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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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男人的心中大概都有一種汽車情節,從小時候的遙控玩具到後來對實物的渴望。速度與激情,這也曾是我一度追尋的東西,而今天,我有幸坐在自己垂涎已久的跑車裏,卻只能看著一個即將給我難堪的女人駕馭它。

賓利的性能在各方面都堪稱頂級,可在這車水馬龍的市中心卻沒有大展拳腳的餘地。這會兒正是下班高峰期,擁堵的交通讓車子寸步難行。莫憑顏的耐性很好,她既沒有探出頭去看外面的路況,也沒有在舉止間展露出絲毫的不耐。而這一點,是曲邵華無論如何也比不了的。

路兩旁的寫字樓裏不時有白領三三兩兩的走出來,即使隔得再遠,我也可以想象那些年輕的面孔上是何等麻木的表情。他們邁著匆匆的步子走向車站,再推搡著擠進一輛輛如沙丁魚罐頭般的公交車裏,那個大大的鐵皮箱子會載著他們疲憊的身體到達目的地,而在另一個寒酸的棲身之所裏,這些人會懶懶的倒在沙發上,幻想著終有一天自己也能開上一輛好車子,在冬日享受和煦的暖風,在夏日感受舒適的冷氣……我也可以想象,在不久的未來,殘酷的現實會以何種方式將這僅有的白日夢一點點磨去。

“在想什麽呢?”我回過神,莫憑顏正笑盈盈的看著我。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可既然她需要一個答案,我也只好胡亂的解釋是覺得車子不錯。

“等你大學畢業了,讓邵華給你買一輛。”有錢人的世界永遠不是我這樣的貧民能夠理解的,一輛動輒五六百萬的車子,在她口中卻像是一個低廉的玩具。

“他自己開的都是卡宴。”我委婉的表示,心裏卻想著你怎麽不給自家兒子弄一輛。

“邵華還是很低調的,不像現在有些暴發戶……呵呵。”

莫憑顏輕輕的笑著,就連嘴角的弧度都像是經過仔細計算似的,帶著某種暧昧的不明。這個三十好幾的女人看上去還是正值青春的妙齡少女,可言行間卻帶著一股修煉千年的妖精都不見得有的狠勁兒。就像現在,她也不過說了三句聽起來再正常不過的家常話,就將我噎得渾身難受。在那句輕飄飄的“買一輛”背後,似乎是把這種闊綽的行為看成了老板對情人的獎勵;而在接下來這看似褒獎的言論裏,卻又帶著難以覺察的不屑,大概在莫憑顏的眼中,曲邵華並不算什麽年輕有為的鷺市新貴,充其量也就是個膚淺的暴發戶,也只有他們一家,才是這裏真正的貴族。

可惜,中國不出貴族。

“莫非言應該早早就對您說過那些話了,為什麽現在才來找我?”對於這種聰明絕頂的女人,裝瘋賣傻或是拖延時間都沒有太大意思,倒不如直入正題把該講的事情說清楚,只要她別跟我兜圈子,我就謝天謝地了。

“既然是非言喜歡的人,我也需要多些了解。”前面的汽車已經開始移動了,她也轉過頭,盯著道路不再看我。而在聽到這句話後,我卻無可抑制的笑了起來,莫憑顏把話說得十分婉轉,可也是在明確的告訴我:自己已經被她徹頭徹尾的查過了。大概是我的動作有些大,她又轉過來,想知道我在笑什麽。

“您就像個經驗老道的獵人。”我試圖平覆自己的情緒,“端著槍躲在灌木叢裏,耐心的觀察著自己的獵物,一定要等到最好的時刻才肯出手,再毫不猶豫的給它致命一擊。”

“悲哀的是,我就是那只被您盯上的倒黴獵物。”認清這個事實讓我冷靜了許多,我看著她的眼睛,卻沒有找到任何東西。

“我是動物保護者。”她又將頭扭回去,還順手打開車載播放器,向我暗示談話到此為止。音響裏,我最愛的張國榮正輕輕的唱著:

冬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天空多灰,我們亦放亮

一起坐坐談談來日動向

漠視外間低溫,這樣唱

……

從沒再疑問,這個世界好得很

我們到達“明宴”的時候已經遠遠過了預約的時間,而莫憑顏卻顯得毫不著急,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原本預定的包間會被取消掉。事實也證明,我的顧慮十分多餘。

“上次看你不怎麽喜歡西餐,所以這回就訂在這兒了。”她連單子都沒翻,隨口說了七八個名字,就招呼我點菜。

“就先上這些吧,兩個人夠了。”我把菜單遞給服務員,考慮到今天這頓飯的目的,叫多了也是浪費。

“你比非言好多了,他挑食很厲害,這個不吃那個不碰的,簡直被慣壞了。”直到服務生出去,她才開始跟我說著沒什麽意義的牢騷話。這個女人費了如此大的周章,毫無征兆的出現在我面前,絕對不是為了跟我抱怨他兒子的飲食習慣。

“有什麽是我能做的?”我不是一個擅長拐彎抹角的人,特別是在知道了對方的目的後,這種彎彎繞繞的客套話只會讓人覺得不耐煩。

她低頭喝了口茶,這才微笑著看向我,“你似乎不喜歡兜圈子,恰好我也不喜歡。只可惜,人總在不停的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既是不幸也是慶幸,非言就沒成為這樣的人。我很欣賞他的率性,因為人原本就該如此,而許多年前的我也擁有這種可貴的品質。可跌過跟頭的人都知道,這種性格是會付出慘重代價的,要麽是名譽,要麽就是命。”

“非言說他喜歡你的時候,我試著跟他講道理。鷺市就這麽大,站在金字塔頂上的人也就那麽多,你和曲邵華的關系幾乎是上層圈子裏公開的秘密。前幾天還有人當著我的面試探你那名義上的哥哥,怎麽最近不見你一起出來了。大家都知道他有個十分聽話的‘男孩’,畢竟曲邵華拿你給不少人用過。可最近,他也快成個笑話了,那次你們去旅游的時候就有人跟我講,曲邵華真的愛上自己的孌童了。”

“我把這些情況告訴非言的時候,他說他清楚。而且還說,你對我和他真正的關系也很清楚。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麽可隱瞞的。那一年我還在巴黎讀書,卻在埃菲爾鐵塔下認識了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華裔畫家。女孩兒年輕的時候難免會被愛情沖昏頭腦,那個男人不肯為我離婚,作為一種可笑的報覆,我就把肚子裏的孩子帶了回來。那一年我的母親已經因為腦癌住進了醫院,本來能再活三五年的人,卻硬是被我活活氣死了。為此我不是沒有後悔過,可就像母親愛我一樣,我也愛著自己的孩子。”

“你也許會覺得非言是含著金湯勺長大的,可事實上,在這個家裏他並沒有得到太多的關愛。直到現在,我的父親都覺得這個孫子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汙點,而等我有能力照顧非言的時候,他已經養成這副討人嫌的性格了。”

“我知道,問題不是出在你的身上。我也知道,你根本不會和他在一起。可如果非言太任性,我也只能把你從他的生活裏清除出去。今天請你過來,就是希望你明白:一個母親,為了自己孩子的未來,是什麽也可以豁出去的。”

“當然,也許你不明白。發生在你們家的事情,我很遺憾。但我想,現在的曲邵華應該會好好對你。你是一個聰明人,不必我點破,你也知道該怎麽辦。”

莫憑顏說完這番話的時候,正好有服務生敲門進來。就像經過長久的準備一樣,她沒有給我插話的機會,就十分自然的說完了這長長的一段。按預先的安排,菜是一次性上齊的,可她卻沒有繼續留下來的意思,而是推開椅子走了過來,“很抱歉,我八點還有一場應酬。”她將自己的面頰貼在我的左臉上,“下次再一起吃飯。”

滿桌的飯菜還沒人動過,我掏出手機,從通訊錄裏翻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要來腐敗一下麽?我在‘明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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