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

關燈
當時聽說解門的少年被送了進來,情況相當不妙,吳邪腦子裏只有大大的兩個字:小花!

跑過去看送進來的病人,渾身是血,雙眼緊閉。連世送稱號“活神仙”吳老狗望著這個少年都皺起了眉頭。

吳邪顫抖的走上前,少年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衣冠沐血,發絲淩亂。果真是他。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解門被人屠了。”

開口說話的是吳邪的三叔,吳三省。他自小浪蕩不羈不甘被醫谷所困,自及冠就常年在江湖飄蕩。這次抱著重傷的解語花進谷求醫的人竟是他。

吳三省神色疲憊面露悲傷:“解連環……解門——被人突襲,然後一把火燒了精光,等我趕到的時候,也只有解語花還有口氣,剩下全門一百三十多口人,已經……”

後來吳老狗和吳三省搶救了三天三夜,那間屋的門才打開。吳邪沖了進去,小花靜靜睜眼往他,臉上無甚表情。半晌,他扭過頭去:“吳邪,讓我靜一靜。”

當年那些孩子裏,解語花和他關系最好。

一開始吳邪以為小花是女孩子,尋思著小花武功又好人又漂亮,還一點小姐架子都沒,真是難得,還暗戀了人家好一陣子。解語花拿捏著吳邪老實,就喜歡逗他欺負他,吳邪也不惱。

直到有一回大家一起在外修行,都在池子裏洗身子。

解語花走過來,要脫衣服。吳邪嚇得一驚,也不顧自己脫了一半衣冠不整,趕忙按住解語花的手:“你你你幹什麽啊!”

解語花覺得好笑,挑眉望著吳邪:“你該不會還沒發現吧……”

吳邪正一頭霧水,旁邊已經下了水的張起靈淡淡開口:“他是男的。”

趁吳邪楞神的功夫,解語花爽快地脫了褲子。明晃晃的太陽下,吳邪瞪著小花的那根東西,有種幻滅的感覺,特別想哭。

索性後來雖然(幻想中的)未來媳婦沒了,倒也多了個好說話的兄弟。小花人愛開玩笑,聊起天來話題海闊天空的,從來不用擔心冷場。

只是這次是真的冷場了。小花就像是陌生人一樣,冷冷的扭開頭,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那些他以前熟悉的嬉笑怒罵,都不出現在小花臉上。

吳三省在吳邪身後輕輕拍了吳邪肩膀:“讓他靜一靜也好。”說罷領著吳邪離開。

吳邪一邊走一邊回頭,小花依然木然望著窗外。陽光被葉子剪出斑駁的碎影撒進窗來落了滿屋,然後小花似乎嘆了綿長的一聲,他聽不真切。

接下來幾天吳邪都在想著怎麽去安慰這個兒時的夥伴。可他自小被養的不問世事,谷裏也是一派祥和,這種腥風血雨的事更是聞所未聞,他甚至都無法換位想象出來小花的感受,又有什麽資本開口安慰。

想過去和三叔了解詳細的事情經過的念頭,但三叔臉上莫大的哀傷讓吳邪也不忍開口。只是天性頑劣的吳三省難得收起一身戾氣,恭恭順順地和吳老狗說:“我想通了,我願留在谷裏,誓願普救含靈之苦。”

第七天的時候解語花終於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小花。”吳邪一看他走出來,便立刻迎了上去。解語花看到吳邪,便停下腳步: “吳邪,這些天,多虧你們的照顧了。”

吳邪聽這說辭一皺眉,著實生疏得緊,而且字裏話外的意思聽著像是——“你要走?”

“嗯。”

“你瘋了?!”

“我畢竟是下一任的謝當家,我必須要讓那些人血債血還。”解語花聳聳肩膀,笑容掛回了臉上,又成了那個用微笑來應對一切應變,冷靜而冷漠的,解語花。

吳邪看著這樣的小花,熟悉又陌生,忍不住開口詢問:“你當我是什麽?”

“你當我是什麽?”

小時候解語花這麽問過吳邪,開玩笑的成分居多。沒想那時候吳邪向往著江湖俠義,脫口而出“死生之交”,四個字擲地有聲。小花反倒一楞。

“你到底懂不懂這個詞的分量啊。”他無奈的笑。

吳邪望著小花眼神賊亮賊亮:“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你以為我是少不經事信口開河,但是我是認真的。”說完自鳴得意,感覺自己一副重情重義絕世大俠的風範。

小花笑他幼稚,但是看他那麽的洋洋得意,就忽然覺得,一個人這麽天真無邪下去也不是不好。於是心頭一動,沖吳邪勾勾手指頭:“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吳邪哥哥。”

吳邪趕忙湊過去。解語花壓低了聲音:“其實我的本名,叫解——雨——臣。”一邊說著一邊用腳在地上寫出了這三個字,說完了,用腳擦去印記:“記好了,以後再重逢,萬一你太蠢了、我不想丟了面子去認你,你便這麽喚我,我勉為其難沖著你今天這四個字,認你咯。”

“你當我是什麽?解雨臣。”

解語花聽到這個名諱,說不上熟悉,反倒是莫名的違和感。解家人謹慎,自他記事起便習慣了使用化名,本名倒是鮮少人知道,更莫說使喚了。這種違和感激起心裏一陣異樣的悸動。他仿佛又看見幾多許年前,小吳邪瞪著他那雙蠢得要死的眼,理直氣壯地說出死生之交幾個字。那時年少無知,總角之宴,言笑晏晏;陽光明媚,歲月靜好。

於是他終究斂去臉上那些虛偽的笑。

“我曾以為我自己很反感作為解家人的身份,比起人,它倒是更像一個工具的存在。我很討厭那種被束縛的感覺,總想擺脫它。”小花楞楞的張開自己的手盯著,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可真當擺脫了,卻又沒想到是這種方式。”

“可是你就一個人,還這麽小,你會沒命的!”

小花淡淡扯了嘴角:“自從意識到我是解家人,下一任的當家掌門,我就沒在乎過自己的命。”

“那我陪你!”

“……”

“我陪你一起,兩個人總好過一個人——”

“吳邪,”解語花打斷了吳邪的幻想:“這是我的仇,不是你的。對於你來說那些人不是仇人,是無辜者。你下不去手。”

吳邪無法反駁,只能垂頭喪氣地問:“……那覆了仇之後呢?被那些人的親者再來覆仇回來?”

“覆了仇之後……覆了仇之後,便到那時候再說吧。”他閉了眼,顯得很是疲倦。

吳邪直覺這樣的做法不對,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他自幼在簡單淳樸的醫谷長大,那些江湖恩怨,他看不懂,看不慣,也理解不了。但是看著這樣的小花,他很心疼。他很想說:小花你想哭便哭出來,這裏還有你安生歇息之地。你留在這裏好不好,留在這谷裏潛心修煉,然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不要去犯傻去覆仇。但是他說不出口,因為驕傲如小花,這種示軟是對他自尊的折辱。

所以他幾度張口,最後說出口的話卻是:“照顧好自己,小花,谷裏一直是你的家,想回來時,便回來吧。”

解語花望著吳邪,半晌,又擡手輕輕拍了拍吳邪的肩膀。

“吳邪,家仇不報,我著實咽不下這口氣。我走了,你自珍重。”

因為你是這個世上唯剩知道我是解雨臣的人。你不在了,解雨臣便也徹底消失,只剩解語花這個空殼子,漂浮在這混沌世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