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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昆侖】少年重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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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驚慌失措的喊聲直兀兀在雪峰傳開。

他猛地甩開男人的手,崎嶇難徙的雪原吞掉了他一只靴子,他顧不上,跛著足跑得飛快,直到拽住自家師兄的胳膊,抖如篩糠。

“你亂喊什麽?難道想驚醒魔獸?”

前頭還未走遠的幾人驀然回頭,看到孑立於雪原上黑袍的男人時,嚇得說不出話來。

男人身型勁俊,身披黑袍,站在雪原上格外紮眼,他身後徙來無數魔獸,一點點靠近男人後背,好似下一刻就能將這人吞吃入腹。

為首的那個被他們喚作師兄的弟子,猛地沖過去,一把拽住蘇夜的胳膊,拉著他就跑,一邊跑還一邊朝其他人喊。

“快走!魔獸醒了!快進魔殿!”

蘇夜楞了一下,任由這孩子拽著他。

身後的魔獸步履緩慢,並沒打算攻擊幾人,單就是它們蘇醒後舔舐身上的毛發,伸展四肢都足以讓這幾個不谙世事的孩子惶恐至極。

神殿的門沒有落鎖,他們一推就開了,他們倉皇躲入,幾人協力將殿門關上,徹底將妖魔的吼聲攔在門外,好在那些魔獸確實不敢靠近神殿半步,這時,他們才籲了口氣,擦著滿頭大汗,頗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

少年人心思單純,一點心思都藏不住,怎麽想全都寫在臉上。

剛拉著蘇夜的少年拱手朝蘇夜一禮道:“這位前輩也是來探察魔殿的嗎?”

他顯然是將蘇夜當作仙門中人了。

蘇夜雙眸微瞇,饒有興趣地打量這少年,眉目清雋,年少赤誠,穩健沈著但不夠睿智。

“他……他……他不是……”

適才被蘇夜捏過胳膊,險些被嚇傻的少年又慌又恐懼,他連忙拽著為首的少年,但因緊張,半天都組織不好一句完整的話。

蘇夜只暗暗冷著眸子一瞥那孩子,那少年被嚇得臉色煞白,險些跌倒。

“你們來個人,趕快扶他休息一下。”為首的少年吩咐完,又歉意地朝蘇夜作揖。

“前輩是哪家仙門的尊長?”

這少年,竟將他當作同類。

“涿光山……”

蘇夜抿唇,將這幾個字在舌尖醞釀了會兒,吐出來。

少年眼前一亮,道:“原來是涿光的前輩!失敬,在下是雲緲山雲頻坐下弟子雲含。”

蘇夜挑眉,眼神覆雜。

“雲頻都收徒了?”

雲含眼眸一亮,以為蘇夜同自家師尊是故交,連忙點頭道:“是啊,我師尊常年不在山中,因此也是掛名,修習之事都是師叔師伯代為指點,說起來家師與涿光緣分匪淺呢,沒想到今日能在此處碰到涿光的前輩!”

“前輩是不是認識家師?”

蘇夜低聲吟笑半晌,才回道:“何止認識,我們以前很熟的。”

無論是因為這個人企圖拜入白若一門下,還是處處針對蘇夜,用上了訊魂針不算,到後來還盜走他的神魔井的屍首,哪一樁,哪一件能讓蘇夜記不住這個人?

“那太好了。”

雲含微笑著打量蘇夜,以他初通靈脈的修為是看不透這人的,只能證明眼前的人修為比他高深,他又能一個人來到這種地方,定然實力深不可測。

深入虎穴這種事,多一個幫手終歸是好的。

“師兄……師兄,你過來一下。”

雲含的思緒還未停歇,便被剛剛近乎昏迷的小弟子喊過去。

他只能朝蘇夜微笑以歉意。

豈料,那小弟子渾身顫抖,額上布滿冷汗,整張臉煞白可怖,那雙因為恐懼而睜地圓滾的眼睛總時不時瞟向蘇夜。

他猛地拽住雲含的衣袖,拉著他,惶恐地低聲道:“師兄,這個人莫名出現在這,你不覺得奇怪嗎?”

雲含蹙眉道:“我剛剛問過了,他是家師的故交。”

“他親口說的嗎?”

“……不是,我問的。”

“師兄……”那弟子湊近雲含,咽口唾沫,顫聲道:“這個人突然出現,我問他是誰,你知道他怎麽說的嗎?”

“…………”

“他說‘我是誰?我是你們要找的人啊。’”

“啊——”

旁邊扶著他的小弟子倒抽了口涼氣,又立刻被雲含捂住嘴。

又有人道:“我們要找的人?我們要找的人除了魔君還有誰?”

仔細回想起來,這個憑空出現的男人充滿疑點。

“這……這怎麽辦?真的是入了狼窩虎穴了!”

“我們不會回不去了吧?我……我不想死在這。”

雲含一個銳利的眼神,直接止住自亂陣腳的眾人。努力穩住,盡量將笑意掛上臉,看似只是在照顧師弟,又裝模作樣高聲囑咐幾句好好調息。

他斂聲道:“莫要輕舉妄動,保持冷靜,他不知道我們認出了他,待會兒,我將他引走,你們趁機趕緊離開!”

“那師兄你……”

“是我帶你們來的,就要對你們負責,你們……你們回去後告訴我師尊,讓我師尊給我報仇。”

蘇夜抱臂倚靠在廊柱邊,饒有興趣地聽著幾人的對話。

他們自以為聲音很小,卻不知整個神殿都被蘇夜神識覆蓋,這裏沒有能瞞得過蘇夜的秘密。

看著雲含腳步鈍重,強顏歡笑地走來,邀蘇夜一同察探神殿,蘇夜欣然點頭。

蘇夜:“其實……他們留在這裏更安全。”

雲含不明所以,瞪大眼睛看蘇夜。

蘇夜又道:“魔獸不敢進來,這裏不比外面安全?他們出去是送死。”

“你……”雲含驀然明白過來,他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你不必擔憂,你那些小朋友出不去,很安全。”

雲含猛地掣出本命劍,橫在身前,緊咬牙根,“你到底……要做什麽?!”

少年人眉目如星,愛恨直朗,都寫在臉上,這般嫉惡如仇的模樣卻不讓蘇夜覺得厭惡,反倒被他這舍身成仁的仗義引起興趣。

這個人很像……鐘續。

蘇夜漫不經心地慵懶倚靠在粗礪的枯木上,饒有興趣地掀開長睫,微瞇眼眸打量少年,僵持著,他過了會兒,才開口。

“你很自信自己能拖住我?”

“……我必須這麽做!來昆侖的主意是我出的,他們也是我邀來的,你要是……你要是想殺人洩憤,就殺我吧,放過……”

雲含忽然想到,長輩口中的魔君是怎樣一個殺人如麻,毫無人性的魔頭,根本不可能講道理,可他還是想爭取。

“你放過他們!”

蘇夜倏地笑了,“放過他們?然後讓他們去告狀?找你那個師尊來救你啊?還是說你覺得雲頻會來給你報仇?他那種人會來給你這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弟子報仇?”

“雲緲山怎麽就養出你這麽個愚笨的弟子?”

蘇夜忽然悶聲笑了起來,仿佛聽了什麽天大笑話似的,他笑得胸腔震顫,整個人略有些癲狂,眼底都是病態。

“雲緲山居然也能出舍己為人的君子,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你……你不許辱我師門!”雲含氣惱地說不出什麽狠戾的話。

“君上……”

幽幽如鬼魅般的聲音驀然出現在雲含背後,雲含猛地一顫,渾身汗毛倒豎,整個人僵住,不敢動彈,那聲音仿佛就貼在他耳根。

這東西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他居然一點都沒感覺到!

而他面前幾尺不到的距離就是這個喜怒無常,殺人如麻的魔頭!

他看到蘇夜沖他點頭。

不!是沖著他身後的東西點頭。

緊接著,那渾身散發寒涼氣息的東西遠離了雲含的脊背,他捏緊劍柄,才找到一點回歸人間的感覺。

“把你那東西收起來吧,你知道的,這種破銅爛鐵根本不可能傷到我。”

雲含咬牙,反而將劍柄握地更緊些,這是他唯一的安全感。

蘇夜籲了口氣,頗有些無奈,“隨你吧。”

“跟我來,他們應該都在等著你了。”

雲含想問,“你要做什麽?”或者說:“你把我師弟們怎麽了?”

可他終究沒說出口,因為沒用,他也不能逃開,畢竟他不能丟下同伴。

他只能跟著這個黑袍加身,魔冠蓋頂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跟上,看著他勁俊的背影,他很想將手中的劍捅進去,可他知道,這是徒然的。

於是,他最終還是將劍收回鞘中,陰沈著臉,悶聲跟在後面。

“你今年多大了?”蘇夜問。

“…………”

“看著……大概十五六的樣子?”蘇夜也不氣惱,放慢了步子,與他並肩。

“不……我十七了。”

“十七啊……十七好啊,你這年紀,該是像那個詩裏說的五什麽年少什麽,白馬度春風?”

魔君扶額努力回想著曾經學過的詩句,奈何他腦子裏確實存不下太多高雅的東西,想得頭疼,蹙眉不解。

雲含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到殺意,他有些恍惚自己之前的認知和判斷,他本以為魔君該是什麽張牙舞爪,三頭六臂的怪物,或者茹毛飲血,殺人如麻的惡魔,卻怎麽也想象不出來,眼前這個看起來與常人並未有什麽區別的俊俏男人會是魔君。

他實在想不明白。

“……是‘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他垂首嘆道。

“哦,是,總之,是該恣意瀟灑的年紀,何必……”蘇夜像是猛地松了口氣。

“但有句話叫‘青春須早為,豈能長少年’。”

蘇夜挑眉道:“你的‘早為’是來送死?還拉著師兄弟一塊兒來送死的?你那些仙長都不敢貿進,你們這些孩子瞎折騰什麽?”

少年目光銳利,半分怯意都沒有,他目光灼灼,少年意氣。

“還有一句話,叫‘仙門之事者,務必護蒼生之利,除天下之害’。或許實力不濟,或許只是飛蛾撲火,可必須有人站出來。”

蘇夜怔忡一瞬,看著他,問:“你恨我?”

雲含:“我不認識你,談何恨意?”

他又道:“無非一念救蒼生。”

蘇夜忽然冷嗤一聲,“你不像雲頻的徒弟,倒是……更像他的徒弟。”

蘇夜心情很覆雜,一雙銳利狹長的眸子流動著暗紅的波濤,他強壓住心中的酸澀,深吸一口氣。

他欣賞這個孩子,羨慕這個孩子,卻又嫉妒地要瘋了。

擡手一揮,雪花混著煙霧凝聚出一個低眉垂眼的魔使。

他吩咐道:“布置好了的話,將他也請來吧。好不容有人來做客,熱鬧一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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