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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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麽說,阿洛眼前卻再次出現一點亮光,小小的螢火蟲在空中懸停,昭示著某人的口不對心。

跟著螢火蟲走了十幾分鐘,阿洛順利來到宅子門口,這裏空無一人,之前那些人應該還沒出來。

沒等多久,宅子裏便傳來一連串紛亂的腳步聲,一行人走了出來。

眾人的形容都很狼狽,似乎剛剛經過一場大戰,白央央跟那位傅家的繼承人互相攙扶在一起,看起來是人群裏狀態最好的,其他幾位中老年人臉色煞白,好像一下子老了許多歲。

瞧見大門外的阿洛,白央央眼前一亮,高興道:“小師姐!”

他們這些人跟在阿洛身後進了宅子,可沒走一會兒,他們就陷入了幻境中,幻境內到處都是厲鬼,宅子裏的花朵、藤蔓、一磚一瓦,都能化為殺人的利器,眾人各展手段才保住性命。

就在眾人將要堅持不住時,幻境卻突然消失,所有的厲鬼和攻擊也一瞬間煙消雲散,一行人心中驚疑不定,卻也連忙趁機逃了出來。

白央央:“我就說是我小師姐解決了鬼王,你們還不信!我小師姐可厲害了好嗎!”

阿洛沒承認也沒否認,但那平和自然的態度,一看就很有世外高人的超脫範兒。

傅君庭走到阿洛面前,舉起手道:“白小姐,多謝你救了我們。不知宅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否為我等解惑?”

阿洛垂眼瞧了下他伸出來的手,正準備和他禮貌握一下,掌心卻微微一痛,像被螞蟻叮了下似得。

“……”她無言了一瞬,擡頭看向傅君庭,道:“我也正要告訴你,不過在此之前,你得找人過來把路上那些牌樓都拆了。”

傅君庭眉心微蹙,有些不解:“那些牌樓有問題嗎?”

阿洛點點頭,嗯了一聲,並不多言。

傅君庭是個很有修養的人,盡管感到疑惑,但他還是聽從阿洛所言,打電話叫人來推掉那些牌樓。

一共十一座牌樓,將傅言禮禁錮在這裏一千年。

推倒這些牌樓用去了大半天時間,直到黃昏才全部清理完畢。其它幾位天師身體不適,全都先行離開了。

等待期間,傅君庭也向阿洛訴說了這個老宅的故事。

傅家老宅存在千年,這事整個傅家都知道,傅家祖上有家訓,要求子孫們不得在老宅居住,每百年都必須翻修一遍宅院,在外面加一座牌樓,每年都要領著全家人在宅子外祭拜。

家族有傳言說,那宅子裏供奉著祖宗,保佑他們傅家興旺昌盛。

又一次百年來臨,輪到傅君庭負責這次的翻修事宜,他早就聽說宅子裏有祖宗,於是請大師過來看風水,怕驚擾到了祖宗安眠。

“裏面的確有東西,不過不是祖宗,是一只被鎮壓了千年的鬼王。”

最後一座牌樓倒塌,阿洛遙望著山下的湖泊,金橙的夕陽撒在湖面上,鋪了一池融融碎金。

她語調平靜地將傅言禮的故事講述出來,沒有一字隱瞞,也沒有一分誇大。

傅君庭何等心性,竟然聽得怔楞,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牌樓倒塌,封印和功德轉嫁便斷了,你後悔嗎?”最後,阿洛這樣問他。

傅君庭沈默了許久,方才緩緩搖頭,沈聲說道:“不,我只後悔沒有早一點知道這件事,傅家不需要用傷害他人的代價來綿延昌盛,我感到很抱歉,很愧疚……我,”這個二十多歲、生來就受到頂尖教育,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竟然隱約紅了眼眶,“那位先人,他還在嗎?”

阿洛靜靜回視他,她觀人能力很強,能看出傅君庭是真心還是假意。他是個光明磊落的男人,這樣一個人,不屑於故作姿態。

“他還在。”她言簡意賅道。

傅君庭豁然松了一口氣,他道:“我知道現在說這些都晚了,畢竟我們是既得利益者,好處都已經拿到,再說什麽都顯得惺惺作態。”他停頓了一秒,“但我還是想鄭重地,向那位先人道歉,若他怨憤難消,我願意付出應有的代價。”

說著,這個大男人先是向阿洛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隨即走到宅子大門前,朝著門內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用力地磕了九個響頭,姿態間充滿了虔誠懺悔。

磕完,他的腦門都破了,滲出血來。

阿洛在一旁看著,不發一語。她感覺掌心松松握著的小人正在輕輕顫抖,發出溫暖的熱度。

白央央早被這個淒慘的故事給震撼到了,整個人在一邊風中淩亂。

傅君庭站起身,他神色凝重,眉宇間染上了愁苦之色。祖先沒有怪罪他,可往後的日子裏,他應該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三人步行下山,傅君庭沈默寡言、魂不守舍,白央央拉著阿洛問她幻境裏的細節。

到了山下,傅君庭安排車送她們回市區,阿洛出聲道:“在火車站把我放下來吧。”

白央央大驚:“小師姐你要走?怎麽這麽快!”雖然小師姐也差不多呆了半個月,可在白央央看來,這半個月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阿洛:“我答應了一個人一些事,該走了。”

來這趟之前,她就把所有裝備都帶過來了,也做好這一趟結束就離開的打算。

白央央無奈,卻也無法阻攔,只好道:“那好吧。”想了想又不放心,對著阿洛一通叮囑,什麽手機記得帶好,迷路了就問人,記得給她和大師兄打電話雲雲。

車子到了火車站停下,阿洛下車揮別自家小師妹。

她站在路邊,將手裏的小人舉到眼前,“傅言禮。”

小人嘴巴動了動,語氣懶洋洋地回:“叫我做甚?”

“你不恨傅家後代子孫嗎?”

小人道:“呵,我恨的人早都死了。”口氣極其囂張。

阿洛:“哦。”

小人:“哦是什麽意思?”她這是什麽態度,他一個千年鬼王,一朝解脫出來竟然沒有大開殺戒,這不應該是很難得的事情嗎?

“……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傅言禮:“???你是不是以為我怕你?”

阿洛平靜反問:“你不怕我?”

傅言禮:“……”還別說,真有點怕。

這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而且這麽年輕就有這樣深厚的修為,還是難得的天陰之體,那滿身的陰氣讓他光是待在她身邊,便感到難以言喻的舒暢。

兩人要真打起來,他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也是因此,他才願意跟她出來,才沒有在傅君庭叩頭時給他來點小動作。

盡管他的確不恨那些子孫,畢竟他們與當年那件事無關,可遷怒也是難免的,隨手丟個小詛咒讓他倒黴個一年半載,也是很正常的操作。

要不是這礙眼的天師把他攥在手裏,他怎麽可能放過那小子!傅言禮內心憤憤。

阿洛走進車站售票廳,排隊買火車票,排在她前面的是個年輕男生,拉著個行李箱,應該是放假回家的大學生。

七月初,全國各大高校放假,售票廳內人很多。

阿洛輕輕拍了拍他,男生回過頭來,一臉疑惑。

“同學,我能問一下,你知道哪座城市可以看到最漂亮的大海嗎?”

瞧清楚阿洛的臉,又看了下她一身道袍的裝扮,男生臉上洋溢出大大的笑容,他熱情地開始向阿洛介紹起來。

巧合的是,這個男生的家鄉就在海邊,聽聞阿洛想去看海,男生高興地邀請她前去家中做客,還表示會當向導帶領她暢游海城。

本來阿洛不想麻煩人家,可在向導這個極其誘人的條件下,阿洛還是沒抵抗住誘惑答應了下來。

她顯然很有自知之明,要是讓她自己找,可能真的找不到大海。

剛一點頭,她的掌心又被輕輕紮了一下,微微的刺痛傳來,讓她下意識擡了下手。

男生看見她的動作,發現了她掌心裏的小木偶,好奇道:“你這個木偶好別致,醜萌醜萌的,有點可愛啊,你在哪買的?”

阿洛雕刻木偶的時候,只簡單做了四肢和腦袋,制作十分粗糙簡陋。

小木偶人的確很醜,即便傅言禮鉆進去稍微改善了一下它的外觀,依然掩飾不住它的廉價與潦草。

男生話音剛落,突然感覺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爬上後背,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阿洛也發現,掌心的小木偶發燙了,燙地她掌心都發紅。耳朵裏鉆進一道難掩暴躁的男聲,憤怒地喊道:“你趕緊!給我!換一個身體!不許再用這個了!”

“槐木更適合你。”阿洛面色不改,鎮定回覆。

前面男生莫名道:“你在跟我說話?”

阿洛搖搖頭:“不是,我自言自語。”

鬼說話常人聽不見,所以傅言禮說話她能聽見,就是不好回應。

好在很快阿洛就想到一個好辦法,她翻出白央央給她買的手機和耳機,戴上耳機裝作和人打電話的樣子,這樣就可以說話了。

男生本來對她殷勤備至,可等阿洛戴著耳機和某只因為外界巨大變化、跟不上時代而變得落伍的古代鬼交流的時候,他看阿洛的眼神慢慢變得奇怪了起來。

“我在買票,買火車票去海城,那裏可以看見大海。”

“火車就是載人的車子,速度很快,一天能走千裏。”

女人說話的聲音很輕,態度溫和又有耐心,這不得不讓他聯想到一個方面,等談話告一段落,男生好奇問道:“你剛才是跟你小孩聊天嗎?”

這個媽媽看起來真的好年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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