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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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踏入高大巍峨的太極殿中,殿內兩側站立著無數臣子,最高處的禦座之上,一女子身著玄色朝服、頭戴冠冕,單手抵著側臉,淡淡看向下方。

女帝不上戰場時,身上那股強悍冷漠的氣場也會消減許多,並不使人畏懼。

這令第一次見到女帝的澤西眾臣很是驚訝,在澤西國,女帝幾乎被傳說成三頭六臂、青面獠牙的怪物,瞪人一眼就能死人的那種。

雖然他們心知這傳言被誇大了,但在眾人想象中,澤西女帝就算沒有青面獠牙,也必定是個面容醜陋、身材高大粗狂的女人。

然而這還不是最令人驚訝的,下一幕發生的事,直接震飛了所有澤西眾臣的魂兒。

只見那走在最前方的新帝來到大殿中央,毫不猶豫跪了下來,向女帝恭敬道:“陛下,奴幸不辱命,將澤西帶來了。”

男子嗓音清越,似乎是因為心情激動,音調上升幾個度,所有人都能聽出他語氣裏的熱切與期盼。

澤西眾臣:“???”

新帝稱自己什麽???他說的什麽意思???

“這是澤西皇印與兵符,奴今日在此,將其獻給陛下,惟願陛下早日一統天下……”

話沒說完,一澤西臣子高喊起來:“秦玨!你這等亂臣賊子,通敵賣國其心可誅!”

被打斷了話語,秦玨不悅地皺起了眉,他腰間掛著一柄長劍,本來臣子入宮不得佩戴利器,秦玨因是帝王,便特例允許。

他想也不想抽出長劍,回頭一把捅進那人腹中!

聲音戛然而止,整個太極殿霎時靜地落針可聞。

“陛下喜靜,你這樣大喊大叫,吵到陛下了。”朱紅色衣袍映襯著男人俊美的面容,顯得越發白皙俊秀。

他眉眼溫和,也不抽出劍,手中捧著那幾樣代表著澤西一國的東西,緩緩向前行到禦座之下。

“陛下,奴帶來了您要的東西,您滿意嗎?”男子期待地問。

盡管剛發生了血腥場面,女帝對此卻仿佛視若無睹,她平淡的眼神終於露出一絲興味,向跪在下首的男人伸出手,“拿來我看看。”

看見女帝眼中那一點與以往不一樣的情緒,秦玨心中感到一股莫大的滿足。

登上皇位他都沒這樣的感覺,可此刻僅僅因為她的一個表情,他的心情便跟著起伏不定。

秦玨一步步踩上黑玉階梯,他的袍角在上面拖拽而過,明明在此之前,他多次坐上同樣位於高處的龍椅,此時他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他在距離女帝下一級停下來,心甘情願跪地,拱手送出那一片原本屬於他的江山。

女帝接過時,她溫熱的指尖似乎從他掌心輕輕劃過,秦玨緩緩收回手,手指一直在輕輕顫抖。

她會不會誇獎他?會不會看見他?會不會考慮他?

秦玨垂首等待著命運的宣判,時間一瞬間變得格外漫長,他胸口發熱,那塊懸掛在他頸間的項鏈,好似成了囚住他的鎖鏈,在無形中緩緩收緊,讓他呼吸變得急促。

良久,又或許只是一剎。

帶笑的女聲響在耳旁:“做得很好,玉奴。”

玉奴,他依舊是她的玉奴。

離開大興的這麽多天,秦玨一直在想念,想念著那位女帝。他想她會不會忘了他,會不會有人替代他的位置,會不會找到她心儀的皇夫?

朝中還總有人勸她成婚,他走之前有人往宮內送男侍,這些他都知道。

雖然他借著禦下的手段,暗地裏給了那些人教訓,但也無法就此杜絕。

秦玨不是沒有想過,自己對女帝只是對強者的崇敬。或許等他登上帝位,享受到權利的滋味,便不會再念念不忘。

然而事實上,他不曾有一天停止想念她。

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那想念在心底愈演愈烈,逐漸發酵壯大,成為另一種欲念。

他曾在漆黑的夜晚,撫摸著那枚玉牌上的“洛”字,疏解著身體中的熊熊大火。

當他坐上高高的龍椅,掌握著無數人的生殺予奪,心中卻只有百無聊賴的蕭索。直到回憶起她居高臨下望著他的眼神,血脈才燃起灼熱的烈焰,炙烤著他的靈魂。

而今,他已然明白,他對她到底擁有著什麽樣的情感。

是崇敬、是艷羨、是渴求、是占有,是愛與欲的交融,是肉體與靈魂的奢望。

秦玨驀然擡頭,他雙眸黑亮,如同兩顆閃耀的星子,他灼灼看向她,就像一只幫主人撿回飛遠的球,搖晃著尾巴等待誇獎的狗。

野犬終於也有一天,被馴服成為家犬。

阿洛發自內心地笑起來,慢慢對他說:“你給了孤一個很大的驚喜,孤當獎賞你,你想要什麽?”

秦玨的雙眼更明亮了,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道:“陛下可否稍等片刻?”

阿洛微微挑眉,“可。”

秦玨對旁邊的內侍吩咐了一句話,那內侍也是認識他的,畢竟曾經共事過,原來這內侍在他面前還擺架子,今日卻是彎腰垂首,乖順又謙卑。

內侍走出太極殿,不久從外拎回一個竹籠,籠中是兩只大雁。

“奴曾救過一只孤雁,陛下當時說,那孤雁許是失去了伴侶。後來奴將其養好傷,便放飛了它,直到來大興的路途中,奴再次發現了這只雁。”

竹籠內的大雁沒有受傷,安安靜靜蹲在裏頭,兩雙滴溜溜的眼珠望著眼前跪立的男人和那高坐的女人。

“它找到了自己的伴侶,或許是感謝奴曾經的救助,還帶給奴看。”秦玨說著,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他仰視著高高在上的女帝,難掩渴望地說,“雁乃是忠貞之鳥,向來求親之時,除了聘禮,還要向女方送一只雁,表示婚後對其忠貞不二。”

男子低沈清朗的聲音,響徹在整個太極殿內:“奴以一國為聘,雙雁為禮,只求能陪伴在陛下身側,與您結為夫妻。”

這一刻,空氣都靜了。

整個太極殿,所有人都魂飛天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每個人都緊盯著女帝,女帝面容隱在珠簾後,離得遠瞧不清楚具體神情,只半晌過後,聽她緩聲笑道:“允你。”

後面又發生什麽,眾人記憶都模糊了,大概是那澤西新帝向女帝交代了一下帶來的臣子底細,還有澤西國內的情況,表示一切他都布置好了,女帝只要派人去接管就行。

然後女帝對他又誇獎了一番,新帝心底的高興直接寫在了臉上。

總之,總結就是,賓主盡歡。

至於澤西眾臣?哦,那不是賓客,他們從太極殿出去,就成了階下囚了。

大興臣子們也緩了好一會才緩過來,反應過來之後他們就看開了,反正這事大興占了便宜,女帝還願意成婚了,可不是一件大好事?

只要是好事,就應該高興。

就是眾人的腦補停不住,女帝與澤西新帝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很快,就有人說,那新帝原本就是女帝的貼身侍從玉奴,是女帝派遣他回澤西,用計謀拿下澤西再獻給女帝。也有人說,玉奴原是澤西太子,定是心慕女帝,才來女帝身邊當奴仆。

外界議論紛紛,而被眾人討論的兩人,此時正坐在禦書房中,共同商討國事。

沒辦法,澤西一旦被拿下,南方諸國定然不安,他們會做出什麽舉措還未可知。並且要將澤西並入版圖,要忙的事情再次多了起來。

女帝事業心強烈,任何事物在天下面前,都要往後排。

秦玨深知這一點,就算他這會心情再激動,也得老老實實坐下來給女帝處理國事。

有他在,辦事效率頓時提升幾倍,今天該處理的事情沒多久就完了。

阿洛放下最後一本奏折,秦玨便一如既往低眉斂目整理桌面,收拾筆墨和散落的奏章。

他身上還穿著澤西的帝王朝服,頭頂束發的玉冠華貴至極,可他絲毫沒有作為帝王的自覺,迅速回歸到奴仆的身份中去。

阿洛靜靜望著他,片刻後道:“玉奴。”

男子聞聲擡眸,他眼眸原是漆黑無波的模樣,可一看到她,便像黑夜裏突然燃起了一把火,那樣明亮熱烈。

他幾步走來,下意識單膝跪在她面前,擺出謙卑的姿態:“陛下?”

他總是習慣仰視她,似乎她註定被仰視,而他註定臣服於她。

阿洛將手遞到他面前,男人視線移到她的手上,似乎在疑惑。

“站起身來,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奴仆。”

話音落下,男人眼中頓時滑過慌亂的神色,他抿唇問:“是玉奴哪裏做得不好嗎?陛下不要奴了嗎?”

家犬也不大好,太怯懦不安。

她在心中暗嘆,俯身掐住他的下巴,直視著男人黑漆漆的眼眸,緩聲告訴他:“你將是我的皇夫,玉奴。”

女人的眼眸一貫是冷靜到極致的漠然,就像一望無垠的天空,世事便如疏忽而過的飛鳥,留不下任何痕跡。

可就在這一刻,她的眼底,深深倒映著男人的影子。

秦玨心弦顫動,腦海中驀然湧出一股沖動,他貪心地、止不住地想,若這張清冷的臉龐,因為他而變得迷亂失神,那該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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