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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師尊,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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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一被吸入混沌沒多久便認出這片虛無是什麽,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妙不可言,可終歸他本能帶著對混沌世界的厭惡,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覺。

不知道是這個世界無意中給他設下的禁制,還是有意困住他的修為,在他意識過來想要擡腳邁向周圍,去尋覓自家小徒弟的時候,雙腿卻怎麽也邁不開。

他咬牙,將原本不該擅動的靈力全部灌註在雙腿上。

可是並沒什麽用。

在混沌世界的天道規則壓制下,他那點靈力修為實在是渺小的可笑,但不知是他妄動了靈力還是驚醒了混沌,他的周圍出現了一個怪圈。

那怪圈如淡淡青色螢火,在他十步開外的位置劃下了一道範圍。

且……在不斷縮小……

這怪圈不在白若一的認知範圍中,常規手段不足以破解,再三猶豫後重拾腦海中那點零星的破碎記憶。

慢慢推演著變數和破解之法。

還沒什麽頭緒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青年歡呼雀躍地喊著他,他楞神了一陣,愁緒還未卸下。

惱怒便湧上心頭。

眼看著他的小徒弟還什麽都不曉得,天不怕地不怕地朝他走來,他立馬擡手阻止。

這孩子……是不是傻?

白若一搜索枯腸,幾乎將這一輩子的記憶,哪怕是那些他不願提及的都全部調出,想不出離開混沌的辦法也就算了,他甚至沒辦法離開混沌世界給他劃下的圈禁。

懊惱極了!委屈極了!

他堂堂辰巳仙尊,在整個九州大陸擁有極高的聲望,說是半步成神也不為過,卻解不開一個圈禁!

情緒實在糟糕,那小徒弟還不知道越靠近自己越危險。

白若一氣急之下,怒斥了一聲:“滾!”

若是彼時的蘇夜,第一反應應當是氣急敗壞,當下一跺腳,嚎一嗓子:“哼!滾就滾!誰稀罕看到你了?”

自然這句話不會說出口,可心中一定會這般腹誹。

此時的蘇夜早就今非昔比了,他不會在陷入表面的誤會之中,神色僵下來的第一反應考慮的不是白若一兇他,而是白若一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混沌很快證實了他的想法,白若一周圍那泛著青色的螢光圈子已經縮小到不到三步開外了。

蘇夜慌了神,他剛剛親眼看見了塵大師是如何在他面前從雙目到全身都化為空洞虛無,消失地無影無蹤……

了塵大師在被虛無吞沒之前,周圍就是有這樣一道泛著熒光的圈子……

蘇夜再也顧不得許多,即使是在白若一嚴厲的斥責聲中,他還是奔向他。

他很怕很怕,很怕眼前他珍視了兩輩子的人會在今天,就這麽,突然的、陡然的、毫無預兆地消失在他面前。

他以前想,如果能陪在師尊身邊,天天看著他,給他烹茶撐傘,就好了……

後來,他終於想起來那些或甜蜜、或不甘、或殘忍……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讓他愈發清晰自己曾經差一點親手毀掉了自己心中最為重要的人,悔不當初,可是過去的已經發生過了,回天乏術啊……

再後來,他終於明白,師尊沒有恨他,他在師尊的眼裏、心裏都是重要極了的,他突然像是發了什麽病似的,開始像只不斷討好,卸下狠戾的柔順的大型犬類。

只要師尊在身邊,怎樣都好……

“啪——”

長鞭淩厲地甩在蘇夜面前,竟憑空抽出聲響。

他擡頭看去,白若一那一縷不可思議的神色轉瞬之間被慍怒淹沒,他不知何時召出的白纻,謫仙手持長鞭,這是白纻為數不多的一次化作長鞭形態……

那一鞭子並沒有像以前一樣抽在蘇夜身上,而是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

鞭子的主人並沒有看蘇夜,只是側身垂眸,纖長的羽睫微微顫動著,他氣得不輕……

白若一強壓著情緒,開口呵斥:“滾遠點!”

“我要是不滾呢……”

蘇夜像是沒聽到他說的話似的,繼續向前走。他一直舍不得惹師尊生氣,師尊說什麽他都會照做,可現在不同以往,他若是真被白若一激走了,會後悔一輩子。

一道白光劃過橫亙在二人之間的虛無。

“啪——”

清脆的鞭笞聲,那是抽在皮·肉上才能發出的清脆響聲,那道鞭聲極重,那道鞭痕也極深,蘇夜的前胸衣襟破碎,皮開肉綻,肌筋外翻,格外的猙獰。

白若一也楞住了,掩蓋在衣袖下握著白纻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他沒有看誰。

低著頭抿著唇。

楞怔了許久……

直到腳邊的熒光愈發明亮,範圍也越縮越小,他的世界快要坍塌了,可他寧願孤身墮入未知,也不願拉扯著自己的小徒弟給自己殉葬。

以往帶著懲戒性質的鞭笞大多收著力道,小懲大戒,可這一回,不能小懲,於是那道鞭子灌入了靈力,甩下之時自帶罡風,若是個凡人,恐怕早就疼地暈厥過去了……

喉嚨滾動著,不知道說什麽,白若一闔上眼眸,淡淡道:“現在就滾,別讓我看見你。”

這語氣明明淡泊到了極點,就好像對著修煉不用功的蘇夜說:“現在就去背書,背不完不許下山。”

抑或是:“茶太燙了,我不喜歡。”

總之,他好像沒那麽當回事,或者說是不打算當回事了。

白若一活了太多年了,看慣了生死,卻無法面對自己的小徒弟在自己面前有事,除了蘇夜之外,面對天道規則之時,他對別人不在意,對自己更加不在意。

這份不在意讓他覺得自己在混沌世界裏身死道消,好像也不是那麽一件太難以接受的事情,雖然並不知道心頭裏泛出來酸澀是什麽,他姑且當作是面對自己教育了兩輩子的小徒弟有些不舍。

這麽想著,便嘆了口氣,依舊閉眸,想著留下一句話給他也好。

“無論你能不能走出去,若是能的話,以後……”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什麽撞了一下,險些驚呼出聲,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可那個撞過來的人就這麽穩穩地接住了他,甚至雙臂環在他的後背和腰身上,好似要揉進血脈,捏入骨髓中。

完了!

霎時間,白若一腦子裏只有這兩個字。

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眼前熟悉的面龐驟然放大,青年唇角微揚,兩彎梨渦像是釀了甜酒,眼中是赤·裸的蜜意。

心臟就那麽難防狂躁起來,就連呼吸都險些被遺忘。

不知是羞赧還是說不上來的無所適從,白若一險些忘記了如今的處境,好在他定力一向堅韌,此刻餘光一瞥周圍,就知道怎麽回事。

羞極又怒,劍眉倒豎,他氣得喘不上氣,就連指著蘇夜的指尖都是顫抖的。

“你!”他氣得氣血翻湧,直逼面頰,“你這孽徒!你……你作什麽死!”

明明是惱怒的、氣憤的,甚至手掌都擡至半空,險些就要落下去,可一瞧見蘇夜那張像是釀了甜水的面孔,又或者是那雙揉碎了星河的,散發著熠熠光輝的雙眸中倒影著自己惱羞成怒的失態模樣。

他突然這一掌下不去了。

“……就算要死,自然也要和師尊死在一處。”青年呼吸灼熱,聲音溫潤卻堅定地難以撼動。

太熱了。

呼吸太灼熱了,燒得白若一耳背又癢又燙。

青年的手不曾松開一分,甚至愈摟愈緊,他沈迷地流連著對方身上的溫暖,甚至遺忘了胸口上落下的那道傷。

“師尊,你忘了嗎?我們都拜過昏神了,‘如燕長相見,生死同穴眠’,無論生死,都別丟下我……”

這是……什麽渾話?

白若一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可緊挨著他胸膛的青年卻不同,盡管隔著皮肉骨骼,那幾乎讓他振聾發聵的心跳一陣陣如誓言宣洩般傳來,原本眉頭緊蹙的白若一陡然舒展了眉眼。

兩人這樣抱在一塊兒,甚至身上還穿著祭拜昏神時未來得及換下的喜服。

他們二人是師徒,穿著這樣不合規矩的衣服,還以那樣一個令人胡亂揣測的姿勢相擁著。

僅僅是想象,羞赧已經溢上耳尖,白若一覆又蹙眉,喉嚨滾動,低聲道:“你先放開,抱……那麽緊……傷口不疼嗎?”

“一點都不疼……很甜。”小徒弟恬不知恥地沖他笑著,那雙精壯有力的手臂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白若一不想再提那些讓他全身不自在,如坐針氈地事情,又覺得自己像一顆渾身塗滿了蜜釀,招惹著螞蟻啃咬的樹,很癢很麻,但不能動,癢到了極致,更不能撓!

眼下有什麽能救救他?

白若一終於還是推開了蘇夜,他正經危色道:“剛剛不讓你靠近,是因為這個禁圈,我還沒搞明白是什麽東西,我猜測是混沌世界中的小世界,也是一個小混沌世界,說不定待會兒就把我給吞了。”

“偏偏你這個傻子,趕著來送死!”說到這兒,他狠狠剜了一眼蘇夜,微怒的薄紅染上眼尾,端得是厲聲呵斥,卻不知他這個樣子是有多旖麗無雙。

蘇夜看得入迷了,心知,如果連白若一都沒辦法從這裏逃脫出去,那麽這個世界上便再也沒有求生法門。

與其說是心如死灰,倒不如說是坦然面對。

有些事情如果塵埃落定了,那麽接受起來就沒那麽難了。

“生則長相見,死則同穴眠……師尊啊,整個混沌世界都是我們的墓穴,好像也不是很虧。”

若不是腳下熒光禁圈縮小到連兩個人的腳都站不下了,白若一本打算……算了,他能如何?自己的小徒弟不要命似的趕來自己身邊,他呵斥過、教育過、甚至驅趕過。

無論前世今生,蘇夜都是那麽軸,怎麽教也教不會,怎麽學也學不明白。

虛無吞沒了白若一的一截衣角,漸漸的是腳趾、腳踝、及踝的墨色長發……

沒有痛覺,只是感覺像是消失了,像是從沒出現過……

擁著白若一的雙臂更加緊了些,原本抵在頸窩的下巴驀然擡起。丟了手中的不歸硯,蘇夜騰出雙手擡起白若一的臉,神色覆雜,且大逆不道。

“師尊,我喜歡你……不!是愛你!”

“白若一……我愛你,不是徒弟對師尊的愛。我愛你,是想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生則長相見,死則同穴眠……”

一句鼓起全部勇氣,整整兩輩子勇氣的話,在生死面前總能那麽自然地流露而出,他絲毫不顧白若一已經驚訝到說不出話的模樣。

雙手捧起白若一的面頰。

俯身,微涼的唇貼上……

混沌吞噬的格外快,不一會兒,兩個人消失在禁圈內,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只餘地上那塊不歸硯,孤零零地躺在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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