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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師尊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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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不知所雲!”

蘇夜佯裝輕松的模樣,並沒有讓白若一心情放松,反而更加懊惱。

他若是早一些趕來,他若是當初沒放蘇夜獨自去面對,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白若一擰著眉頭的模樣讓蘇夜心頭抽搐了一瞬,擡手想撫平他眉心的褶皺,指尖一觸上,心頭就是一陣酥麻。

“若是我真死在了憫蒼塔,那在死前還能見上師尊一面,就已經很滿足了,現在還能茍活下來,已經是蒼天憫我了。”

“說的什麽混賬話?”白若一面色一凜,色厲內荏道:“你是我徒弟,我合該護著你,有我在,你死不了。”

他的師尊總是這樣,明明擔心地要死,也非要板著臉兇巴巴地斥責他,若是以前,蘇夜定然不服氣,甚至會駁斥兩句。

可現在,蘇夜自以為足夠了解白若一,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心裏頭再驚濤駭浪,表面上也是不假辭色的。

蘇夜輕輕笑了。

“你笑什麽?還嫌自己不夠倒黴嗎?”白若一兇巴巴地說。

“我哪裏倒黴了?我很幸運,幸運極了!”

蘇夜眸中璀璨,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師尊能這樣護著我,我死了也高興,況且我這也算不上倒黴,是我活該,他們說的沒有錯,我雙手沾滿了汙血,十幾年前那些人是我殺的。”

“那你也是……”白若一擰眉,話還沒說完就被蘇夜打斷了。

“不是為了自保。”蘇夜神色平靜,就好像並不是在說自己的往事,“當時我已經能平安無恙地離開了,可我又折返了,那些人已經沒有反抗的能力,可我還是殺了他們。”

“…………”白若一不是很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麽,他無言以對。

可蘇夜又說:“師尊怕不怕救錯了人?收錯了徒弟?”

盡管努力讓自己平靜些,可聲音還是隱隱顫抖著,蘇夜心中清楚,白若一這一生所求唯有“無非一念救蒼生”,他眼裏容不下危害蒼生之事,可他已經為了自己妥協過一次又一次了,讓自己重生,又冒著被批判助紂為虐的壞名聲救自己。

蘇夜覺得自己欠了白若一很多,他永遠都還不清,如今還覬覦自己的救命恩人,覬覦自己的師尊。

白若一從自己的衣袍上撕開一塊,平靜地,垂下眼眸,將蘇夜白骨森森的胳膊包裹起來。

“說這麽多做什麽?你是覺得我一時腦熱,沖動之下才這樣做的?”

不是嗎?師尊你以後會後悔嗎?

蘇夜來不及問更多,就被白若一的話堵住了。

“道德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用來約束別人的,而是用來律己的,即便你是我徒弟,我也不該強求你成為另一個我。”

蘇夜怔忡一晌,他聽見他的神祇接著又說。

“我不能為了你殘害蒼生,這麽多年,我早就習慣了護著他們,可是……”

他看著蘇夜,眸中繾綣萬千,亦有堅定,“我也不允許你被任何人傷害,我不會為了你去殺他們,也不能任由他們傷了你,若……若你成魔,我就將你關起來,永遠不能出去禍害人。”

他那麽認真,那麽堅定。

蘇夜心頭抽搐,他忽然笑出聲,笑地渾身發顫,卻止不住眼淚,哭著笑,笑著哭,難看極了,最後他擡手扶額,企圖攔住自己一片狼藉的面孔。

他從小就是在爛泥裏打著滾長大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混賬,他的骯臟,他尚在童年就已雙手沾滿了鮮血,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他自認為自己這輩子沒救了。

可偏偏,眼前這個被他連累到失去一切的人,非但沒有半點怨懟,反而安慰著他,甚至……喜歡他。

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是算倒黴,還是算幸運。

“師尊已經把我關起來了。”

“嗯?”

“師尊將我關在了……你的心裏。”

渾身狼狽的青年,擡起指尖,輕輕戳了戳白若一的心口,那帶著溫度的觸感,瞬間竄入了一股電流,直達心臟。

心臟便如擂鼓般激烈跳動起來。

白若一撇過臉,不去看蘇夜這個沒羞沒臊的禍害,千百年的時光裏,白若一從未碰過情愛這種東西,他根本弄不明白心跳的如此之快的原因。

只覺得掌心盜汗,眉心抽搐,皮膚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戰栗,耳尖滾燙。

蘇夜知道了,不論自己是不是罪大惡極之人,白若一都會陪著他,哪怕自己合該被處死,白若一也會守著他的孤冢。

他忽然就不怕了,他向來不願意向別人解釋什麽,總覺得自己解釋再多,他們若不信,那只是浪費唇舌。

可面對白若一,蘇夜很想解釋,因為他知道,即使自己做了錯事,白若一也不會與他背道而馳,只是他這麽一個心懷天下的人,心裏頭會很難過吧?一定很難過!

他怎麽可以讓他的神祇感到難過呢?

蘇夜:“其實我當時那麽做並不是為了自己,我本可以逃走的,可是,那年的饑荒鬧得實在厲害,他們已經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了,我在路上看見很多新鮮的枯骨,有的骨頭太小了,甚至牙槽的乳齒都未長全。”

“我當時就覺得,若我不殺了他們,這村中剩下的孩子也會是這樣的命運,孩子太弱了,他們沒得選擇,可是那些成人,他們……”

他沒再說下去,因為他看見白若一神色痛苦地緘默著。

“若是師尊,會怎麽做呢?”

“我不知道……”

白若一確實不知,他立於蒼穹,斬妖除魔,拯救蒼生,卻從未有一日親下凡間,去處理這些並非妖魔帶來的惡患,他自然不知道該如何。

這個故事裏,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十惡不赦的妖魔,也沒有一個是善良無辜之人。

他不知……

若是他自己身處其中,他該如何?

他會勸導這些難民不要易子而食了嗎?不可能,他們餓啊,實在是餓啊,他們要活下去!那該怎麽辦?若是不處理那些難民,那些孩子遲早保不住,若是處理了那些難民……那些難民有什麽錯?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蘇夜以前沒什麽文化,他覺得這應該指的是蒼天不仁慈,將萬事萬物都當作自己的貢品,沒有仁心可言。可他後來知道了,並不是這樣的。

或許蒼天看這人間煉獄,不是故意袖手,只是無奈之下不想再管了,天地看待萬物是一樣的,不對誰特別好,也不對誰特別壞,一切隨緣。

所以,天道都不去救贖的世界,為何要讓他的師尊背負那麽多?

蘇夜很怕他的師尊陷入更深層的自責中,他綻開梨渦,微勾唇角,單手牽過白若一的手,十指交扣。

安慰道:“不要想太多,師尊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一個故事嗎?”

不等白若一反應,蘇夜開口道:“是十八層地獄的故事。”

“有一惡人死後入了幽冥,經歷了十七層地獄的油鍋刀山,到了第十八層地獄門口時,冥差說:‘歡迎來到人間’。”

白若一曉得蘇夜是為了安慰他,可這個故事還是戳痛了他。

白若一:“人間,原來真的是苦的。”

蘇夜:“可我的人間有你,就不苦了,很甜,像蜜釀。”

被握著的手心是滾燙的,面頰耳尖也是滾燙的,心口亦是滾燙的,原以為蘇夜從前沒讀過幾天書,竟未想到說出的話令人這般難以適從。

可白若一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說出什麽色厲內荏的話,青年靠的他那麽近,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他不曉得自己該看哪兒,便垂眸,任睫毛擋住視線。

喉嚨攢動,白若一莫名問了一句:“你……餓了嗎?”

蘇夜一楞,他被困靈鎖封印靈脈後,形容凡人,不能辟谷,多日沒有飲食,自然是餓的,可眼下所處之地根本沒有食物,他不明白白若一什麽意思。

下一刻,白若一慌亂間抽出了被他交握的手指,從隨身的乾坤袋裏掏出一串包裹著蜜釀的山楂。

那是……蘇夜很喜歡的糖葫蘆。

遞到他面前,“以前做的,可能……你試試看,不好吃就別吃了。”

蘇夜徹底楞住了,他記得幾年前,白若一將他帶出天瀾城後,也曾給他做過蜜釀,卻怎麽都不承認,說是在集市買的,可蘇夜一眼就看出,那糖漿沒掌握好火候,泛著較黑,集市上是買不到的……

可眼前的蜜釀,蜜糖泛著透明的晶瑩,已經做的很好了。

蘇夜心中感動:“師尊做的?”

白若一面不改色:“買的。”

蘇夜笑著接過,嘗了一口:“確實像買的,糖漿沒有熬焦。”

白若一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蘇夜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心中很清楚,白若一緊張的時候會一直眨眼,這蜜釀根本就不是白若一買的,是他親手做的,他這麽一個神祇般的人物,遠離庖廚的君子,怎麽會為了給他做零嘴親自下廚?

蘇夜心中愈發感動,白若一沒有什麽經驗,這卻是他親手做的,也不知失敗了多少次,熬糊了多少糖漿,才做出來的。

細想來,是他這個做徒弟的不夠合格,他總是只能看到表面,而他的師尊總是什麽也不說,只默默地去做。

師尊對他的好,從來不是整天掛在嘴邊的,他只是默默記住他喜歡吃什麽,私下偷偷給他做蜜釀,卻還任由他將這誤以為是集市買的,也不解釋。

不管是蜜釀,還是將他撿回,又或者是一次次以身犯險為了救他,以及兩百年前為了覆活他……

“師尊不嘗嘗嗎?”

白若一擡眸,看見蘇夜形狀飽滿的唇瓣上還黏連著晶瑩的糖漿,很好看。

他搖了搖頭,“我不喜甜,你自己……唔……”

終究是猝不及防,溫潤的雙唇便貼了上來,接著粗糲的舌尖撬開了他的唇瓣,接著是絲絲甜蜜滲了進來,許是口腔的溫度太高了,蜜釀一入口便化成了甜蜜的水流,裹挾在口中,又湧入喉嚨。

他微微松開他,粗喘著,狎昵道:“師尊,甜嗎?”

白若一沒有心思回答他,慌了,亂了,不對勁了。

是禁欲的,也是渴望的。

白若一亂了,一次次被小徒弟這般輕薄,他已經做不出任何理智的抉擇了,可恥的是,他竟不反感,甚至有點喜歡……

蘇夜餓急了,餓恨了,不提還好,一嘗到了甜頭,豈是一串糖葫蘆可以餵飽的?

心懷狼子野心,背負悖德犯上,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眸中深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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