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左右為難,強木所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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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問:“怎麽了?”還沒說完,門鈴響了。

如臨大赦!

木子踏著黃色小黃鴨拖鞋,飛奔而去,打開門。

“鄒北枬?”

木子掩門而出。

面前的男人,一身西裝,披著風衣,穿著鋥光瓦亮的皮鞋,臉上寫著四個字霸道總裁。

鄒北枬單手插兜,冷言冷語地質問:“你沒回我微信。”

木子:“我剛起床,沒看手機。”

鄒北枬:“你為什麽不看手機?”

木子:“……”你腦子有病吧?兄弟。

在木子一臉你腦子有病的表情下,鄒北枬咳嗽兩聲,塞給木子一條東西。

木子拿起來一看,一條五光十色,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鉆石手鏈。

鄒北枬低聲道:“木姐,這條手鏈八十萬,最新款!我相親失敗了,我爺爺會打死我的,張珊姍已經拉黑我了,求你給個機會,最後一次!”

木子看著一米八幾的霸總,變身小狼狗,雙手合十的樣子有些好笑。於是她咳咳兩聲,抱著手臂說:“我們現在正在吃午飯,三三做的,她曾經和我說過,如果哪個男人能一輩子愛吃,只吃,頓頓吃,她做的飯,就嫁給誰。”

鄒北枬激動地差點喊出聲:“是我!是我!我可以!我能行!”

木子上下打量著,就差搖尾巴的鄒北枬,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走吧,記住,一定要管理好表情,成敗就此一舉!”

於是,木子把鉆石手鏈揣進兜,給鄒總裁拿了雙男式灰色批發拖鞋,帶著穿著貴氣逼人,身高一米八,氣場兩米八的鄒北枬到了餐桌。

鄒總裁,一脫風衣遞給木子,解下腰腹的西裝扣子,理了理脖子上的領帶,伸手活動腕表,解開鉆石扣子,挽起雙手的袖子,接過木子遞來的米飯和筷子。

餐桌對面坐著一定要攻略下來的阿宅對象!張珊姍!

端著英俊儒雅的氣派,看了眼桌上的花紅柳綠,黑不溜秋,紫不辣雞的菜們,眉毛一抖,挑了塊花紅柳綠。

鄒總裁擡頭看了一眼對面,面無表情一心吃飯的張珊姍,和對他抱著肯定眼神加油打氣的木子,把菜往嘴裏一塞。

“這是雙椒肉絲。”

木子笑著場外解說。

鄒北枬的一張俊臉開始扭曲,一句‘臥槽!尼瑪!什麽狗屎?’差點脫口而出,可是看著面前的張珊姍,只得吞下去,然後笑著評價道:“紅椒與青椒的味道在翻炒中完美融合,又加入了肉絲的酸味,令人回味無窮!”

張珊姍擡眼看了一眼鄒北枬。

鄒總裁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張珊姍的臉色好像緩和很多了,於是移開視線看看為自己搖旗吶喊的木子,吞咽了下口水。

滿腦子都是爺爺說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拿起筷子,咬牙又挑了一塊黑不拉幾的,認命地往嘴裏一塞。

“爆炒雞丁。”木子笑著說。

雞丁?

這尼瑪?是雞丁?!

鄒總裁咬了一口,感覺牙都要被磕掉了!吞咽口水中一股焦味和沖鼻的酸味瞬間在味蕾爆炸,這是雞是喝百年陳醋長大的吧?!

鄒北枬開始覺得自己被整蠱了,但一看吃了整整一碗飯,而且不斷挑菜的張珊姍,鄒北枬發現,木子說的,居然是真的!

他一直認為黑暗料理和死亡廚藝只存在於小說,電視劇,動漫,游戲人物設定裏!

於是在木子一臉‘你可以!’‘你能行!’‘加油!前面就是終點!’的表情下!鄒北枬挑起了紫不辣雞的東西,慷慨赴死般的壯勇般吞了進去。

“這個是三三自創的一道菜,由芋圓,紫薯,紫菜,加上辣椒,青椒,幹辣椒,保寧醋制成的涼菜。”

吃下去後,鄒北枬的一張俊臉,青了紫,紫了紅,紅了白,白了黃,他端起不遠處的紫菜蛋花湯,一口牛飲,隨即噴了出去。

不過索性木子早有預防,她拿起旁邊的一塊紙板,擋住了張珊姍即將被噴的臉。

鄒北枬不可思議地問:“這湯放了多少醋?!”

木子撓了撓臉,辯解道:“三三,之前做菜喜歡放鹽的。”

所以,她不管放多少醋也是正常的。

張珊姍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鄒北枬,又看了一眼木子,轉身上樓。

木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鄒北枬:“總裁,咱還追嗎?”

鄒北枬站起來理了理衣服:“手鏈還我,還有微信那二十萬,你之前轉給我,我拒收了。”

木子:“鄒北枬,要臉嗎?”

鄒總裁拿衛生紙擦了擦嘴,邪魅一笑:“要錢。”

百達翡麗,我曾經……當垃圾了

木子:“鄒北枬,要臉嗎?”

鄒總裁拿衛生紙擦了擦嘴,邪魅一笑:“要錢。”

這一瞬,木子覺得鄒北枬這種身份的人也可以這麽無賴,那她也可以為了錢,不要臉了。

鄒總裁伸出的手,手心向上,這是一個乞討的姿勢,可他垂眸,嘴角抿著,一副拽得二萬五八的樣子,就很難讓人覺得他是在要錢,而是在催你這個窮鬼趕快還錢。

尤其是手腕翻轉間露出腕表的正面,木子低頭一看,這款表的LOGO很熟悉,都是金屬質感,成功人士必帶。

木子突然想起來了!

那年聖誕節,她的電子表摔爛了,可是社團的舞臺劇是要沒收手機的,看不到時間,木子整個人處於一種焦躁狀態,可再買一款卡西歐的GHOCK系列,又沒那麽多錢,可隨便買一塊電子表表吧,不用了就丟了又可惜了幾十塊錢。

此時大學室友張珊姍表示自己正想換塊新表,於是就把自己手上的表取下給木子帶了一段時間,那塊表,銀色色澤,腕帶很粗,又重,時間還不準,木子看了看外觀,就覺得像是中年男人的款式,嫌棄的用了一段時間,之後還給張珊姍時,張珊姍擡手晃了晃她手腕上的新表了。

於是那塊表,在過年的時候,就被木子帶回老家,然後丟在老房子裏了。

本來以為是不值錢的雜牌子……可鄒總裁也帶著款式相同,連上面的字母都相同……

木子的記性可能不太好,她不太容易記得住名字或者是數字,但對圖片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只要她見過一面打過交道的人或者是一副畫,甚至是她記住的像是花一樣的文字,她都能瞬間回憶起來。

於,木子咽了口口水,擡頭問:“總裁,你的表多少錢?”

鄒北枬皺了皺眉。仿佛木子是在問一件很粗俗的事情,當著面直接問對方,你身上的衣服品牌定制價格,鞋子價格,車子價格,或者是手表價格,都是沒禮貌的事情。

可就是那麽一眼,木子覺得自己好像無意間又拿了張珊姍什麽昂貴的東西。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塊表盤,甚至越看越覺得,不管是腕帶的色澤,表盤那王八之氣的土,都能當年張珊姍給她的那塊,一模一樣。

“實不相瞞,鄒總裁,我之前也有一款這種表,但是……”好像丟在老家了。

鄒總裁不可思議地問:“你的也是弦音系列嗎?”

“哈?額……我不太懂表這種東西。”

鄒總裁轉了轉腕表,聲音很輕,但透露出的那股優越自信,仿佛想把木子這種平頭百姓按到土裏去,他笑著說:“這是百達翡麗,弦音腕表。”

木子雖然沒見過百達翡麗,但聽都聽爛了,百達翡麗簡直就是各種電視劇,小說,電影,世界級頂級富豪或者是啥都沒有,就是有錢燒的人,出門掛飾必備,裝I逼利器啊!!!可她本來心揪了起來,想著這表再貴也就幾萬,十幾萬,總不可能幾百萬吧?

可是她想錯了,因為她看到霸總臉上炫耀的王霸之氣就想錘死他,霸總說:“二百六十萬美元,也就一千七百萬人民幣。”

木子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炸了個天翻地覆。

無數白光!

如果說,張珊姍曾經送的包一個就一百八十萬人民幣,那她隨意給自己的手表,居然一千七百萬。

一千七百萬可以幹什麽,木子不知道。

但木子絕對知道,這些錢夠她閉著眼睛揮霍幾輩子了!關鍵是這個天價手表還被當做廢品丟在老家老房子裏將近四年。

可能……很有可能……被叔叔當做垃圾處理掉了。

欠了個人情不說,這個人情天價不說,連天價手表的用處都沒發揮出來,就那麽被……

阿西吧!

突然覺得顧驪那三百萬的鴿子血耳墜不算什麽了。

木子傻了吧唧的看著鄒北枬,渾身僵硬同手同腳的上樓,充耳不聞鄒北枬在樓下說的話,她走到張珊姍的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沒動靜。

再敲了敲門。

還是沒動靜。

再敲了敲門。

門開了。

張珊姍穿著紅色的帽衫,身上還掛著紅色的圍裙。

木子看著她,手指尖有些抖,小聲喚了一聲:“張珊姍。”

張珊姍:“?”

木子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連名帶姓的叫過她了,應該是自從兩人大三之後,木子就再也沒叫過她全名。張珊姍覺得不太對勁。

木子看著張珊姍她面無表情,但能感覺她的心情並不太好,但心情好不好的已經顧不得了,木子滿腦子都想證實自己的記憶是錯誤的,木子牽起她的左手,忽略了張珊姍手背燙紅的一大塊,把衣袖往上一抹手上帶著一塊銀色腕表,水藍色的表盤,上面的英文字母和鄒北枬上面的很像。

這塊表,張珊姍帶了快五年,木子當然記得,可她一直以為這是網上或者地攤淘的一塊表,她為什麽覺得是淘的呢,因為這塊表的款式真是很簡單,就連網上商品櫥櫃裏幾百塊的表的表盤表帶的設計,都比這塊表要華麗覆雜好看的多!

“這就是傳說中的……百達翡麗?”木子看著張珊姍,捏著她左手的指尖有點抖。

張珊姍的手明顯僵了一下,她縮回手腕,沒有說話。

木子的手指微微蜷縮,明知道答案是這樣,可是還是忍不住再問一遍:“你記得大二那年,我排練你給我的那塊表,也是……百達翡麗?”

張珊姍抿著嘴不說話。

木子的心越來越沈,越來越沈。

她喉嚨上下一動,感覺呼吸變得有些困難:“不會是弦音系列吧?”

張珊姍依舊沒有說話。

“一千七百萬……人民幣的那款?”

一千七百萬……

一千七百萬的腕表,被她丟在了老家的老房子裏,而且老房子……那老房子早就不屬於她了。

張珊姍看著木子傻楞在那裏,兩片淡色的嘴唇一張一合,沒有發出聲音,但看得出唇語,那是: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我草窩草

張珊姍拍了一下木子的肩膀,木子回過神來,“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可張珊姍沒有等到回答,木子像一陣風似的,跑下樓了,這時候的鄒北枬已經穿好衣服,整理領帶了。

木子:“請問鄒總,您的這款腕表要是是二手的,能賣多少?半價?三折?”

木子腦子裏飛快計算出一千七百萬乘以零點三,等於五百一十萬,最差最差應該也能賣三折吧?

然後她就聽到鄒北枬說:“這款限量版,已經買不到,如果二手出的話,可能會炒到二千五百萬以上吧。”

“……”

木子把潑天的富貴,隨手當廢品丟在了老房子裏。

如果說張珊姍送的那些包,幾乎還是全新的被自己封存起來,還可以還回去的!但丟了的手表,怎麽還?!拿命還嗎?!

木子從櫃子裏找出行李箱,趕緊回房間,收拾衣服,拿了兩雙鞋,買好了車票,然後看著張珊姍說了一句:幫忙照顧麒麟,就出門了。

出門前,還拉著鄒北枬蹭了他的車。

動作速度之快,甚至就在等電梯的時候,轉賬給了鄒北枬二十萬,順便把那條鉆石手鏈還了回去。

“現在是一點二十,我買的動車票是二點二十,現在我們在西二環,上高速去東三環,不堵車的情況下是半個小時,堵車就說不準了,鄒總裁,你開車快嗎?”

木子素著一張臉,擡頭看鄒北枬,甚至還看了一下手機的時間。

鄒北枬手裏被塞著自己的高定灰色風衣,被拉進電梯,充當司機,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聽見旁邊的木子,一副公事公辦,趕快解決的口吻。

“你的意思的?”

木子理所當然:“開車送我去東站啊,趕時間啊!老板!”

鄒北枬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木子問:“我?送,你?”

木子擡眼不耐煩地看了鄒北枬一眼:“怎麽?不會開車?”

到了地下停車場,木子看著面前的車標上長翅膀的小人,伸手“鑰匙”

鄒北枬“?”

“車鑰匙!”

鄒北枬第一次坐在車的副駕駛上,系緊了安全帶,手抓著車窗的扶手,一顆心砰砰直跳,轉臉看著一臉嚴肅認真,猛踩油門,指針在一百二十和一百四十之間來回的晃。

看著把高速路,當成賽車場,飆車的某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女駕駛員,這種腎上腺素分泌,一顆心狂跳不止的感覺,像是回到了十六歲的初戀時候,仔細看看,木子的側臉,線條流暢,皮膚白暫,認真起來,說不出的動人,這五官,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組合在一起就是全部都很好看!

轉頭看著後面追著的紅光閃爍的警車,看著面前雙手握方向盤,一副天下穩操I我手氣質的木子。

在刺耳尖叫的警報中,鄒北枬戀愛了。

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的心動。

當面前浮現起粉紅泡泡,身旁之人的所有一切都是那麽可愛,鄒北枬捂著一顆心,松開車窗扶手,他按了一下車裝置的按鈕,車頂漫天星空。

勞斯萊斯的星空頂是他專門為張珊姍準備的,本來想有機會約張珊姍吃個晚飯,搞點浪漫,甚至他還選了一首歌曲。

As long as you love me

慢搖舒緩的音樂響起,低沈的男聲娓娓道來,每句歌詞,都在訴說著無邊的壓抑的愛意,車頂的漫天星空。

車後面是追捕紅燈閃爍的警車。

鄒北枬竟然發現他此生最浪漫的事,竟然是和相親對象的閨蜜,在警察的追捕下,私奔,駕駛著陰差陽錯,本屬於張珊姍的浪漫,放著這首他最愛的定情曲。

可,愛情,不就是在一瞬間降臨的嗎?

他們在游戲中相遇拌嘴,在現實中鬧了笑話。

最後還是因為一個人,系在了一起。

鄒北枬拿出那條鉆石項鏈,傾身給木子那條細腕帶上,那條手腕很細,而身旁的女子看起來很脆弱,像是一朵獨立在雨中的花朵,不被好好保護就被碩大的雨滴打折,然後零點雕落。

終於到了東站,一個甩尾,只見木子解開安全帶,翻身下車,拿出行李箱,鄒北枬抓住她的手腕。

她不顧一切的想要帶自己逃離那個地方!

原來竟是在宴會上,她就喜歡上自己了嗎?

喜歡到,竟然想出這麽笨的辦法,帶自己私奔,真是可愛。

鄒北枬端著態度,咳嗽了兩聲,就看到木子晃了晃手上的鉆石手鏈。

“鄒總裁,您這是把它送我了?”

鄒北枬想了想之前的舉動,耳朵一紅,點了點頭。

他話還沒說,木子掙脫他的禁錮,食指中指並攏,右手在額頭上做了個敬禮地姿勢,笑靨如花:“謝謝總裁,雖然結局遺憾,但總歸是幫了您的忙,其他的對不起啦。”

鄒北枬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被後面趕到的警車的警察攔住了,而木子拉著行李箱進了檢票口。

鄒北枬:“……”

等等,這個發展走向?!

“上官木!*&%¥#@*&*&%¥#@*&*&%¥#@*&”

巷子

木子拿著身份證過了檢票口,她戴上口罩,推著白色的行李箱,隨著人流進了動車車廂。

這個白色的行李箱跟了她二十年了。

到底是二十年還是二十幾年,木子已經不記得了。

動車過隧道的時候,車窗變成了黑色,像是一面鏡子,映著她那雙眼睛。

木子看了看素顏的自己,眉毛很淺,細長的杏仁眼,看起來很柔和,很柔和……

當再次回到那座小城,坐上熟悉的40路公交車,十七個站臺就到了小巷門口,公交車會行駛過一段很長的公路,公路兩旁的夏日綠色參天的香樟樹,剪碎的陽光灑下,還沒從車窗外的綠化樹反應過來,就到了小巷口了。

那是一條很窄很長的小巷。、

那是一條走了十多年的小巷。

木子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進入那條小巷子的時候,是牽著父親的手,參加他好兄弟兒子的滿月酒,巷子裏的院子裏,擺滿了酒席,那個軟軟糯糯的小孩子就在阿姨的懷裏,笑嘻嘻的露出牙齦。

木子當時七歲,她獨自坐在一桌與眼熟的阿姨小朋友們,吃著飯,她們聊著一些無趣的話題,家長裏短,木子看著父親喝了酒,她跳下桌子,跑過去,氣呼呼地攔住了他。

“爸爸,你腸胃不好,不能喝酒的!”她叉著腰氣鼓鼓地說。

桌上傳來哈哈哈的小聲,男人拿起手上的一個杯子,上面印著頭像的一個鐵杯子,男人對她說:“木木,給你喝雪碧,別鬧爸爸。”

木子兩眼睛突然放光,她接過男人的杯子,一口喝了下去,沖鼻辛辣又嗆人的味道,就這麽被她全部牛飲了下去。

“哎!老林啊,你這不厚道!哪有這麽對自己的女兒的?”

“那可是五十七度的白酒啊!”

“這孩子喝之前也不聞聞!”

木子感覺自己飄飄然的,她被阿姨扶到了二樓的沙發上,看著眼前無數個阿姨和無數個吊燈,就這麽眼睛一黑,暈了過去。

她第一次喝酒,就這麽被父親騙著喝了一大杯。

那年,父親更忙了,經常不在家,偶爾逢年過節帶著她出去,逢人就說她七歲那年喝過了一大杯白酒的事。

父親是個武警。

母親?

母親不知道,木子沒見過她。

家裏全部都是木樁,沙袋和很多鍛煉器械的東西,木子從小就練紮馬步,或者打沙袋,父親在家,就愛看碟子,可他覺得那些碟子裏的電影都太血腥了,不適合木子看,於是木子除了學習,做奧數題,就是打木樁,打沙袋,負重跑步、

要說什麽親子活動,那大概就是偶爾和父親一起練拳吧。

她記得,八歲那年,父親要去出一個跨省任務。

走之前,父親給了她一把筷子,三十根筷子。

父親說:“等你把這三十根筷子扭斷了,你就超過我了,我就會回來了。”

於是木子每天放學回家就是練扭筷子,看看時間七點半,她捏著筷子,吃著煮的面條,等啊等,等啊等,到九點半,電話終於響了。

“爸爸!”

“嗯,木木吃飯了沒有?”

“吃了,煮的面條,還臥了兩個蛋呢!”

“怎麽沒去大伯家吃飯?”

“堂姐今天晚上好像要比賽,大伯陪堂姐,我就自己回家做飯了!”

“木木,真棒!”

“不,爸爸才是最棒的!爸爸抓壞蛋!爸爸最棒!”

木子沒有告訴父親,她其實沒去大伯家吃過飯,她一直都在家裏自己做面條。

周末那天,木子被驚雷嚇醒了,她坐起來的時候,看到了窗外的人影,她嚇得不敢說話,那人是個小偷,翻箱倒櫃的在找東西。

閃電鳴叫中,木子看到了小偷拿的是爸爸的一塊金牌,爸爸以前獲得的一塊國家榮譽金牌,爸爸說那是含金的,很貴的。

木子小心摸著起床,她渾身發抖,又害怕,又不想那小偷就那麽偷走了爸爸的金牌。

小偷進了臥室,木子躲到了床底下。

小偷說了句“沒人?”

便去了廚房,木子心跳如鼓,偷偷摸出來,準備報警的時候,鉆出床底就看到那張滿是刀疤的臉。

“怎麽可能沒人呢?小姑娘。”

木子被綁在凳子上,家裏的幾桶菜籽油全都被倒在了地上。

刀疤臉蹲下來,笑著拍了拍她的臉:“長的和上官林那狗I雜種真得不像,看來你確實是他領養的,但沒辦法,誰讓他送了我們哥幾個進監I獄呢,我大哥也吃了槍I子,你就下地獄去替他贖罪吧。”

門關了。

火光四起。

屋外電閃雷鳴。

可就是無雨。

木子渾身抖如篩糠,她拼命咬著自己的舌尖,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整個人才找回了理智。

刀!

家裏有刀!

哪裏有刀?!

木子借力將自己摔在地上,往後爬去,她記得床下有把剪刀,是剛才她躲進去的時候拿著的。

木子費力地爬過去。

可火已經蔓延了,她心一橫,雙手移過去。

破窗而出後,她蹌踉著大喊救火。

可當消防隊終於來的時候,已經燒的七七八八,木子仰頭看天,雨還是下來了。

頃刻間,暴雨已至。

可房子已經燒沒了。

木子坐在警局裏,等著大伯來接她,可大伯沒等來,等來是警局叔叔的消息。

她爸爸,出任務的時候,沒了。

木子站在人來人往的靈堂,看著從來沒給過自己好臉色的奶奶抱著爸爸的黑白照片。

她站在那裏,整個人像是杵在幻覺裏。

細碎的,鋪天蓋地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像是浪打浪一樣,快要把她淹沒。

“真可憐,家被燒了,養父也走了。”

“她怎麽不哭?”

“上官家的人說她這幾天,一滴淚都沒流呢。”

“這麽冷血啊,天啊!”

“還不是親生的啊,你看老林的那兩個侄女,有個都哭暈了。”

“所以說,孩子還是有血緣的好。”

木子擡起頭,卷著小卷毛,一頭紅發的女人,披著貂皮坎肩,摸了摸她的頭,慈愛地說:“木木,以後就住大伯母家了。”

木子就搬到了高樓商品房,這裏有兩臺電視,還有電腦,還有大冰箱。

堂姐的屋裏是粉色的,床罩是粉紅色,床墊是席夢思。

木子晚上就睡在那張席夢思的床上。

堂姐睡覺什麽都好,就是晚上愛拿腿踢她。

堂姐喜歡給木子喝牛奶,她老是喝了一半就不喝了,給木子說:“不能浪費。”於是木子就喝剩下的牛奶。

堂姐很節約用水,於是她洗完腳的盆子,木子接著洗腳。

木子每天低著頭吃飯,低著頭讀書。直到期中考了,堂姐把試卷藏了起來,那三張期末考的試卷,是七十九,八十三,七十。

堂姐看著木子,指著她鼻子警告說:“你要是告訴我媽媽,你就死定了!”

木子點了點頭。

可班主任打電話了。

堂姐跪在地上,她惡狠狠地對木子說:“你答應我的!你居然告狀!”

木子搖了搖頭,想說我沒有,但大伯母一耳光下去,堂姐那張白嫩的小臉就五個巴掌印,大伯母問:“木木,你考了多少?”

木子低頭說:“差不多。”

大伯母的臉色緩和了一點,她說:“你把試卷拿給我看。”

木子回到屋裏,拿出那三張滿分卷子,大伯母的臉色越來越黑,又是一巴掌。

木子嚇得感覺跑到堂姐的旁邊跪下,大伯母拿了跟電電線出來,木子攔著,攔不住,跟著堂姐一起身上挨了無數電線。

一條條血痕。

晚上,堂姐邊哭邊背對木子。

木子說:“對不起,真的不是我。”

堂姐起身,推了木子一把:“怪你!怪你!就是你!你害的四叔死了,家裏也遭了火!你是個災星!媽媽說的對,你就是災星!”

木子發神地跌坐在地上。

她搖了搖頭說:“我不是。”

可看到堂姐那張哭臉,她的話哽在喉嚨。

九歲那年,大伯父快過生日了,堂姐說,要給父親準備禮物。

木子問:“怎麽準備。”

堂姐氣鼓鼓地說:“不告訴你!休想和我搶爸爸!”

於是堂姐給木子分配了任務,木子拖地,堂姐煮飯。

木子拖完地後,想去廚房看看,但被堂姐反鎖在了臥室裏,木子只好做作業,直到門開了,廚房燒起來,一片火海,堂姐哭著問:“木木,怎麽辦,媽媽會打死我的!”

木子帶著堂姐跑下樓,報警。

人來人往,警報聲,七七八八的交談聲,還有堂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伯母和大伯回來了。

堂姐抓著木子的手,那雙小手顫抖地拉著木子,大伯母問:“怎麽回事?”

木子低著頭,她不知道該怎麽說,堂姐才不會挨打,直到她擡起頭看到堂姐指著她說:“木木說,爸爸生日要給爸爸驚喜,於是她在廚房煮飯,把廚房燒了。”

木子震驚地看著滿臉淚痕的堂姐。

她震驚地看著大伯父和大伯母的兩張臉。

她感覺所有聲音離她遠去。

淹沒頭頂的是一片汪洋。

她坐在爺爺奶奶外面的客廳,聽著家裏的人為她吵成一片。

她受不住的跑了。

她跑回了她和爸爸一起住的地方,蹲在那裏,那房子已經拆除了,除了一片碎石磚瓦什麽也沒有留下,她睡在碎石磚瓦裏。

林與木

之後,她被叔叔領養了,叔叔是爸爸最好的朋友,聽說爸爸曾經為他擋過子彈,阿姨也是個很溫柔的人,還有個小弟弟,弟弟已經兩歲了。咿呀學語很可愛。

她提著自己的衣服,還有白色的行李箱,牽著叔叔的手,走進了那條又長又深的小巷子裏。

叔叔和爸爸一樣是個武警,經常出任務,阿姨開了個花店,是個柔柔弱弱人,脾氣相當好,叔叔家裏也有沙袋,也有木樁,叔叔也經常和木子練拳。

叔叔說:“木木,很厲害啊,叔叔不在的時候,木木可要保護好阿姨和弟弟啊。”

木子點了點頭。

叔叔說:“木木要笑啊,木木是最乖的孩子了,為什麽不喜歡笑呢。”

於是木子笑了一下。

叔叔說:“木木,真乖。”

木木還是喜歡負重跑步,她放學之後,會帶著弟弟一起在拼圖墊上學摔跤。

後來,木子以全科滿分的成績,上了小城裏最好的學校。

那天,阿姨給木子買了件紅裙子,木子老是曬太陽,皮膚黑,穿著紅衣服黑得更像個猴子,弟弟笑著拍著巴掌說:“姐姐像個瘦猴子!”

木子看了看鏡子,她覺得新裙子很好看,即使皮膚黑,她也是最好看的那只猴子。

進了新班級的那天,所有的人都站在講臺上,木子旁邊站著個女孩,肉臉,皮膚白的像雪一樣,兩邊的臉頰粉粉的,她也穿著一條紅色的裙子,穿著紅色的皮鞋,看起來像個小公主一樣。

木子拿肩膀碰了她一下說:“你好白啊。”

女孩笑了笑說;“你好黑啊,是剛從三亞回來嗎?”

木子:“三亞在哪?”

女孩笑了笑:“就是海邊啊,那裏離赤道近,去那裏玩的人都會曬黑的。”

木子笑著搖頭。

“你叫什麽?”

“我叫上官木。木頭的木。”

女孩笑著說“我叫林柆,有三個木呢。”

木子看著林柆一張粉嫩的臉就覺得歡喜,她性格好,喜歡畫畫,尤其是喜歡上課的時候,畫畫,書上全都是鉛筆畫的小人,林拉說,那是動漫!

木子不知道什麽是動漫,她只看過電視裏的動畫片,還是陪弟弟看的,於是林拉借給了木子幾張碟子。

木子放回回家的時候,就播放著看,可弟弟要看動畫片,木子就不能看碟子了,於是木子只好等著周末的時候,等阿姨帶弟弟去博物館,木子就可以在家裏看動漫。

後來弟弟也要看,兩人就坐在沙發上,但弟弟喜歡湊近電視看,他說字幕太小了,看不清楚,日語也聽不懂。阿姨發現這件事後,問木子:“子豪才五歲,眼睛毀了怎麽辦?”

從那以後,木子就再也沒借過碟子,也沒開過電視了。

每次待在教室,大家聊著火影忍者,海賊王,魯魯修,木子坐在那裏,像是聽天書的一樣。

“上官木,你不會沒看過吧?網上都更新了!”

“對啊,你們不知道鳴人暴九尾了!”

木子小聲地說:“我家沒電腦。”

聊天的人都沈默了,因為大家覺得電腦是每個家庭必備的事情,甚至在計算機課的時候,大家玩游戲,木子也只是坐在旁邊看著。

“木子該你選游戲玩了,什麽,不是吧?你玩4399小游戲?!”

木子笑了笑,“我覺得挺好玩的啊。”

後來木子覺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月考下來了。

木子考了第一。

木子撓了撓後腦勺,考試是按排名選座位的,木子選了之前的位置,該林柆了,木子對她笑了笑招手,可林柆心虛地對她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然後坐到平時一起聊動漫的女生那邊了。

木子的笑容僵住了,手也僵住了,她拿著筆的手也僵了。

在班級待的越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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