫性的拍了拍,這一舉動似乎起了作用,青年微微睜開的眼眸很快便又合上了,房間內只餘清淺的呼吸聲。

時值晌午,冬日的暖陽升至天空的正中央,陽光穿透窗子照射進來,洋洋灑灑的將床榻上的兩人籠罩在其中。

側身躺在床榻外側,葉孤城披散的一頭順滑的青絲,單手支在腦側,另一只手揀起一縷青年垂落在胸前的長發怔怔的出神,柔和的陽光為他鍍上一層淡淡的暖色,使得原本冷俊的容顏竟變得柔和起來,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慵懶的氣息,斂了周身的淩厲之感,展現出與平時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歐陽明日醒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褪去淩厲外表的葉孤城,比起昔日那清冷淡漠的完美飛仙,眼前的這人才多了一份人氣,更像一個人了。

“醒了。”

不著痕跡的松開指尖屬於青年柔順的發絲,葉孤城的聲線依舊是淡淡的,只是眸色間的擔憂卻隱隱的散開了些許。

“嗯。”

反射性的應了一聲,歐陽明日才猛然發覺,他居然又能視物了,雖然視線略微有些模糊,但眼前已不再是一片黑暗!

伸手探向近在咫尺的臉頰掐了掐,指尖溫熱的觸感為他平添一抹真實感,原來,他的雙眼是真的恢覆了......

“......”

青年掐的手勁並不是很大,但葉孤城還是瞬間黑下了整張臉,膽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人,兩輩子加起來,也唯有眼前的青年而已。

也罷,他已經破例放縱了青年多次,有一就有二,也不差這一次了......

這麽想著,葉孤城沈默的坐起身,下床換衣梳洗,日上三竿,平日裏的這個時辰,他是斷然不會才剛起,只是因青年才晚起了這麽久,既然已經無恙的醒來,他心中的擔憂倒也去了些許,無論如何,這都是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嘴邊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歐陽明日才反省自己方才的無心之舉似乎有些孟浪,像是調戲了良家女子的紈絝子弟一般,不過,這個認知倒是令他不由得輕笑出聲,葉孤城若是知曉他現在心中所想,怕是整張臉都會黑得跟木炭一樣。

對著身後笑得雙肩直顫的青年投過一個疑問的眼神,葉孤城心中難免有些莫名其妙,這是想到什麽開心事了,笑得這麽開心?

感受到葉孤城投註在自己身上疑問的視線,歐陽明日忍著笑意,抿著嘴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便同樣坐到床榻邊穿衣,只是眼中的笑意卻未曾褪去。

沒用多少時間,兩人便都洗漱完畢,將自己打理好,走出了房間,早已察覺到屋內動靜的侍女已在廳堂擺好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現下已是晌午,正是用午膳的時間。

有了續命蠱的奇效,歐陽明日的精神好了很多,再加上味覺的恢覆,午膳時便多用了些菜肴,當然,這其中有大部分是葉孤城夾的,只是一個凈手的功夫,碗中便多了很多他比較偏愛的菜色,午膳過後,不免有些微撐,便提出要在院落中散散步,這段時日,確實是令他憋壞了,哪怕他喜靜,也不願整日躺在床塌上修養。

自房內拿了狐裘鬥篷為身邊的青年披上,葉孤城這才準了歐陽明日出門,心細如他自是發覺了歐陽明日的狀態變好了,便也不再拘束著他,任他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自由活動。

只要在他的視線內,他便有這個能力任青年自由飛翔,護他一世安好。

不過,他也明白,有些事,冥冥之中早已有了結果,無論怎麽去違背,也都無濟於事。

站在院落中呼吸著寒冷的空氣,歐陽明日口中呼出的氣息化作白色的煙霧擴散不見,他暮然轉身,狐裘白色的絨毛裹在脖頸間,只露出被凍得有些微紅的精致面容。

他說,葉孤城,你知道嗎,我從不怕別人在背後捅一刀,但我怕回頭後,看到捅我的,是我拿心換來的人。

他說,人生也沒有如果,只有後果和結果。

他說,時至今日,我果然還是看你順眼。

所以,他不接受背叛,因為除去家人與易山,葉孤城是他第一個想要真正做知己,放下所有防備,全身心去信任的人,而他的身體也早已對葉孤城放下了警備,這卻是出乎他意料的事,原來改變,總是在潛移默化中發生,當他發覺時,葉孤城已不再是單純的交易對手。

縱然歐陽明日如何聰慧,可他仍舊很年輕,即使經歷了諸多事件,也沒能磨平他的棱角,仍有著青年人該有的年少輕狂,哪怕重活一世,他的時間也已停留在了二十一歲的大好年華。

成熟,穩重,聰慧,機智...在一道道的光環圍繞下,已將真實的他盡數遮掩,人們看得到他表面上的風華,卻不知他也只是一介凡人,會為親人的離去悲痛,為錯失好友自責,為承擔責任感到疲憊,貪嗔癡恨愛惡欲,所謂七情六欲人人皆有,而他,也從不例外。

曾經,歐陽明日以為,他與葉孤城的一生除了交易,不會有更多的交點,陌路而行,但現在,他才明白,原來他們是如此相似,同樣被神化,承擔著沈重的責任,但終歸是殊途同歸......

靜默的站在青年的身後,葉孤城依舊是那般清冷孤高,他只是平靜的註視著所有的一切,可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那近乎於琥珀色的眼眸都映著那身著華服的身影。

貪,嗔,癡,恨,愛,惡,欲,誰說飛仙沒有情感,只因他的七情六欲埋得太深,鮮少能有人將之引發出來,一旦被勾起,需知物極必反......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啦,日更開始,因為榜單是一萬五的榜,所以開始日更,小黑屋PLAY神馬的太恐怖了

☆、紅鸞罩主

“噠噠噠......”

馬車行駛在官道上留下一連串的馬蹄聲,歐陽明日正坐在車內捧著一本醫書鉆研,身前的小案幾上擺放著取暖用的暖爐,還有其他已經閱讀完的醫書,這些醫書全部都是由蠱醫所贈。

伸手抽走了青年手中的醫書,葉孤城將書簽夾在書頁中,放入了案幾上整理好的一摞書上,他確實不忍打擾青年聚精會神的模樣,也知曉一本珍貴的醫書對於醫者有多大的吸引力,但若是從清晨看到將近傍晚,便對他剛恢覆的眼睛與身子無益了。

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歐陽明日無奈的瞥了一眼身邊的葉孤城,他正好讀到最關鍵的部分,等看完了這部分再收也不遲啊。

對青年投過來的視線視而不見,葉孤城一路上已經見慣了青年看醫書癡迷的模樣,對周圍的一切不管不顧,全身心的投入到醫書中,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會讓青年再多看會兒,但後來,他才發覺,這個再看會兒是無限制的,就像喜愛玩耍的孩童,一會兒一會兒的,沒個盡頭,所以,他便不再應允。

“真是無趣。”

撇了撇嘴角,歐陽明日徑自靠在車窗邊瞌上眼眸,不去理會身邊的葉孤城,在腦海中梳理著西域一脈的神奇醫術,不過,蠱醫這次可真是大出血了吧,這些醫術中有幾本是極為珍貴的,不過,真沒想到,葉孤城居然會不發一言的放出劍氣,弄得蠱醫抖的跟篩子似的,這般強盜作風差點令他以為身邊的人是司空摘星假扮的,葉孤城這個男人倒也並非是無趣之人。

拿過毯子蓋在假寐的青年身上,葉孤城本也不是多言的人,便坐在一旁執起青年的手腕探入一絲內力助其調理內息,明日鮮少會對某些東西感興趣,所以他那日才會放出一絲劍氣壓迫相助,何況,那蠱醫本就與明日對口,便也痛快的分享了一部分西域的醫書,只是現下,他突然覺得,這醫書還不如不要......

感受著一股暖流在體內游走,歐陽明日睜眼看了一下情況,覆又重新瞌上眼簾,沒有拒絕,他體內的續命蠱需要葉孤城的內力溫養,也不知這蠱是如何與葉孤城聯系到一起去的,眼下他的身子都是靠著那人的內力相助,也算是還清當初自己被吸走的一身內力,渡厄銀針果真是禁術,怪不得師父他老人家會明令禁止他使用,那時年少輕狂,這樣的約束也是應該的,畢竟當時還未入世的他實在是太過順風順水了,沒有經歷過什麽磕磕絆絆。

此行離開西域返回京都,恐怕不會有再來的機會了,而臨行前,宮九卻並未與他們同行,選擇了暫時留在西域,他說這只是暫時的,待他重新尋找到目標,就會回去。

那麽什麽時候回去呢?一年?兩年?三年?十年?還是永不?

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歐陽明日不再多言,他所認識的宮九有著常人無法比擬的堅韌,當一個人真正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真正尋找到自己奮鬥的目標的時候,就會變得異乎尋常的執著和堅強,所以,宮九一定能邁過這個坎,在他有生之年再次相遇,不過那個時候,就應該是以太平王的身份了吧。

“噠噠噠......”

馬蹄落地的聲響還在不斷傳來,西域與京都畢竟有著不短的距離,再加上在西域治療耽擱的時日,兩人真正抵達京都時,已是將近三個月了。

回宮後,歐陽明日接手了天子應當承擔的責任,不分晝夜的開始處理公務,他需要整頓的不僅僅是四處搗亂的起義軍,還有最為棘手的錦衣衛以及朝中不能為他所用的大臣,上任皇帝著實無能了些,將原本應該收緊在手中的權利分給了一些朝臣,以至於現在朝廷的混亂局面,他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權立威,借著紫禁之巔保護不利的名義在明面與暗中處理掉一批人才行,否則必有禍患。

將手中看完的奏折放至一旁,歐陽明日看著‘堆積如山’的奏折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天子每日處理的事物雖然也不少,但這‘堆積如山’的奏折全是拜上任所賜,他甚至在其中發覺了半月之前的折子,這麽多事物堆在一起,即便是他也很難在短時間之內完成。

“休息一下。”

自西域回到京都後,葉孤城便也留在了皇宮內,成為了歐陽明日的貼身影衛,這樣的身份就目前來講是最為穩妥的,畢竟每任皇帝都有影衛,這一支隱秘的隊伍是不為外人知曉的,連他們的身份也都是迷,眼下朝廷中並不安全,他留下也好照應一二,算是回報他欠下歐陽明日的救命之情。

“葉孤城,劍於你來說是什麽?”

端過一旁的茶盞抿了幾口清茶,歐陽明日偏過頭,望向身邊站的筆直的堅毅男子,他突然覺得,比起一身玄色的緊身衣,還是那般飄渺如雲的顏色適合這人。

“利器。”

沒有猶豫的給出了答案,葉孤城很清楚,劍,是利器,在傷人的同時也傷到了自己,他知曉用劍的代價,所以早在決定持劍的那一刻,便已有了覺悟,哪怕代價是他的生命。

只是,好端端的,青年怎會問出這種問題?

葉孤城近乎於琥珀色的眼眸透露出一絲疑惑。

“無甚,只是一時間頗有感悟,其實做一個平凡人,又何嘗不是件好事。”

兀自搖了搖頭,歐陽明日又執起奏折細細的閱覽起來,心中卻是難得的平靜如水。

沒有人可以在一開始就是強者,因為他們經歷了太多,面對的太多,抉擇的太多,所以他們才能走的更遠,站得更高,淩駕於眾生之上......

然而,比起強者,平凡的人,總會幸福很多的。

深夜已至,大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橙黃的光暈在不斷跳動。

屏退了掌燈的宮女太監,葉孤城攔腰抱起青年的腰身,不顧他的反對將人送入寢宮休息,即便再忙於公務,可身子總是最大的,守夜的宮女太監都已經習慣了這一幕,作為一直跟隨歐陽明日的屬下,他們自然也是以主子的身子為大。

“你倒是越做越習慣了。”

被葉孤城以強硬的態度送回寢殿,歐陽明日挑著眉,語氣中頗有些不悅,但他也明白,若不是葉孤城這強硬的態度,他是不會顧及自己的身體,繼續挑燈夜讀的。

屋內寂靜一片,回答他的是葉孤城慣有的沈默,歐陽明日無奈,只得在洗漱過後歇息了,連日的忙碌著實令他感到疲憊,他幾乎是一躺下,便被困意席卷,沈沈的睡去。

深夜,他突然被殺氣驚醒,卻在睜眼之際被溫熱的手掌覆上了眼簾。

“無事,睡吧。”

耳邊傳來一人輕聲低語,順著那人的指縫,他看到滴血的長劍,以及屋外傳來的聲聲有‘刺客’。

嘴邊不自覺的漾開一抹淡淡的笑意,他順從的瞌上眼眸,再次睡去

翌日起身時,所有的一切都已被清理幹凈,包括被葉孤城親手斬殺的刺客與那一地血汙,歐陽明日整理好衣冠離去,依稀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一直在他周邊忽隱忽現。

其實,昨晚他做了一個夢,夢裏花謝,卸錦服華冠生死別,但他卻並未有任何懼怕,只因那令人心安的氣息一直都在,所以即便是在夢中,他也依然只是淡淡的笑著。

宮中的日子著實無趣,除了面對大臣與錯綜勢力的爾虞我詐,便是批閱公文,歐陽明日索性把葉孤城也拉下了水,一同處理公務,當然,這是僅在兩人獨處的時候,葉孤城畢竟也是一城之主,這等良才在身邊,不用才是可惜。

看著自己面前的一摞奏折,葉孤城難得的挑了一下眉,拿起筆開始批閱,不一會兒便已將歐陽明日遞過來的折子批閱完畢,並寫出了相應的處理方案,對此,歐陽明日笑的瞇起了眼睛,為自己抓到了壯丁感到愉悅,揮揮手將另一半奏折也交給了葉孤城,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既然有大才,又何必浪費,要知道,他現在可是正需要人手的時候,惜才的緊吶......

又是一日早朝,突然有大臣進言南海航道一事,下朝後,歐陽明日直接把折子扔給了葉孤城自己處理,他相信葉孤城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果不其然,葉孤城拿到折子後,只是短暫的沈默,便給出了批文,歐陽明日看著那透出隱隱劍意的剛勁字體,露出滿意的笑意,當即便擬了聖旨宣布。

是夜,他途中路過禦花園,便起了興致觀星,自眼盲之後,他便再沒觀星,從西域回來一直到現在也一直都沒能抽出時間,只是一眼,他便被星軌位置的變動嚇了一跳,眉宇間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葉孤城,你已經自由了,為何不走?”

雙手負在身後,歐陽明日的聲音並不大,周邊也並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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