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神魔井】愛恨皆熾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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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一回過神的時候,呼吸猛地被撰取,胸腔劇烈起伏,喘息著。

神性被短暫壓制住,熟悉的氣息不斷繚繞在唇齒間,他被激地一陣慌亂,眸中氤氳水霧,眼尾都是濕紅的。

勁俊的男人身軀覆在身前,抵在門框上,木門撞上墻,發出劇烈的震顫聲,幾乎要倒塌。

帶著滿腔憤恨的吻落下,濕粘粗糙的舌頭侵進口腔,迅猛又激烈,唇齒磕碰,撰取氣息,恨不得將他吻地窒息而死。

掀亂一池死寂。

蘇夜恨他對自己無所感知,白若一可以怨他,罵他,恨他,甚至殺他,但就是不能無動於衷,像看個陌生人一樣,波瀾不驚,又帶著泛濫的降憫看著他。

那眼神讓蘇夜生不如死!

於是,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惱,不顧自己被戳了幾個窟窿的傷口皸裂淌血,染臟了白若一的衣裳,粗礪的大手攥住白綃,扯下,滾燙的掌心立馬覆上了冰涼如死人般的白皙皮膚。

許是那燙灼傷了白若一,剛剛的沈溺被驚醒,霎時間回過神,不留情面地狠狠咬破蘇夜的舌尖,腥甜漫在口腔,他猛地推開蘇夜,手捂在胸口,扯過破損的衣襟遮擋住。

反身掠開,又一腳踹在蘇夜腹部滲血的窟窿上。

鳳眸怒豎,眉間緊皺,近乎失態地吼出聲。

“瘋夠了嗎?!”

白若一冷峻兇悍,可蘇夜就這麽看著他,眼睛都不眨,不帶半分懼意,甚至眼底泛出一抹病態的笑意。

他伸出舌尖舔去唇邊的血漬,好似在細細品味餘溫,狎昵又暧昧,白若一的反應讓他驚喜,於是,他不要命地刺激他。

“我親的你不舒服嗎?你眼睛都濕了……”

這話像是從喑啞的嗓子裏洇出來的,促狹又濕濘,惡意橫生。

“這張嘴,我上輩子,這輩子都嘗過多少次了?你怎麽還不習慣?你不殺我,難道不是舍不得我死嗎?我死了誰還能滿足你啊?”

他所有的樣子,蘇夜都見過。

辰巳仙尊,白若一,曾被孽徒折磨到哭紅了眼眶,被折騰到說不出話,到魂靈破碎……即使他不承認也沒關系,他的身體不會騙人。

哪個樣子,他蘇夜沒見過?

白若一站不住了,要不是靠著木門,他或許要被氣得暈厥倒地。

那目光帶著狼獸般的野性,盯著他,就像盯著一只即將入口的獵物,這個人是他的小徒弟,卻更像兩百年前的昆侖魔君。

稍有些憨傻的,執拗的,笑意甜蜜的小徒弟不會這樣的,他只會溫柔地站在他身邊,乖巧聽話,偶爾頑劣,卻生怕惹他生氣……

更不會強迫白若一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

白若一有些恍惚了,他忽然覺得自己和蘇夜,都不再是曾經那個白若一和蘇夜了。

瞧著他的每一眼都是刺痛……

白若一垂下羽睫,不作回應,丟下幾瓶像是傷藥的東西,要轉身離開。

“你要走了嗎?要麽殺了我,要麽讓我……”蘇夜不曉得該說什麽,他不明白自己到底要什麽。

出去?

出去做什麽?

蘇夜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麽想,外面的世界令人厭惡反胃,都是一些宵小,他不是一個有野心占據九州,讓蒼生臣服於他腳下的人,他嫌臟!

那他要出去做什麽?殺光所有人嗎?然後呢?

蘇夜怔忡了很久。

白若一背對著他,不知他想什麽,細數憫蒼慘案,他斂去神傷,淡淡道:“……鐘續有鐘家為他收屍,已經落葬了。”

提起鐘續,恨意陡生!

“……那其他人呢?”蘇夜眼神狠戾,忽然找到了方向,仇還未消。

“…………”

“辰巳仙尊好本事,你將我這樣一個魔頭藏起來,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你到時候要怎麽做?是要將我交出去,還是再一次當著他們的面殺了我?啊……我想起來了,憫蒼塔來的修士還不夠多,要真正當著天下人的面誅魔,才能以正視聽吧?”

“……要多久?”蘇夜鷙笑著問。

那些話像是一把把利刃,紮進白若一心裏,他渾身難受地顫著,此刻的神性已被他短暫壓制著,所有的感受都是他本人的,他無法不被蘇夜的言語刺傷。

剛剛那些話,每個字都能明白,湊在一塊兒,白若一卻理解了很久,都沒完全弄清楚意思,他茫然地問:“……什麽?”

“傳出誅魔的消息要多久?我是說……你打算什麽時候殺我?”

你怎麽會這樣想?!

白若一聽明白了那句話,他顫著眼睫回過頭去看蘇夜,目中盡是不解,盡是惶然。

而蘇夜呢,像是對他的反應滿意極了,恨不得再吐出幾句刀子,狠狠地刺他。

好像白若一越難受,越痛苦,越在意他,越被他折磨,他就越舒坦。

回憶遙亙,蘇夜看著白若一開開合合的雙唇,微顫的聲音與記憶深處某刻重疊在一起,攪亂了他的堅定,識海生疼,就像是要將魂靈撕裂。

白若一說:“我不允許你被任何人傷害,我也不會為了你去殺他們,亦不能任由他們傷了你,若你成魔,我就將你關起來,永遠不能出去禍害人……”

那是在暗無天日的密室裏,是在劫後餘生中。

蘇夜聽見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師尊已經把我關起來了。”

“嗯?”

“師尊將我關在了……你的心裏。”

一直記不起來的回憶突然蹦出,拉扯著神識,頭疼欲裂,但蘇夜能忍,他咬唇不吭一聲,面不改色。

眼睜睜看著白若一無奈垂眸,嘆了口氣,又瞧見白若一銀灰如冰晶般透徹的左眸映出一支雪白的鳳翎羽筆,在眼前實化,然後他手持羽筆,憑空畫出一道空間之門,邁開步子,消失在眼前。

人在眼前離開了很久……

蘇夜渾身無力,坍塌倒地,他便任由自己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無端地,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兩百年前他囚禁白若一,將這人毀地靈力盡失,困在自己身邊,任由自己享用,現如今,被困的卻成了他自己。

兩百年前,即使身在囹圄,白若一的骨氣和傲氣一直都在,若是氣急了,也會想辦法讓蘇夜找不著他,直到震怒的魔君翻遍整座神殿,揚言他再不出來,他就殺光所有伺候他的奴仆。

他才不甘願地又一次出現在蘇夜面前。

自然,作為懲罰,這一夜的魔君寢殿徹夜紅燭高照,燭花落滿了床褥枕席,也灼紅了仙尊白皙的皮膚,有的能被楚楚衣冠遮蓋,有的太明顯了,高束頸項的狐裘絨毛都擋不住。

第二日,他所經之處的魔修皆側目瞧他,且紅了臉。

魔君很喜歡玩這樣的游戲,一開始是真的被白若一的閃避震怒,後來,即使白若一安安分分被囿在神殿中,他也會找出個什麽亂七八糟的理由懲罰他,蠻不講理。

但一個被圈禁的仙尊,跟魔頭講什麽理呢?

面目蒼白,眸中陰鷙,眼底狠毒的魔君捏著白若一的下巴,扼住他的喉嚨,不無惡意地說出些令人心寒的話。

“為何本君醒來沒見到你,你什麽意思?就這麽想躲著本君嗎?”

“都靈力盡失,在本君的神殿被困成奴隸了,怎麽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做給誰看呢?”

“我是臟!天生就是個爛泥裏長出來的乞丐,心思齷齪,覬覦自己的師尊,那你呢?本君的好師尊……你被這麽個骯臟的孽徒玩·弄,讓本君看看,你裏面是不是也被弄臟了……”

……

兩百年前,蘇夜囚困白若一的時候,恨不得將人拴在自己身上,醉死溫柔鄉。

有時候,蘇夜也不知道自己是恨這個人,還是占有欲作祟,但他就是離不開這個人。

兩百年後的今日,蘇夜被白若一囚禁了。

白若一不知以何種手段,給他造了一個小世界,將他關在這裏,卻不見他……

自那日蘇夜醒來後,已經過去很久。

耳邊始終是不徐不疾的潺潺溪流,像是永遠都不會幹涸,明明沒有太陽,暖色的光卻投在竹林中,漏下斑駁的影子,靜謐又美好,儼然一處世外桃源。

蘇夜偶爾會出去走走,再往遠處去,便是漫天霜雪化作的世界,天空蒙了雲翳,是灰的,霜雪像是下不完,神殿就像兩百年前一樣嶄新,空無一人,腳步篤篤踏過,只有冷寂的回音。

這個小世界中的時間不會流逝,沒有白天黑夜。

隨著前世屍身被燒毀,五陰熾盛侵入體內後,他前世的力量都回來了,不需要像凡人一樣吃喝作息,蘇夜唯一估計時間的方式就是他胸腔腹腔的窟窿都好得差不多了。

卻始終沒再見到白若一。

他不否認自己會想他,想到咬牙切齒,想到心緒翻騰,想到目眥盡裂,他貪戀他的身軀,也渴望他的魂靈。

五陰熾盛是火星,白若一就是他的幹柴,一碰就著,就燃燒,熊熊燎起,燃燒理智,燃燒愛意,燃燒良善,燒毀一切。

前世亦是如此……

沒人知道的是魔君之禍,起因在白若一,是白若一為了給蘇夜續命,親手去神魔戰場的亂葬崗,尋回了五陰熾盛,然後種在瀕死的蘇夜身上。

起初並沒有異樣,只是熾熱了少年純澈的愛意,一次次渴望占有和一次次強行壓制。

再後來的事……

蘇夜踱步到神殿尊座前,三十九級臺階將尊座托地高高在上,與兩百年前的一般無二,明知道這是假的,他還是想起了過往種種。

他那時支頤側坐在神殿尊座上,眼底是不屑和煩躁,被迫處理俗事讓他愈發躁郁,他只想去見白若一,滿腦子都是那人匍匐在自己身下,眼眶通紅,水霧漣漣的模樣。

他被三十九級臺階擡地很高,這個角度讓他很難看清跪伏在殿下的人是誰,但他沒那麽關心。

要麽是八大仙門來送禮的,要麽是襲擊神殿被俘的,又或者是人間的禍害,被送來審判的。

穹頂上懸著的神劍寒光熠熠,那是他們師徒二人一戰後,蘇夜帶走的,後來就懸在神殿穹頂上,懸在殿下跪伏的罪人頭頂上。

以他昆侖魔君之度量,丈天下蒼生之罪惡。

八大仙門可以是權威,可以指魔即誅,憫蒼塔可以是審判者,可以審訊天下人。

那他昆侖魔君為何不行?

他常常在深夜的寢殿中,詭譎暖黃的燭淚下,饜足地摟著白若一,在他耳邊喃喃。

“八大仙門的蒼生標準未免太狹隘了,九州大陸並不只是人族的天下,那些妖,那些魔獸和神裔也是蒼生,本君覺得放任它們最好,自己靠本事為自己爭取,最為公平……”

“…………”

久未得到回應,蘇夜以為白若一睡了,他從背後圈住他,在他耳廓輕啄幾下,果然引起身下人的陣陣戰栗,蘇夜不由覺得好笑,輕哼一聲,掰過他的臉,又流連在溫軟的唇瓣間。

饕滿饜足後的魔君耐心格外的好,白若一不理他,他也不生氣。

後來,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蘇夜都快睡著了,微啞的聲音才從白若一口中溢出,灌入蘇夜耳中。

“人……人天生到底是弱些的……他們沒辦法從魔獸爪下生存的。”

或許是被白若一的蠢話氣笑了,年輕魔君捂著前額悶了好一會兒聲,在白若一皺眉不解的目光中,他目光漸深,陰惻道:“但人毒啊!”

“與其擔憂人類,本君倒更擔憂那些蠢笨的妖魔。”

白若一別過臉去,沒有回話,但心中確實抽痛的,那一夜他未眠,其實他很長時間沒睡過了,特別是身側躺著這樣一個隨時可能掀開獠牙,將他吞吃入腹的豺狼。

……

記憶是破碎的,蘇夜只能零星地想起一點,他能記起的前世幾乎都是與白若一相關的,好似是一種執拗,忘了誰都不想忘了白若一。

至於後來,他到底有沒有將籠中關押的妖魔放出來,放任它們肆虐人間?

蘇夜記不清了。

他站在穹頂之下,擡頭望著那三十九階擡起的魔君尊座,恍惚看見了前世的自己。

年輕的魔君臉色蒼白,他常頭疼地厲害,眉頭蹙得緊,眼底閃著細碎的暗紅流波,懨懨地偶有掀眸,瞧一眼外物,興致缺缺,然後揮手丟給旁人去處理了,只顧著,只想著去見白若一,好似只有見到他,抱著他,吻著他,才能緩解他體內的躁郁。

原不是這輩子記不起來,前世的時候,他就不太在意了。

一個人親手做了一件怎樣的事情,他多少會記得住,更何況是殺人屠城呢?

有些扣在魔君頭上的事,會不會,有沒有可能……並不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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