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師尊嫁我

關燈
這個村落的習俗和外界不一樣,他們講究拜堂要在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刻,自古“婚”便有黃昏的意思。

婚禮便是昏禮。

於是等到臨近黃昏了,蘇夜借口著怕誤了吉時,推脫掉勸酒的眾人,獨身進了房間,看見端坐在床榻上,蓋著紅蓋頭一語不發的“樓西子”,有些疑惑。

“咦?你衣服怎麽還沒換掉?不會真的要拜堂吧?”

白若一有些茫然,一時間惱怒的話還沒來得及脫口而出,就被蘇夜隔著紅蓋頭捂住了嘴,蘇夜修的是劍道,因而每日都會有練劍的習慣,因此寬闊的掌心被磨出了些繭子,略微有點粗糙。

門外遠處熙熙攘攘的觥籌交錯伴著人聲,格外熱鬧,蘇夜聽覺格外敏銳,一下子就發現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紛沓而至。

怕“樓西子”一個不慎開口亂說話被外面的人聽見,才匆忙捂住她的嘴。

這下怕是真的騎虎難下了。

蘇夜皺眉思考了會兒,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匆忙附耳低聲道:“現在看來要把戲演完了才行,回頭出去了千萬別告訴我師尊啊。”

什麽意思?

白若一還沒明白蘇夜說的意指什麽,便被耳邊的熱息灼地有些燒的慌,耳尖蹭的一下就躥上了血色,下一刻手就被人拽住拉了起來。

同時,門被推開,喜婆嚷嚷著:“新郎新娘可準備好了?良辰已至,祭拜昏神。”

白若一鯁在喉嚨裏的話只好再次被咽了下去,由於紅蓋頭幾乎擋住了全部的視線,他只能順從地任由蘇夜引導著。

禁制中的婚禮完全不同於外界,也是之前蘇夜沒搞明白,他本以為同意婚禮做做樣子就能引至昏神,從而洞開炎光暈。他之前在村民們的口中得知村中只有辦喜事的時候才有資格祭拜昏神,昏神會撕開炎光暈親至觀禮,送上祝福。

考慮到禁制中的時間和外界並不相同,在這裏度過一年同外界一天差不多,他潛伏在村中,努力將自己偽裝成樂不思蜀的模樣,早就和村民打成一片,以至於他們對蘇夜也算是知無不言,直接將村中最大的秘密告知了蘇夜。

蘇夜懷疑昏神之所以被稱為神,恐怕是因為他同這個世界的人不處在一個位面中,就好像他遇見過的那個門纏雨。

既然有神親臨,自然不會是從天而降,來此的唯一辦法應該就是撕開某條時空裂縫,或者說是禁制裂縫。

在這個村落裏,蘇夜差不多已經找了快半年了,還是沒有姨父他們的蹤跡,他差不多已經排除了他們在此處的可能性,猜測著是不是禁制中有多個秘境空間,他和樓西子進來的和其他人進來的不是同一個空間。

再這麽耗下去也沒什麽意義,於是他和樓西子商量著演這麽一出,等到炎光暈打開,他們直接跳進去,就算是離開了。

喜婆引著路,他們跟在後面。

剛剛一直在思考問題,蘇夜沒註意到身邊的人,當他發現自己牽著的手有些不適,好像隨時想抽出一般,他皺眉低聲道:“你別生氣啊,我也不想牽你。”

見身邊的人不說話,蘇夜才騰出心思打量了片刻,猛的發現原本身型嬌小的樓西子何時變得高了這麽多?身高幾乎快趕上他了……

再一看身材,這完全就不是個姑娘該有的模樣,手心捏著的手指雖然纖細修長,但骨節分明……

這分明是個男人!

他猛地意識到這一點後,險些喊出了聲,卻是掌心的手捏緊了他的手,他才抑制住,沒打亂自己的計劃。

身旁蓋著紅蓋頭的人騰出一只手,悄悄朝著蘇夜的方向掀開一角紅蓋頭。

紅蓋頭倒映著喜氣的紅光,映襯在潔白如玉的面龐上,那蓋頭下的面龐冷峻且禁欲,一雙鳳眸氤氳著不知何時來的慍怒,眼尾微微上挑,竟是瞪了蘇夜一眼,見蘇夜還楞怔地看著自己,他垂下眼眸,長睫的影子投在下眼瞼上,旖麗又喜氣。

原本只是覺得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己不便被人發現,怕蘇夜因為“新娘”被調包,心生疑惑,倒不如賭一賭這個小畜生還記不記得自己這個師尊。

竟沒想到,他倒是楞楞光顧著盯著自己看了,那眼神定然不是不認識自己的模樣,也全然沒有恭敬的意思。

喜婆第一個發現不對,捏著手帕一揮,打在白若一撚起蓋頭的手上,有些埋怨地嗔罵道:“新娘子怎的這麽急?蓋頭現在還不能揭!”

這一聲倒是將兩人都拉回了魂,白若一立馬松開手,任由紅蓋頭擋住自己的臉,沈默地垂下頭跟在蘇夜身邊,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

而蘇夜這一下子,怎麽也抑制不住跳如擂鼓的心臟了。

天曉得剛剛怎麽回事……

是他對師尊思念成疾了嗎?

誤將樓西子看成了白若一,他對師尊已經渴望到了這個地步了嗎?竟不滿足於日日相伴,還希望娶了他,同他三拜天地,禱告神明,同他生同衾、死同穴,同他相濡以沫,生生世世……

可師尊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師尊千萬別出現在這裏!

若是師尊親眼看見他要娶別人,還親手牽著別人要去祭拜昏神,要同別人拜堂會是什麽反應?

師尊從沒說過喜歡他,也從沒應允過他的喜歡……

他還記得上輩子,白若一總是想給他介紹個道侶,讓他去過那世俗該有的生活。所以這一世,若是今日白若一也在,他會怎麽樣?

想到這裏,蘇夜不由苦笑,恐怕師尊會笑著給他祝福,還會高坐長輩席位上,受他一杯熱茶。

身邊的人明明是和他串通起來演戲的樓西子,又怎麽會是師尊呢?

他默默撒開手,只扯著紅綢往前快走了小半步。

這下,倒是讓白若一心中有些不快了,他剛剛怕蘇夜亂了陣腳,才掀開蓋頭,讓蘇夜看見自己,也好給他一顆定心丸,豈料蘇夜在看見他的時候竟然頗為不悅地松開了手。

難不成……

難不成什麽演戲都是借口?蘇夜喜歡上了那個瓊樓玉宇的姑娘?借著演戲,誆騙那姑娘一同拜了天地,好教假戲真做了,到時候回到現實世界就將人迎娶回來?

越腦補越亂,白若一一下子沒了分寸,可他從不是一個願意去解釋什麽的人,也不願意去莫名詰問他人私事,即使這人是自己一直帶在身邊的小徒弟。

誰也沒看見,明明紅光喜氣映了滿臉的紅蓋頭下,白若一的臉是難看成了什麽樣子,眼前紅蓋頭上的流蘇隨著腳步晃動著,隱約能看見快他小半步的蘇夜……竟一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沈默著,嘆了口氣,終究是養大了,留不住了……

白若一以為蘇夜看見自己替代了樓西子,而心生不快。蘇夜卻以為自己竟然將同他做戲扮成新娘的樓西子看成了師尊,心中失落惆悵。

又礙於眼前形式,不能多言,一路上兩個人便一句話都沒說,直到隨著喜婆走到了河邊。

夕陽西下,金黃的光暈洋洋灑灑堆在對方身上,竟淡出了一圈柔和唯美的光暈,這樣使得對方的輪廓看起來更顯得不那麽真實了。

廣袤的草原遍地嫩綠,被夕陽籠上了一層金光,河面映著天上初來乍到的七彩晚霞,寬廣的河岸上圍觀了無數的人,一個個看起來面上帶著祝福的蜜意笑容,真摯而又虔誠。

蘇夜瞧著,竟真生出了一種迎娶新嫁娘的濃情蜜意來,可一想到眼前這個人並非是自己真的想要迎娶的人,面色瞬間就沒那麽好看了。

喜婆只道是新郎官的人生頭一次,不太適應,拘謹的很,便也沒註意,將一對璧人簇擁著推到早已搭好的祈禱臺上,便匆匆下了臺階,跑到冬淩身邊說了些什麽。

太陽漸漸偏西,夕陽照射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刺地蘇夜微瞇著雙眼。

臺上除了他們二人,並無其他人,蘇夜靠近身邊的人,悄悄開口,“待會兒等那昏神一出現,咱們就跳進炎光暈中……”

他話還沒說完,冬淩就已經走到臺上,步至他們面前,暧昧著笑道:“有什麽悄悄話等儀式結束,長夜漫漫,再娓娓道來吧。”

聞言,蘇夜閉了嘴,面色鐵青。

心中腹誹:我和樓西子有什麽好長夜漫漫的?還娓娓道來?呸——

蘇夜那話聽得白若一一楞,他完全不知道蘇夜和樓西子商量了什麽,又不知該如何配合,再加上突然出現的人打斷了他原本想說出口的詢問,只得暫時作罷。

隨機應變吧!

冬淩一改昔日麻白色的素衣,穿了一襲燙金的白色長袍,莊重且華麗,這麽一看倒像是位祭祀,他背對著兩人,面朝長河,仰頭看著太陽,不曾眨眼。

待到波光粼粼的河面蕩漾出一圈水波,空中的太陽以河岸為線,竟與河中倒影重疊之時,河中的太陽看起來竟還要比天空中的那個更加真實。

冬淩轉身,目光如炬,他沒有看著任何人,卻又像是在看著每一個人,他的眼中瞳仁早已不是黑色,而是變得像太陽一般耀眼。

臺下村民紛紛跪下,不敢直視,無比虔誠。

河面上的水像是被太陽燒開了一般,咕嚕冒著泡,而後漩出了一個水渦,一截從河面上冉冉升起的太陽震驚了眾人。

沒想到傳說中的昏神竟然是從河面上升出的太陽,並不只是虛幻的倒影,而所謂的炎光暈便是太陽升起的那個漩渦。

來不及想那麽多,蘇夜一把抓緊白若一的手,就準備往下跳。

身側的人居然拽不動?

“……先別走,樓西子還在村中。”

蘇夜被這聲音驚地驀然回頭,已經忘記了原本的計劃,來不及思考這句話的意思,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他居然聽見師尊的聲音了……

這……不僅剛剛眼睛出現了幻覺,連耳朵都開始出現幻聽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