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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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我們往往只看到表象,就從中產生偏見。

“我第一次在這兒見到你的時候,你就是被那個男人擁著帶進這間房的。”莫非言指著面前的門牌號,面無表情的看著我。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很諷刺:為了能讓我在今天重游故地,莫非言不惜在外人面前和自己的姐姐頂嘴,可事實上,我甚至根本不記得自己還在這裏跟曲邵華睡過。

“你聽到你姐的話了,他是我哥哥。”就算是被抓了現行,我也不介意掙紮一下。

“有件事兒你可能不知道”,他用房卡將門打開,站在一旁等我進去,“這裏的每間套房都是有監控的,你可能會說這是犯法,沒錯,要是被客戶知道,L’amour éternel就算徹底完蛋了。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有人在這裏玩兒出過人命,我們只想賺錢,還不想做殺人犯的幫兇。”

他說:我們。

“不過你放心,除非情況特殊,否則這些設備是不會被打開的。”他指著屋頂上的通風口,繼續心平氣和的說著。“那一次,我看著你們進了房間,就去控制室打開了這裏的監控。我看著你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還乖乖的把兩只手並在一起,好讓那個男人能慢悠悠的用領帶勒住綁在床頭……我當時想,只要你能稍微掙紮一下,哪怕只是擺出一點兒不情願的姿態,我都會立刻叫人過來阻止。可是你沒有,你無動於衷,甚至是樂在其中。”

他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正翹著腿坐在床上,站在我面前的這個大男孩兒只有19歲,可他低頭俯視別人的樣子,竟也能像居高臨下的上帝一般。

——可“上帝死了”。

“脫衣服。”他繼續用那副清清冷冷的嗓音說著,“我早就想試試了,是不是所有人把內褲套在你頭上的時候,你都能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你是神經病麽?”我又想笑了。許多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地道的瘋子,可總有人能做出讓瘋子都覺得驚悚的事情。

“脫衣服。”他又強調了一遍。“郊區的那塊兒地很多人都在盯著,想討好我姐的不止曲邵華一個,我可以幫他。”

“It’s none of my business.知道我習慣怎麽翻譯這句話麽?‘關、我、屁、事’,這些話你應該去跟曲邵華講,他要是樂意,你想怎麽玩兒都行。”

我笑著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莫非言還在一動不動的盯著我,過了許久,他才不緊不慢的說道:“我本來以為你是那個混球的情人,現在看來,你根本是他養的一條狗。”

這個比方並不貼切,在曲邵華的眼中,我很可能連狗都不如。

“那就換個和你有關的交易吧,你陪我上床,我把上次錄的母帶給你。”他也坐了下來,信心滿滿,志在必得。

在遇到曲邵華前,我以為只要努力,就有辦法改變方向;在遇到曲邵華後,我以為只要忍受,就終能等到雲開見日的時候;可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一直以來的堅持,不過是弱者的白日夢,可笑的沒有任何價值。

褲兜裏的手機在震。聽筒那邊,曲邵華在叫我和他回家。我看著莫非言,他一語不發,只是冷靜的等我做決定。

“你先回吧,我和同學會玩兒到很晚,今天就在這兒休息了。”沒等對方回應,我就毫不猶豫的掐了電話,仔細想想,我已有很久不曾這樣公然的反抗過他。

我低頭關了手機,又隨手扯掉了脖子上的領帶。說來慚愧,在我還是個少先隊員的時候,連紅領巾都需要父親來系,至於這條領帶,也是曲邵華在出門前親手為我打上的。“說吧,你想怎麽玩兒?”我無所謂的看著他,將胸前的扣子一粒粒解開……

他還在打量我,就像在看一件垃圾一樣,“我真沒想到,你可以這麽賤。”

——如果你想在面對逆境時還能保持樂觀心態,那麽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牢記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比你更慘。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總會存在著那麽一群和你一樣的人,他們和你一樣痛苦、一樣不幸、一樣在忍受著這個無聊卻慘烈的人生。你只是他們中的其中之一,你並不特殊。

就在老三取出KY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要和同宿舍的室友上床了。說實話,作為一個人盡皆知的同性戀,莫非言的技術簡直糟透了,在擠了小半管的潤滑後,他還是沒能把自己的東西塞進正確的位置。到後來我忍不住了,只好委婉的問他平時喜歡在上面還是下面,對方倒覺得是受了侮辱似的,將我弄的更痛了……在莫非言射進體內的那一刻,我是著實松了口氣的,他並沒有折騰太久,對我來說,這是今天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我不知道他的腦子裏在想什麽,和婊|子上床卻不肯戴安全套。可既然他執意如此,我也無所謂,只是事後的清潔花了我不少力氣。

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莫非言還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剛才洗澡的時候我不小心睡著了,直到過低的水溫將我從浴缸裏凍醒。我鉆進被子,將自己縮成一團,過了一會兒,莫非言也在身邊躺了下來。

“你的身體很冷。”他用手摩挲著我的脊背,和我說著這些毫無營養的廢話。我很困,也懶得搭理他,可對方卻不介意這種尷尬的沈默,依然唱著一個人的獨角戲。

“我高中的時候有個戀人,他和你一樣,總喜歡笑,一副好好先生的窩囊樣子。可高考結束的那年,我姐找到他,要他滾蛋的時候,我才發現那些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家夥,發起火的樣子卻比誰都可怕。我姐這個人,看著溫文爾雅,可整起別人的時候卻毫不手軟。她從來不管我死活,就算是當年生下我……”他突然住了嘴,而我卻在一片黑暗裏睜開眼睛,細細感受著這絕望卻美妙的沈默。

——處世戒多言,言多必失。這個睡在我旁邊的,叫做“非言”的男孩兒,至今都沒學會這個如此淺顯的道理。

“真有趣兒,原來你管媽叫姐姐麽?”我轉過身,笑吟吟的望著他。不要輕易對別人交出你的真心,因為你不一定會得到應有的回應。

我其實很想安慰身邊這個明顯有些驚慌失措的男孩:我想告訴他人總需要用一種平和的心態去看待人生。想要活著,就得學會忍受,忍受生活的沈重,忍受現實的慘烈與平庸。可這些話我不會說出口,因為語言是這個世界上最貧乏無力的存在。人與人是無法通過對話做到完全理解的,你正在經歷的悲傷和痛苦,只有那些經歷過的人才會懂。所以,解釋無用、抱怨無用、傾訴無用。安慰,更無用。

我曾說過,任何人的心頭都會有一道禁止別人觸碰的傷疤。而現在,我抓住了莫非言的軟肋。這一刻,我的手中多了一把與他同等重量的手槍——我確信,我們將成為最好的合作夥伴:兩個用槍指著對方的眉心,卻還能共同行進的“好朋友”。

“母帶你留著吧,我不要了。”我在一片黑暗裏,望著他晶晶亮亮的眼睛,笑吟吟的開口。

——這一刻我才真切地意識到,原來在我的內心深處,也存在著不為人知的惡毒。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有讀者評論說看攻受談笑自如覺得毛骨悚然,其實我覺得這一章的感覺才叫毛骨悚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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