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師尊,不想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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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想起了那個人。”

雪朗踏入自己的寢殿,看著被困靈鎖拴住而無法動彈的蘇夜,眼睛微微瞇起,有些癡迷。

他道:“其實,我剛剛言錯了,你不是神裔血脈最純粹的一個,那個人的血可比你純粹,他可是真正的神裔。”

他像是漸漸陷入了回憶,旁若無人地敘述著,“那個人啊,他可是真正的神和凡人生下的第一個後裔。”他望了一眼蘇夜,意味深長道:“連你的血都比不上呢,可惜啊,我沒有嘗到,太可惜了。”

雪朗一臉追悔莫及的樣子,搖著頭漸漸走近蘇夜,聲音病態又尖銳:“不過,你也不賴。”

他渾身霜白,病態又柔弱,指尖極其細嫩又透明,一點點挨在蘇夜的身體上,蘇夜被他的舉動惡心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蘇夜咬牙道:“你要如何?”

“要如何?”

雪朗一楞,忽然笑了,他指尖撥弄,扯掉了蘇夜的腰封,忽然靠地極近,冰冷地讓人不寒而栗的氣息,噴灑在蘇夜的臉頰上。

而蘇夜卻動彈不得,他的雙手被困靈鎖束縛在床柱上,拳頭再怎麽使勁,都掙脫不開,只會發出可笑的叮當碰撞聲。

他原以為,自己來憫蒼塔,是為了救葉上珠,也是為了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就算他們以十多年前的人命說事,要懲罰他,他也毫無怨言。

可萬萬沒想到,如今竟面對這樣令人尷尬作嘔的事情。

雪朗陰測道:“你在塔外,我就聽見你說的話了,見過那個人了吧,這麽多年一直是他給我提供養料,可畢竟時間過去太久了,藥效也不是很好了,血液純粹的神裔越來越少了……”

“你說,我遇見你,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情啊。”這句話像是一句深情的告白,雪朗是笑著,帶著欣喜說出口的。

不得不承認,雪朗原本的長相就清俊娟秀,加上在外人面前散發出的神性,便是一副遙不可及,令人崇敬的存在,但是,此刻,真實的情緒一旦肆無忌憚,像是張牙舞爪的野獸,沖破了那偽裝的軀殼,湧出雪白皮囊的就是漆黑的蠱蟲,令人作嘔。

蘇夜閉上眼睛,不去看那張惡心的臉,“所以,憫蒼塔一直接收被審判之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天下蒼生,而是……”

“對!對極了!”雪朗笑得更加歡愉,指尖也已經除去了蘇夜的外袍。

“我原本打算將你關起來給我提供藥血,可現在……”

指尖劃過,在蘇夜袒露的前胸皮膚上剌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滲出的血珠,讓雪朗興奮無比,他極其享受地舔舐著自己指尖上沾著的血液,眸中泛著點點紫光。

“我改主意了,血藥內服哪有純血的爐鼎藥效好呢?”

接著,他的手撫到了蘇夜的小腹,先是指尖微顫,楞了會兒,驀然面露狂喜,難以置信道:“那些傳聞不是說你少年時就浸·淫花街柳巷嗎?怎的元陽還在?”

“……”

蘇夜激烈掙紮著,抗拒雪朗猥瑣的舉動,可是沒有用,急地雙目通紅,恨不得殺了眼前的人,也不在乎什麽背不背負罪孽了!

雪朗忽然指尖一頓,面色犯難道:“你沒做過的話……你會做嗎?”

忽然深情有些委屈,沈默著嘆了口氣,“無妨,我教你便是。”

“…………”

雪朗雙眼瞇起,忽然暧昧起來,渾身綿軟,幾乎快貼上蘇夜的胸膛了。

他靡靡道:“沒關系,你只要聽話,我就向天下人宣告你因為涉及命案被定罪,處以死刑,我再幫你演一出戲,當著他們的面,讓你假死。”

“只要蘇夜死了,那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你只需要讓我采補,以作報答就好。”

蘇夜闔眸,強忍著惡心,冷哼一聲,“作為天下最公允的審判者,你就是這麽肆意妄為的嗎?”

“公允?”

雪朗一楞,暧昧的氣氛忽然停滯,嘲笑道:“你跟我談公允啊?公允這種騙人的小兒故事都是說給那些傻子聽的,若說這世界上最為公允的人,那應該就是兩百年前的昆侖魔君了吧。”

“那魔君懸審判之劍於蒼穹之上,以己之度量,丈天下之善惡。可惜了,天下人沒一個買賬的啊,那所謂的‘公允’觸及到太多人利益了,他是被世俗不容的存在,所以死了。”

雪朗說到後來,深情卻有一些悲愴,而後,嘲弄了幾句,又放肆大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近乎瘋魔。

而蘇夜心中卻咯噔了一下,驀然又聽見“昆侖魔君”這個稱呼,已經讓他很是震撼了。

畢竟被一個不知道魔君就是自己前世的人,在此侃侃而談自己的過往,那感覺很奇怪。

他雖找回了自己的部分記憶,可依舊不明白自己前世為何入魔,又為何大開殺戒,造就罪孽,現如今聽著塔主這麽說,倒顯得自己前世還是個好人了?

“不好笑嗎?你為什麽不笑?”

見蘇夜楞在那,雪朗忽然怒眉倒豎,伸手去掐蘇夜的脖子。

“……咳,有什麽……好笑的,他難道做錯了嗎?”

“自然錯了!”

雪朗激動了起來,呼吸愈發急促,“天下是人族的天下,換言之,更是修仙之人的天下,所有的利益都是向著八大仙門,九州百城的才對!”

他雖那麽說,可蘇夜聽得出來,這個結論是被灌輸進雪朗的腦海中的,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神情悲愴,就像是在努力強迫自己認同。

蘇夜的脖頸已經被掐地紅紫,不知是不是幻覺,他瞥向窗外的時候,忽然看見了一個淡藍的影子,潔白的數對羽翼一閃而過。

那是……師尊的十翼飛魚。

意識到再用力,眼前的青年就要被他掐死了,雪朗猛地吸了口氣,松了手,由於激動而急促地喘著。

“我跟你解釋這麽多做什麽,過兩天,我便安排你當眾受刑處死,自此以後,你只需乖乖呆在塔中,為我服務便好。”

“你那是什麽眼神?是……討厭我?”

雪朗瞇起眼睛,盯著蘇夜看了半天,忽然道:“你不是喜歡白若一嗎?他穿白的,我也穿白的,你要是喜歡,做那種事的時候,我用些迷香,在你眼裏,我便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了。”

他忽然靠近蘇夜,狎昵道:“你不是一直很想上他嗎?只要把幻覺當成真的,什麽都能實現。”

“不許……侮辱我師尊!”

雪朗促狹道:“裝什麽假正經,哼!”

蘇夜沒有想到,這個一直話很少,幾乎沒怎麽見過面的塔主,居然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他對白若一那點自己都感到不安的心思……

突然有些慶幸,這人沒有將他那點難以言喻的齷齪想法公之於眾。

可眼下,一切都沒有按照他曾設想過的方向去走,他確實沒了性命之憂,可要被迫與這惡心的塔主發生點什麽,他才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會……對不起師尊吧?

轉念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可笑極了,白若一從未說過喜歡他,也從未回應過他那份不知死活的愛意。

更何況,白若一現在神識混亂,記不清身邊的人,他連對不起他的資格都沒有。

師尊會忘了他嗎?就像不記得其他人那樣……

這一夜,蘇夜是戰戰兢兢度過的,他靈脈被束縛住,形同凡人,餓的不行也不敢吃雪忘塵送來的食物,困的不行也不敢隨意闔眼。

好在,雪朗確實沒來騷擾他,或許真的去按照他所說的,去為蘇夜的假死做準備了。

他迷茫地望著窗外,並沒有淡藍身影的十翼飛魚。

大約只是幻覺吧。

雪朗的決定恣意又瘋狂,他走出寢殿後,便召來了雪忘塵,將自己的想法以命令的口吻吩咐完。

雪忘塵不敢反駁,緊蹙的眉頭卻暴露了憂心。

察覺到了異樣,雪朗斜睨他一眼,冰冷道:“怎麽?有異議?”

“……不是。”

雪忘塵根本不敢反駁,“……要和以前一樣,通知各個仙門和百城來觀刑嗎?”

“要!當然要!”

雪朗瞇起眼睛道:“自然要讓他們知道我憫蒼塔的公允,要通知到位,一座仙山,一個城池都不要落下,接到消息後他們最快多久能到?”

“就算禦劍而來,不眠不休也要三日。”

“很好,那就將施刑時間放在第二日。”

“……”

雪忘塵依舊跪在殿下,一語不發。

“怎麽?”雪朗有些不悅,這個他最倚重的弟子,近來頻頻不讓人省心。

“塔主,這樣做會不會太明顯了一點?若是各位山主和掌門心中猜忌您故意……”

“笑話,誰會猜忌憫蒼塔?我憫蒼塔為修仙界和天下所作的貢獻,有目共睹,更何況,就算是猜忌,又能如何?憫蒼塔懼怕過什麽嗎?”

一番話讓雪忘塵一時語塞,這位高高在上,幾乎被奉為神祇的塔主,所作出的決定,沒有任何人可以反駁。

他只得領命,退下。

平心而論,在整個憫蒼塔中,雪朗對雪忘塵算是最為關照的了,那時候的雪忘塵不過是一個被塞進憫蒼塔藉藉無名的灑掃弟子罷了,誰都可以吩咐他做任何事,誰都可以欺負他,只有塔主……

雪忘塵初來憫蒼塔的時候,幾乎是個透明的存在。

那個時候,憫蒼塔還不像現在這般規矩森嚴,塔中的弟子什麽樣的都有,雪忘塵只是一個天天握著掃把,默默灑掃的外門弟子,他沒有資格修習仙法,也沒有資格被欺負。

是的,連被欺負都輪不上他。

他看見過被一群弟子圍堵毆打的新入門的弟子,他想著去拉架,施暴的弟子叫他滾,沒有人理會他,就連被毆打地渾身是傷的弟子也咬緊青腫的腮幫,怒視他。

“滾啊!”

“你別癡心妄想了,我不會和你做朋友的,我是欽州城送來的弟子,和你這樣的庶人是不同的!”

雪忘塵楞住了,他知道欽州城在九州百城中只能算得上末流,靠著施舍和援助才躋身進九州百城之列,但他沒想到,他的善意在這人眼中竟然是不配。

如此很久後。

有一人路過時,目光落在他身上,問雪忘塵為何將腐朽的枯枝爛葉埋進樹根下,而不是當作垃圾丟掉。

雪忘塵說:“雖是枯枝爛葉,雖已零落成泥碾作塵,可亦能化作春泥更護花,它們生於斯,長於斯,想必也是願意用生命中最後的光熱,去孕育更為廣闊的天空。”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眼前渾身霜雪的人是塔主。

第一次有人願意聽他說話,他很開心,恨不得滔滔不絕,將自己所思所想統統道出。

從他自己對世界的認識,到他雖不記恨,也弄不明白那些人為何不理會他,欺·辱都輪不上他,可他卻覺得沒那麽難過,甚至認為沒有人的陪伴也不錯。

這天地萬物,這花草生靈,都是他的玩伴。

那人卻說:“你不會覺得不甘,怨恨嗎?命運待你如此不公。”

雪忘塵說:“……以前有想過,但是發現仇恨竟是這世上最無意義之事,心中填不滿的人,才需要借助仇恨給自己找人生的意義和方向。”

他撫著自己的心口,溫和笑道:“我心中是被填滿了的,自然騰不出空間,去裝那些仇恨。”

“……這倒是新鮮。”

那霜雪覆蓋的人,就這麽安安靜靜聽著他絮叨了一個下午,直到有個屬下來報,口口聲聲喚那人“塔主”。

雪忘塵才渾身冷汗,猛地跪下行禮,膽戰心驚。

雪朗卻開口說:“往後,你跟著我吧,做我的親傳弟子,以後便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欺負你了。”

……

那些回憶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恍如隔世。

雪忘塵幾乎忘記了自己為何會跟在塔主身邊,成為這憫蒼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以前,他心裏是滿的,裝不下仇恨,後來他心裏被掏空了,又裝下了一些別的東西,他越站越高,越高越汙穢,那些腐臭的泥濘就像張牙舞爪的惡魔,拼了命地往他心口裏攀爬,他只能找到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提前塞進心中,塞得滿了,那些東西就爬不進去了。

習慣了啊。

雪忘塵沒有反駁什麽,默默退出雪朗的寢殿,原來他早已經習慣了唯塔主之命是從了。

好在,這樣的安排,對誰都是最好的。

這位蘇仙君不必遭遇身死魂滅的下場,憫蒼塔也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塔主也能……

雪忘塵輕搖了搖頭,甩掉了胡思亂想,按照雪朗的吩咐安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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