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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師尊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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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曲應當是看出來兩人關系不一般,不止步於師徒,只給他們安排了一間房。

即使已經發生了那樣的關系,白若一面皮還是薄的,他想開口詢問還有房間嗎?或者說自己不習慣同別人住一起?蘇夜算得上別人嗎?更何況,這是在別人的地盤,他提出要求恐怕不合適。

於是渾身僵硬著,嘴唇開合了幾下,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看著白若一的反應,蘇夜稍稍有些失落感,難道師尊並不願意同他一起?但那種失落感一閃即逝,畢竟師尊並沒有出言反對。

神曲客套一番後,拉著蘇夜就要出去說話,對白若一禮貌道:“借一下仙君的道侶,還請見諒,神裔的事情不便外族參與,抱歉了。”

神曲的話很禮貌,白若一和蘇夜紛紛楞怔了一下,那聲“道侶”讓人又激動又羞赧,他們竟都不想反駁。

白若一頷首認可,蘇夜便同神曲出去了。

建木樹不遠處還有藤蔓搭建的雲梯,直沒入繁茂的枝葉中,太高了,他們適才並沒有註意到。

神曲帶著蘇夜登上雲梯,整個不死城都匍匐在眼底,處處生機勃勃,誰能想到,深海中央的漩渦中,以四周的海水為墻,底下竟藏著這樣一個世外桃源。

神曲走到樹幹附近,摘下一株縈繞著淡藍光澤的植物,遞給蘇夜。

“這便是神農草,於外界而言是至寶,在不死城卻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外界傳言的活死人、肉白骨過於誇張了,它至多只能輔助治愈,或者是延長一段時間的生命。”

蘇夜接過神農草,有些詫異,“你就這麽給我了?”

神曲對他們過於友善,雖說這是同族的血脈牽連,但未必也太好了些,在九州大陸,就算是至親,還親兄弟明算賬呢。

神曲未語先笑,“我也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聞言,蘇夜松了一口氣,有條件就好,要不然,他不會心安理得,畢竟他所生活的人間,從來沒有沒有代價就能得到的東西,就算得到了也會不安心,時時刻刻擔心還需要付出什麽代價,明碼標價的東西總是比白送的讓人放心些。

神曲道:“在此之前,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蘇夜:“你說。”

神曲目光放遠,掃過黃昏下,被金色夕陽染透的城池,緩緩道:“這不死城美嗎?”

蘇夜不解。

神曲又道:“這裏沒有危險,沒有戰爭,沒有爭鬥,沒有爾虞我詐,沒有是非善惡,所有人都安居樂業,這樣一個世外桃源,你……”

他看向蘇夜,眸子被夕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紅色光芒,“你想留下來嗎?留在這個神裔的樂園,神裔的故鄉。”

蘇夜撇頭俯瞰整個城池,雲梯很高,他們所站的位置能將整個不死城看到盡頭,無論是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是那麽誘人,那麽美好,正如神曲所言,這是個樂園。

蘇夜抿唇沒有說話。

他心動了。

他甚至能幻想著往後餘生中,可以同師尊一起在這片世外桃源中,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願如梁上燕,歲歲長相見,不,他們日日都能相見,每個時辰,每一柱香的時間都能相見,不用再去管那些是是非非,誰對誰錯,都不重要。

可是,他真的能強行要求師尊也留下來嗎?

白若一那樣一個心系天下的人,他會願意留下來嗎?拋下曾經守護的全世界,留在這裏?

神曲看出蘇夜心動了,眼中透著些戲謔,朝蘇夜潑了一捧涼水。

“但是,你那位師尊道侶不能留下,因為,不死城不允許沒有神族血脈的人長留,七日後,他會被不死城的禁制彈出,不過,你若是留下,我可以保證將他護送回九州。”

聞言,蘇夜竟是松了口氣,並沒有感到詫異。

他曬然一笑,道:“不必了,我同師尊一起離開,謝謝你的好意啊。”

神曲沒有再繼續勸,他斂眸道:“那便好說了,適才建木樹也認可你了,賦予了你力量,你若是再回九州,應當沒幾個人能輕易勝過你。你只需要幫我找一個人。”

蘇夜想了想,問:“是……冬淩嗎?”

神曲搖頭,神色有些落寞,夕陽漸漸落入海底了。

“冬淩已經死了,他離開不死城前,在這建木樹上留下了命魂的氣息,他的命魂已經熄滅了,他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

蘇夜疑惑道:“可我前幾日還見過他,他的穿著和你們很像,而且那裏的村落和這裏也很像。”

神曲神色微頓,“在何處見過?”

“江南禁制中,一方瀑布的夾縫中,有一個世界,那瀑布左右兩個世界完全相同。”

神曲蹙眉思索片刻,便道:“你竟去了那裏……神魂與人魂不同,人死後會輪回,但神裔死後,除非能保存魂魄不散,否則入不了輪回,魂散後便是真的什麽都沒了,我所知,只有一人能保留神魂不滅,投入另一個小世界,如今的世界是感應不到的,說是與世隔絕也並非誇張。”

這段話信息太多,蘇夜一下子有些茫然。

神曲又道:“那個能保留神魂不滅的人,也正是我要拜托你幫忙找的人。”

蘇夜沒有拒絕的意思,但他還是疑惑道:“你等了那人千年,這麽久,為何不自己去找?”

神曲卻忽然笑了,他倚靠在樹幹邊,望著漸漸沈淪海中的太陽,蒙著灰霧的紅色雲霞倒影在他眼中,他的目光像是穿越了時空,隔著層巒疊嶂的歲月看向遠古。

良久,他才道:“我……離不開這裏,建木樹造就了我,也囚困了我,這座不死城是我的牢籠,不老不死,不傷不滅,永遠活著,永遠守護。”

不知為何,蘇夜竟在神曲的身上看到了白若一的影子,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二人很像,都有身不由己,一心一意要守護的東西,不管是被迫的還是心甘情願的。

蘇夜看著那個慵懶又隨意倚靠在建木樹樹幹邊的少年,竟覺得那少年軀殼下是一個蒼老的魂靈,沒有任何不甘願,不情願,痛苦、憤恨、難受……都沒有,像是這座城池的神明,他沒有喜怒哀傷,只是靜靜守護。

夕陽終於沈入海底,繁星瞬間溢滿星空。

神曲道:“我是神女在人間的第一個孩子。”

神曲沒有繼續往下說,蘇夜也沒繼續問。

蘇夜沒興趣知道神曲的身世,卻聯想到白若一,兩輩子的相識,他其實從未真正了解過白若一,不知其身世,不知其執念的緣由,或許曾經是知道的,但他好像忘記了什麽。

想不起來……

找到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的執念,神曲的執念已經持續了千年了,蘇夜其實有些憐憫。

他問:“你要找誰?等我回了九州,我會盡力幫你找。”

神曲淺色的眸中映滿了繁星,他忽然輕笑,將適才的情緒斂去,又是一副溫和的少年模樣,他道:“他叫後卿,千年了,我早就忘記了他是何模樣,能找到就找吧,找不到就算了。”

蘇夜蹙眉,沈聲道:“不是必須找到嗎?這不是神農草的代價嗎?”

神曲一楞,忽然笑了,“現在的九州大陸都這麽明碼標價了嗎?神農草送你只因我想送你,跟請求你幫我找人沒有關系,你也可以拒絕我。”

蘇夜搖頭:“我當然不會拒絕你,我答應你了,也謝謝你。”

神曲道:“別謝太早,神農草只能延緩你那師尊道侶靈脈枯萎的速度,並且不妨礙他使用靈力,他若是個人類,神農草能救,只可惜他不是。”

“……什麽意思?”

神曲有些驚訝,睜大了眼睛,“你竟不知你那師尊道侶不是個人?”

九州大陸上,說別人“不是人”那肯定是罵人的話,可蘇夜曉得神曲不是那個意思,他更加茫然了,不是人,也不是神裔,那是什麽?

神曲道:“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你別看我啊,我也不曉得他什麽,非人、非神裔,亦非魔。恐怕你需要弄清楚他是什麽,才好對癥下藥。”

說罷,沒有半分吝嗇地拔了一大把神農草,遞給蘇夜。

蘇夜:“…………”

九州大陸趨之若鶩,恨不得拼地頭破血流想要爭奪的神農草,在神曲眼中同路邊的野草也沒什麽區別,就這麽毫不心疼地塞了蘇夜滿懷。

“這些量應該夠你那師尊道侶撐個幾年了,其他的,抱歉啊,我實在有心無力。”

蘇夜:“……已經很感謝了。”

神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在衣擺上揩了一下,笑道:“不客氣。”

“啊,我想起來了。”神曲忽然道:“你認識那個之前來取神農草的姑娘對吧?”

蘇夜點頭。

“既然你們認識,她的情況我還是告訴你吧。她來取神農草的時候,已經蹚過灌愁海了,凡人之軀自然損傷嚴重,我原本以為她取了神農草,我又送她回九州,應該不至於殞命,畢竟她雖肉身凡胎,但殼子裏卻住著一株辛夷草的精魂,有神農草相助,辛夷草不會排斥,重塑靈脈問題不大。但是……你為何說她並沒活下來?”

蘇夜著實被真相驚到了,搖光仙君明明有那麽多機會可以活下來,明明只要不去灌愁海就好了,明明只要自己用了那株神農草就好了,又或者以神曲的大方程度,她明明可以再要一株,可最後她竟還是隕了。

就像是,一心求死,並沒有打算活下去。

蘇夜不理解,她若是愛著君棲遲,為何不想著與他在一起,但君棲遲已經有妻子了,他們自然不能在一起,可……

蘇夜想不通,也不知若是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該怎麽處理,很多事情其實並不是一句兩句,論道理就能講得清楚的。

君棲遲愛著搖光,卻娶了姜鈺蔓,搖光愛著君棲遲,卻與他處成了仇人,中間沒有隔著國仇家恨的仇人,說不清楚的。

這世上,哪裏是什麽事情都說得清楚?

情愛這種東西,是最不講道理的。

如今想來,都過去了,便只能扼腕嘆息。人啊,為何總在有機會表達的時候不去表達,再也沒有機會挽回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蘇夜歪著腦袋,想了會兒,走下雲梯,腦子裏卻想的是:今晚要和師尊好好相處,該說的話都要說出來,誤會這種東西並沒那麽有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徒弟邪魅一笑:師尊,期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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