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蒼天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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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5日,星期五

一股來自北方的強冷空氣長驅南下降臨這座位於東海之濱的生我養我的美麗城市。

今天早晨起床一掀開被子就感覺到寒氣逼人,上身的小西服加薄羊絨衫已經不能幫我抵禦寒冷了。眾姐妹們紛紛穿上了厚厚的過冬衣服,已經上了一點歲數的梁姐在前幾天已經請季管教幫她打開手銬換上了羽絨服。

我將上身鉆出被窩,打開包裹拿出昨天小妹妹給我送來的那件鵝黃色羽絨服看著手腕上鋥亮的不銹鋼手銬發著愁,小燕站在我的身邊也無可奈何。看了看旁邊的花靜,她正在林姐的幫助下將一件紅色呢子大衣往身上披呢。

唉,其她姐妹們已經紛紛在洗漱了,可是我卻冷得起不了床。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女監五室的鐵門“咣當”打開了,顧阿姨走到我和花靜的鋪位前傾下身打開我們的手銬讓我們穿上厚衣服。

終於穿上羽絨服了,一下子暖和起來。

小妹妹的冬衣送得真及時,今天早晨顧阿姨來得也真及時。

洗漱完畢吃罷早飯,又到了每天一次的一個半小時放風時間。我們這些女監五室的可憐的姐妹們每天只有這寶貴的九十分鐘時間能夠呼吸得到外面的清新空氣。

強冷氣流給這座城市帶來了寒冷,也吹走了這座城市還不算太多的霧霾。今天的天特別特別的藍,藍得一塵不染,甚至連一絲雲彩都看不見,簡直讓人不由得疑惑它到底是不是這世界上的一個真實的存在。

唉,這麽好的天氣,我卻因為自己所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過只能在這高墻鐵網的包圍之中透過放風池密密麻麻的鐵柵欄去仰望頭頂上這一小片遙不可及的美麗天空!

如果現在在外面的自由世界之中,我一定會在這無垠的藍天之下拋下身邊的一切,投入到這藍天所籠罩的醉人的大自然之中忘情地狂歡!

就像那一天那一次,和我那可憐可愛的小妹妹拉著爸爸媽媽的手,我們一家人快樂地在絲湖流金廣場的芳草坪上瘋跑著放風箏……

那時的一幕幕畫面又浮現到了我的腦海之中……

是的,那簡直就是昨天,未曾遠去的溫馨的昨天!

那不是冬天,那是一個深秋的下午,天氣比今天當然要暖和得多,迎面吹著溫柔的風兒。

但是,那天的天也是好藍好藍,就像今天的天一樣的藍,藍得令人難以置信!

那時候我上大二,我那可憐可愛的小妹妹進入南京郵電大學不久。

那一天是周六,小妹妹前一天天晚上從南京回來。我們一家四口人難得地在一起團聚一天——第二天天一大早小妹妹就又要坐火車回南京上學去了。

為了這個難得的一天團聚,爸爸媽媽提前安排好了廠子裏的事情,帶著我們兩姐妹到流金廣場去放風箏,這是我們兩姐妹也是爸爸媽媽一直期盼的事,但要麽爸爸媽媽一直忙得不可開交,要麽我們兩姐妹忙於讀書考試沒有閑暇。

我們一家人一次又一次計劃著的團聚,終於在那一天如願以償了!

絲湖周邊是這座城市放風箏的絕佳去處,一年四季,只要是風和日麗的日子,天空中就總是舞動著艷麗的色彩、總是飛翔著美好的願望。

因為是周末,再加之這是座聞名世界的旅游城市,那天寬闊的流金廣場上人潮洶湧。

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塊空地安頓了下來,急不可耐的我立刻從我們的大旅行包裏拿出一個美麗的大蝴蝶風箏就要開啟它激動人心的飛天之旅。

爸爸一邊按住我的手把那只美麗的大蝴蝶塞回旅行包裏一邊笑著責怪我性子太急,媽媽一邊和小妹妹往我們面前的一塊大塑料布上擺放食物一邊招呼我們先吃喝點東西。

“不吃飽了哪來的力氣瘋狂呢!”可憐可愛的小妹妹一邊埋頭布置我們的野餐一邊笑著調侃性急的我。

一次愉快的野餐開始了。

一家人說著笑著,看著廣場上歡快的人群和藍天之下高高飛舞著的各色美麗風箏,無可無不可地不時地隨意拿起一點什麽吃著喝著。

我和小芳還像兩個小孩子似地拿著奶油蛋糕互相往臉上抹著打鬧著笑罵著……

哎,其實,在爸爸媽媽身邊,我們永遠都是可愛的孩子呀!

爸爸在一旁連聲無奈而又無效地制止著我們兩個長不大的閨女的“兩伊戰爭”……

媽媽在一旁看著我們,搖著頭事不關己地邊吃喝著邊笑著……

終於吃好喝好了,媽媽還在收拾那塊大塑料布,我和小妹妹卻已經急不可待地又從大旅行包裏拿出那只美麗的大蝴蝶,爸爸連忙過來幫我們一起收放尼龍線。

大蝴蝶慢慢升上了天空,優雅地飄蕩在藍天白雲的懷抱裏。

媽媽已經收拾好了,提著那只大旅行包,我們一家四口先是踏著柔軟的芳草地慢慢走著。再後來,被那只越飛越高越遠的大蝴蝶牽扯著,我們漸漸地小跑起來,跑著跑著,我們越跑越快……

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我一邊跑著一邊叫喊著一把拉住了小妹妹的手,小妹妹又氣喘籲籲地也像我一樣叫喊著一下拉住了也在氣喘籲籲的媽媽的手,爸爸見狀,連忙把風箏線塞到我的手中然後從媽媽手裏抓過大旅行包一把拉起媽媽的手……

我們一家人就這樣手拉著手在那片寬闊的芳草地上盡情地跑著、跳著……

爸爸媽媽時不時互相悄悄對望一眼用目光無聲地交談著……

我和小妹妹瘋狂地吼著、唱著……

那只美麗的大蝴蝶飛呀飛,和空中那一只只的大蜈蚣、大孔雀、大老鷹、大恐龍相伴著,幾乎融入了那如同大海一般浩瀚無際的碧藍碧藍的天空……

廣場上許許多多的人,有老年的,在中年的,有年輕的,還有可愛的孩子,他們也像我們一樣,沐浴在陽光之中,奔跑在藍天之下,忘情地投入到這周末的狂歡之中,讓這狂歡的快樂洗卻疲勞憂愁和身上心中所有的風塵……

啊!人世間最溫馨最動人的場景莫過如此吧!

如果真得能夠穿越,我一定要穿越回到那一刻,就讓自己停留在那一刻,直到永遠……

那天回家的路上,剛拿到駕照的我興奮地開著爸爸新買的帕薩特載著我們一家人駛向家的方向,爸爸坐在副駕駛位上一邊密切地關註著前方路況一邊不時地提醒我小心駕駛。

在路上,一家人還沈浸在剛才流金廣場上那快樂時光之中。

我那可憐可愛的小妹妹還興致勃勃地計劃著,建議我們一家人明年春天到美麗的六朝古都南京玄武湖畔去踏青放風箏……

我在一旁高興地附和著小妹妹飛揚的激情……

爸爸媽媽一邊聽著小妹妹激動人心的規劃一邊不時地連聲說“好、好”、“一定、一定”,並且他們還做出了更加宏偉的計劃:我們一家人要一起黃山去看日出、要一起到北京爬長城、要一直到西藏去看雪山……甚至還計劃著走出國門,我們一家人要一直去看北歐風情,要一直去領略無邊無際的非洲大草原……

可是,誰能想到,那個我們幾乎都要被家的溫情融化的周六,竟然是我們一家人最後一次團聚在一起忘情狂歡!

從那一天起,辛苦操勞的爸爸媽媽一直忙於廠子的事情,幾乎沒有再與我們姐妹倆一起團聚過。甚至接下來的大年三十,也是我在翠螺花園陪老外婆和媽媽一起守歲,而小芳卻到廠子裏與爸爸和幹媽他們陪留廠趕年貨的員工們一起過除夕。

第二年春節過後,我和小妹妹都回到各自學校重新開始緊張而快樂的大學生活之後,還經常在電話之中高興地籌劃準備著去南京游玩,想象著在碧清碧清的玄武湖畔綠得惹人心醉的芳草地上放飛我們的青春、放飛我們的激情的那一個美麗時刻。

而且,那個時候,我也在考慮著怎樣跟阿峰說一下,讓他也從北京趕到南京……

可是,就在我們計劃中的這次將是幸福和親情彌漫著的南京之游就要到來的前半個月,爸爸媽媽在去廣東進行商務考察時因飛機失事永遠離開了我們兩姐妹……

蒼天啊!蒼天,你為什麽如此地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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