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但願年年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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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9日，星期四
今天是春節。
早晨，眾姐妹們一起床就互相問候著互相祝新年快樂。
唉，春節快樂……
但願年年有今朝吧。
今天也是一個春雨綿綿的日子。
新春的第一天，就淅淅瀝瀝地飄灑著猶如銀絲般的雨珠，也許算得上是一個好兆頭吧。
走在放風池中，但見鐵柵欄外面絲絲細雨輕輕飄灑在水泥地上，輕輕撫摸著看守所圍墻，也輕輕吻著我們這些失去自由的可憐姐妹們伸出鐵柵欄的白凈的小手……
我也努力掙紮著，將被不銹鋼鏈條連在一起的沒有血色的幹枯的手伸到鐵柵欄外面，迎受這新春第一場雨的洗禮。
這絲絲春雨啊，請你滋潤我這痛苦的幹枯的心靈吧！請你盡情地澆灌我這個可憐小女子心中微小的幹枯的希望，讓這希望能夠生根、能夠發芽，能夠最終帶給我一個讓我奢望不已的明天吧！
九十分鐘的寶貴時間在動聽的雨聲中不知不覺地竟然很快就過去了，又不得不無比留戀地告別這美好的濕潤和清新，重又回到灰暗陰郁的牢房裏。
唉，過年的時候，看守所為什麽就不能延長一點兒放風時間呀？
“你當這看守所是你家開的呀！一個死到臨頭的死刑犯，還總是有這麽多可笑的想法！”我在心中不禁狠狠地嘲笑起自己。
顧阿姨來點人數鎖門的時候向我們宣布：今天不必坐板反省了，大家先利用白天準備一下節目，等到晚上的時候在監室裏舉辦一個春節聯歡晚會。
厚重的鐵門重又被“咣當”鎖閉之後，眾姐妹便紛紛議論開了，商量著好演出什麽節目。
果然是“三個女人一臺戲”，大家立刻嘰嘰喳喳地商討起來，就好象真得是在籌辦一個盛大的聯歡晚會。
這其中，就數活潑開朗的仲蕓蕓說得最多，儼然就是這次監室聯歡晚會的“組委會主任”。
一群在同一間牢房裏受難的女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笑著，忘乎所以地發表著各色各樣千奇百怪的想法和主張，終於基本確定了節目。
節目基本確定之後，眾姐妹們便開始推舉起主持人來。
最後，在林姐的提議下，大家一致推舉我來擔任這個監室春節聯歡晚會的主持人——因為我“多才多藝”，並且以前在學校時還真得當過主持人。
盛情難卻，我只好接受了眾姐妹們的推舉。
當年我在站在舞臺中央意氣風發的時候，哪裏會想得到，多年以後，我竟然會在這灰暗陰郁的牢房裏戴著沈重的鐐銬來當一回“主持人”。
接受了推舉之後，我整整一天幾乎都坐在鋪上，心裏默默在策劃著今天這個監室春節聯歡晚會的主持方案。
我們這些在一起受難的姐妹們難得有一次集體娛樂的機會，雖然是在這灰暗陰郁的牢房裏，也要搞得有一點兒模樣像那麽回事！
唉，如果當初，我在自己和阿峰所面臨的人生緊要關頭，也能夠有這樣認真對待的精神，能夠多一點思考的話，又何至於今天會成為這個即將“開幕”的苦澀的監牢春節聯歡晚會的所謂“主持人”呢？
如果沒有當初的墮落，我今天應該和阿峰一起在望潮山頂，在芝州最高處，在芝江之濱，迎著如絲的春雨，憑欄遠眺，抒發我們對明天最美好的寫意呀……
晚上，眾姐妹們正在看著新聞聯播的時候，女監五室厚重的鐵門“咣當”一聲被打開了，顧阿姨和季管教走了進來，一邊進來一邊擺手示意我們繼續看電視，然後在大通鋪靠近中間的我和花靜的鋪位的鋪沿上坐下和我們一起看起了電視。
當電視上的兩位主播開始收拾起他們面前桌子上的東西的時候，顧阿姨站了起來笑著問眾姐妹們：“聯歡晚會現在開始，怎麽樣呀？”
“好！好！”眾姐妹們立即高興地拍手回應著。
就在大家熱烈拍著手的時候，顧阿姨拿起別在腰間的對講機講了一通。一會兒，我們對面墻上懸掛的電視屏幕便被“啪”的一聲關掉了。
“好，女監五室的春節聯歡晚會現在正式開始！下面有請本次晚會的主持人楚小芬上場！”顧阿姨笑著高聲宣布道。
在一陣劈裏啪啦的掌聲中，我在禹姐的扶持下站了起來——甚至我沒有挪動一下腳步，我實在不願刺耳的腳鐐聲打擾了大家的興致。
勻聲靜息，調整了一會兒情緒，我雙手扯著鋥亮的不銹鋼手銬握著一張白紙卷成的“話筒”，臉上露出笑容主持起這個獄中晚會——我實在弄不清此時此刻自己臉上的笑容到底是什麽樣的笑，但是裏面肯定少不了苦笑的成分，或許也真得有一些喜慶的笑吧。
“顧阿姨、季管教，各位姐妹們，過年好！”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掌聲中，我的眼前又不禁浮現出了以前自己真正當主持人時燈光炫麗的舞臺、舞臺上光彩照人的自己、舞臺下人頭攢動的觀眾……
這一切仿佛還就在昨天，根本就未曾遠去呀！
直感到眼窩一陣陣發熱……
掌聲終於停了下來，我也努力克制住了那一剎那腦海中的回想，終於又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接著又努力恢覆了微笑，用盡可能平靜的語調緩緩說道：
“由於我們各自不同的人生際遇，也由於種種的因緣巧合，使得我們在這個特殊的地方相逢並且在一起相處，我想這也算是一種緣分，盡管這緣分之中可能有著很多難言的苦澀和酸楚。但是，既然是一種緣分，我們就應該好好地加以珍惜，希望將來我們分別之後，回憶起我們今天的相聚時心中能產生一些暖暖的感覺。如果能夠那樣的話，我們的這一場相聚也算是沒有白白經歷！”
說著這通開場白的時候，我的心漸漸顫抖起來，也能夠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笑容也在慢慢地消退。
偷眼看了看顧阿姨、季管教和眾姐妹們，發現她們的神色也變得有些凝重。
唉，我們這樣一些女人呀，身在如此境地之中，一句不經意的話語，一個不經意的小舉動，都可能狠狠在觸擊到靈魂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開場白終於講完了，我頓了頓，努力平覆了一下自己。盡可能地又讓自己的臉上顯露出一些自然的笑容，然後接著朗聲宣布道：
“今天晚會的第一個節目：女聲合唱《明天會更好》，演出者：女監五室所有姐妹。”
劈裏啪啦一陣長短不齊的掌聲之後，大家以我為中心站成了一排。
“輕輕敲醒沈睡的心靈
慢慢張開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獨地轉個不停
……，……，……”
沒有一點兒伴奏，只有這灰暗陰郁的監室裏灰暗陰郁的背景，我們的演唱水平也肯定不是很高，但姐妹們依然完全投入到歌聲中。
唱到動情之處，我的眼中已是淚光泛動，偷眼看了一下其她姐妹們，她們的眼睛裏也有亮晶晶的東西在不斷地閃動……
不知道什麽時候，顧阿姨和季管教一左一右和我們這些女犯人們站到了一起，加入了我們這些受難的姐妹們動情的演出。
此時此刻，看著眾全神貫註的眾姐妹們，我心裏是一種無法言表的滋味……
其實，像我們這樣的女人，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樣地方呀！
我們的美麗、我們的才情，原本應該屬於外面自由世界無限廣闊的天地呀！那裏才是我們盡情展現自己的無邊無際的舞臺呀！
姐妹們，希望我們都能有一個好的明天吧！
花靜妹妹，多麽希望你和我，我們在明天、明天的明天、明天的明天的明天……都還能繼續好好地活著，都還能夠一起陪著這忙碌的世界孤獨地轉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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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春節。
早晨，眾姐妹們一起床就互相問候著互相祝新年快樂。
唉，春節快樂……
但願年年有今朝吧。
今天也是一個春雨綿綿的日子。
新春的第一天，就淅淅瀝瀝地飄灑著猶如銀絲般的雨珠，也許算得上是一個好兆頭吧。
走在放風池中，但見鐵柵欄外面絲絲細雨輕輕飄灑在水泥地上，輕輕撫摸著看守所圍墻，也輕輕吻著我們這些失去自由的可憐姐妹們伸出鐵柵欄的白凈的小手……
我也努力掙紮著，將被不銹鋼鏈條連在一起的沒有血色的幹枯的手伸到鐵柵欄外面，迎受這新春第一場雨的洗禮。
這絲絲春雨啊，請你滋潤我這痛苦的幹枯的心靈吧！請你盡情地澆灌我這個可憐小女子心中微小的幹枯的希望，讓這希望能夠生根、能夠發芽，能夠最終帶給我一個讓我奢望不已的明天吧！
九十分鐘的寶貴時間在動聽的雨聲中不知不覺地竟然很快就過去了，又不得不無比留戀地告別這美好的濕潤和清新，重又回到灰暗陰郁的牢房裏。
唉，過年的時候，看守所為什麽就不能延長一點兒放風時間呀？
“你當這看守所是你家開的呀！一個死到臨頭的死刑犯，還總是有這麽多可笑的想法！”我在心中不禁狠狠地嘲笑起自己。
顧阿姨來點人數鎖門的時候向我們宣布：今天不必坐板反省了，大家先利用白天準備一下節目，等到晚上的時候在監室裏舉辦一個春節聯歡晚會。
厚重的鐵門重又被“咣當”鎖閉之後，眾姐妹便紛紛議論開了，商量著好演出什麽節目。
果然是“三個女人一臺戲”，大家立刻嘰嘰喳喳地商討起來，就好象真得是在籌辦一個盛大的聯歡晚會。
這其中，就數活潑開朗的仲蕓蕓說得最多，儼然就是這次監室聯歡晚會的“組委會主任”。
一群在同一間牢房裏受難的女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笑著，忘乎所以地發表著各色各樣千奇百怪的想法和主張，終於基本確定了節目。
節目基本確定之後，眾姐妹們便開始推舉起主持人來。
最後，在林姐的提議下，大家一致推舉我來擔任這個監室春節聯歡晚會的主持人——因為我“多才多藝”，並且以前在學校時還真得當過主持人。
盛情難卻，我只好接受了眾姐妹們的推舉。
當年我在站在舞臺中央意氣風發的時候，哪裏會想得到，多年以後，我竟然會在這灰暗陰郁的牢房裏戴著沈重的鐐銬來當一回“主持人”。
接受了推舉之後，我整整一天幾乎都坐在鋪上，心裏默默在策劃著今天這個監室春節聯歡晚會的主持方案。
我們這些在一起受難的姐妹們難得有一次集體娛樂的機會，雖然是在這灰暗陰郁的牢房裏，也要搞得有一點兒模樣像那麽回事！
唉，如果當初，我在自己和阿峰所面臨的人生緊要關頭，也能夠有這樣認真對待的精神，能夠多一點思考的話，又何至於今天會成為這個即將“開幕”的苦澀的監牢春節聯歡晚會的所謂“主持人”呢？
如果沒有當初的墮落，我今天應該和阿峰一起在望潮山頂，在芝州最高處，在芝江之濱，迎著如絲的春雨，憑欄遠眺，抒發我們對明天最美好的寫意呀……
晚上，眾姐妹們正在看著新聞聯播的時候，女監五室厚重的鐵門“咣當”一聲被打開了，顧阿姨和季管教走了進來，一邊進來一邊擺手示意我們繼續看電視，然後在大通鋪靠近中間的我和花靜的鋪位的鋪沿上坐下和我們一起看起了電視。
當電視上的兩位主播開始收拾起他們面前桌子上的東西的時候，顧阿姨站了起來笑著問眾姐妹們：“聯歡晚會現在開始，怎麽樣呀？”
“好！好！”眾姐妹們立即高興地拍手回應著。
就在大家熱烈拍著手的時候，顧阿姨拿起別在腰間的對講機講了一通。一會兒，我們對面墻上懸掛的電視屏幕便被“啪”的一聲關掉了。
“好，女監五室的春節聯歡晚會現在正式開始！下面有請本次晚會的主持人楚小芬上場！”顧阿姨笑著高聲宣布道。
在一陣劈裏啪啦的掌聲中，我在禹姐的扶持下站了起來——甚至我沒有挪動一下腳步，我實在不願刺耳的腳鐐聲打擾了大家的興致。
勻聲靜息，調整了一會兒情緒，我雙手扯著鋥亮的不銹鋼手銬握著一張白紙卷成的“話筒”，臉上露出笑容主持起這個獄中晚會——我實在弄不清此時此刻自己臉上的笑容到底是什麽樣的笑，但是裏面肯定少不了苦笑的成分，或許也真得有一些喜慶的笑吧。
“顧阿姨、季管教，各位姐妹們，過年好！”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掌聲中，我的眼前又不禁浮現出了以前自己真正當主持人時燈光炫麗的舞臺、舞臺上光彩照人的自己、舞臺下人頭攢動的觀眾……
這一切仿佛還就在昨天，根本就未曾遠去呀！
直感到眼窩一陣陣發熱……
掌聲終於停了下來，我也努力克制住了那一剎那腦海中的回想，終於又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接著又努力恢覆了微笑，用盡可能平靜的語調緩緩說道：
“由於我們各自不同的人生際遇，也由於種種的因緣巧合，使得我們在這個特殊的地方相逢並且在一起相處，我想這也算是一種緣分，盡管這緣分之中可能有著很多難言的苦澀和酸楚。但是，既然是一種緣分，我們就應該好好地加以珍惜，希望將來我們分別之後，回憶起我們今天的相聚時心中能產生一些暖暖的感覺。如果能夠那樣的話，我們的這一場相聚也算是沒有白白經歷！”
說著這通開場白的時候，我的心漸漸顫抖起來，也能夠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笑容也在慢慢地消退。
偷眼看了看顧阿姨、季管教和眾姐妹們，發現她們的神色也變得有些凝重。
唉，我們這樣一些女人呀，身在如此境地之中，一句不經意的話語，一個不經意的小舉動，都可能狠狠在觸擊到靈魂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開場白終於講完了，我頓了頓，努力平覆了一下自己。盡可能地又讓自己的臉上顯露出一些自然的笑容，然後接著朗聲宣布道：
“今天晚會的第一個節目：女聲合唱《明天會更好》，演出者：女監五室所有姐妹。”
劈裏啪啦一陣長短不齊的掌聲之後，大家以我為中心站成了一排。
“輕輕敲醒沈睡的心靈
慢慢張開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獨地轉個不停
……，……，……”
沒有一點兒伴奏，只有這灰暗陰郁的監室裏灰暗陰郁的背景，我們的演唱水平也肯定不是很高，但姐妹們依然完全投入到歌聲中。
唱到動情之處，我的眼中已是淚光泛動，偷眼看了一下其她姐妹們，她們的眼睛裏也有亮晶晶的東西在不斷地閃動……
不知道什麽時候，顧阿姨和季管教一左一右和我們這些女犯人們站到了一起，加入了我們這些受難的姐妹們動情的演出。
此時此刻，看著眾全神貫註的眾姐妹們，我心裏是一種無法言表的滋味……
其實，像我們這樣的女人，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樣地方呀！
我們的美麗、我們的才情，原本應該屬於外面自由世界無限廣闊的天地呀！那裏才是我們盡情展現自己的無邊無際的舞臺呀！
姐妹們，希望我們都能有一個好的明天吧！
花靜妹妹，多麽希望你和我，我們在明天、明天的明天、明天的明天的明天……都還能繼續好好地活著，都還能夠一起陪著這忙碌的世界孤獨地轉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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