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師尊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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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也進來了?

是發現他擅自行動,擔憂他惹禍才跟了進來?

這下糟了!他心想著,愁雲染上眼角眉梢。

那人沒有看到蘇夜,就好像並不知道身後有這一處水簾一般,兀自往前走著。

蘇夜不顧瀑布的水流灌入口中,倉惶喊了聲“師尊”,但聲音被淹沒在滔天的巨流回響中,他顧不上其他,焦急地朝著那道身影奔去。

原本瀑布水簾的盡頭是一道山巖石壁,可那石壁又好像並不存在一般,任由蘇夜穿透,這一次他眼前再也不是虛幻的鏡像世界。

他清晰地看到了白衫背影是個身型偉岸的男人,但萬萬不可能是白若一的,白若一雖然身型修長,但沒這麽高也沒那麽健壯。

蘇夜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

那人好像也意識到身後跟了個人,轉身看了一眼,蘇夜呼吸一滯,按住了被涼水沖的幾乎有些顫抖的雙腿,僵硬地根本來不及閃躲,就這麽大大方方暴露在那人面前。

明明蘇夜就站在距他不過十幾步遠的地方,他卻好像什麽也沒看見一般,有些疑惑地擰著眉頭,思忖了片刻便轉身繼續走遠。

那個人劍眉星眸,眼尾稍挑,唇角微翹,他的五官輪廓……居然同蘇夜有個六七分相似……

只是氣質看起來更儒雅一些。

蘇夜楞住了,他開始猜測這裏莫非又是一個幻境?幻境這次不止物化了景象,甚至編造出了一個同入境人相似的虛影?

帶著不確定性,他悄悄跟在那人身後,想要一探究竟,剛剛他基本已經確定,那個人好像根本看不見他,就像是……他們二人並不在同一個時空裏。

穿過桃林小徑,跨過潺潺溪流,入目的是儼然有秩的排排屋舍,不知怎的,蘇夜覺得眼前這個景象有些眼熟,帶著詭秘的靜謐,但他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也想不起來從哪來的熟悉感。

再靠近,站在小丘上,幾步之遙的白衣男人舉著手中的長笛,朝著遠處揮袖,“我回來了。”

他在和誰說話?

蘇夜不解,往前又走了幾步,幾番確認這人壓根看不見自己後,他站在男人旁邊也朝下看去。

屋舍周圍的大片空地和溪流邊,三三兩兩一大群人,農忙、種植、織布、捕魚……

他們看見男人後,也展開笑顏沖著此處微笑招呼著,甚至有個妃色身影提起裙子就奔跑而來。

糟了!蘇夜雖然可以確定男人看不見自己,但是並不能保證這裏所有人都看不見自己,此處詭異,是敵是友都不好說。

小丘上光禿禿的,只有大片肥美的嫩草,偶爾有幾只羊崽咩咩叫著,除此以外,並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但幻境不能以常理而論他此刻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沒人能看見自己的玄學問題上了。

跑上山坡的妃衣女孩似撒嬌般伸手摟住男人的胳膊,“冬淩哥哥這次帶了什麽好玩的回來呀?”

冬淩笑而不語,不動聲色地抽出胳膊,然後突然瞥了一眼身邊的蘇夜,“吶,帶了個人回來。”

被看見了?什麽時候被看見的?

蘇夜陡然一慌,整張臉的表情都僵住了,不知這人修為深淺,既不敢莽撞交手也不敢轉頭就跑,況且他剛剛跟著男人七轉八繞的,早就不記得回去的路線了。

他滿臉警惕地看著這個和他相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叫冬淩的男人,身側的手做出一副隨時會召喚出霽塵劍的架勢。

冬淩依舊笑容溫和地看著他,那個站在他身後的妃衣少女探出頭,打量著蘇夜。

倒是蘇夜率先認出了少女,他剛剛一瞥只覺得眼熟,這麽一看才恍然醒悟,妃衣少女正是在天瀾城同他過招的魅修,那個瓊樓玉宇的女弟子,好像叫什麽樓東還是樓西來著?也是這次不慎踏入禁制中的人之一。

“冬淩哥哥,這人是誰啊?”少女疑惑著看了看蘇夜又擡頭瞧了瞧冬淩。

眼見她跟冬淩很是熟稔,反倒對蘇夜陌生。

蘇夜一下子也打不定主意了,這女孩到底是幻境中的人還是現實中瓊樓玉宇的女修?

他試探著開口,“樓……西?”

那少女臉色一變,有些不太高興道:“什麽樓西?人家叫樓西子啦!咦?等等,你怎麽知道我叫什麽名字?我們……有見過嗎?”

少女瞪大了水靈的雙眸,蹙著眉咕嚕轉著眼珠子,看樣子倒像是失憶了一般……

冬淩不動聲色地將樓西子護在身後,歉意微笑道:“西子是兩年前來的,當時記憶全失,你若是認識她的話……你是來尋她的?”

信息量有點大……

這裏果然古怪,從第一批人進入禁制到現在,也不過過去了兩天而已,怎麽就成了兩年了?還記憶全失?但蘇夜此次進來的確是為了尋人的,總算是看見一個了,算是好事。

蘇夜皺著眉頭,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

冬淩笑道:“那就好辦了,你們兩人都是從外面來的,留下來做個伴也就不孤獨了。”

竟然是想將他留下嗎?蘇夜心中一驚,慌忙道:“我是來帶她出去的!一起進來的還有幾個人,你們有看見嗎?”

冬淩和樓西子齊齊搖頭,但蘇夜也不敢輕易判斷他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我才不要走!”

就在蘇夜正發愁是該潛入村莊裏去找找其他人,還是帶著樓西子離開尋找出口的時候,樓西子突然一臉厭倦的說了這麽一句話,說完還特別警惕地抱著冬淩的胳膊,畏縮在冬淩身後,儼然是將蘇夜當成外人。

就在這時,山丘下的一個老者朝此處撩開嗓子喊了一聲,“冬淩公子,西子姑娘,還有那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下來用晚餐吧,今天現宰的全羊宴!”

一來是他們的盛情相邀,二來樓西子在這裏生活的好像還不錯,人人樸素好客,看起來也沒什麽兇險,三來蘇夜想在此處找些線索,於是帶著幾分警惕欣然同意了。

進村的路上,樓西子並排靠近冬淩身邊,小聲疑惑道:“冬淩哥哥,這個人跟你長得好像啊。”

“是嗎?”冬淩眼尾微挑,溫潤的笑意浮上面頰,意味深長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說不定是另一個時空的我呢?”

他們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蘇夜通了靈脈後聽力極好,這對話盡收耳中,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蘇夜認真揣摩起來,江南的禁制會不會真的就是鏈接兩個時空的樞紐?

他真的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懊惱至極,拳頭都不由得攥緊許多,那師尊怎麽辦?師尊還在外面!他會不會再也見不到師尊了?

這個空間和瀑布那裏的又不太一樣,這裏有日升日落,蛙叫蟲鳴。入夜後,村民們點起了篝火,在寬闊廣袤的草地上三三五五聊著天,分享著瓜果羊肉、酒釀茶點,好不熱鬧,夜空的星子也比蘇夜在涿光山上看到的明亮耀眼得多。

起先,蘇夜沒敢喝酒,看著大家都在吃羊肉,又有熱情好客的村民將片好的一盤滋滋冒著熱油的羊肉端給他,盛情難卻之下他嘗試著吃了幾口,鮮嫩肥美,味道很棒,越發覺得這裏真實了。

一邊應付著村民的熱情,一邊四下張望著,希望在人群中找到幾個熟悉的面孔,滿眼望去,竟然有一半的臉都不陌生,可這其中並沒有他要找的人,反而是一些……

曾經面目猙獰著對他拳打腳踢的青樓小廝,此刻正圍坐在篝火邊,笑意和善地給眾人倒酒……

曾經那個花枝招展,戴紅抹綠,將小葉子親手送進禽獸手中的老板娘此刻像個洗盡鉛華的良家婦人,眉眼和善地給小女孩們紮著小辮……

曾經破廟中險些將他烹食的乞丐,此刻正盤膝坐在烤羊的火堆邊,一邊掌握著火候,一邊毫不吝嗇地將羊肉一大塊一大塊地切下,遞給眾人。

而剛剛遞給蘇夜羊肉的人分明就是他!

再瞧去,這裏至少一半的面孔,他都很熟悉,恨不得將他們挫骨揚灰,鞭屍扒皮的那種熟悉!

遠處孩子們做做著游戲,敲打著小小鼙鼓,可那鼓聲卻一聲聲敲進了蘇夜的心臟,他頓覺得耳鳴目潰,一下子渾身血液驟涼,不知身處何地……

玩著鼙鼓的小孩,突然丟了手中的鼓,那小孩本身嘴巴就大,這時笑起來就像是唇角被割裂了一般,僵硬地笑著走向蘇夜。

“哥哥,我們一起玩吧。”

甫一踏入禁制,白若一便感覺後背灼燒地有些疼,他心中憂慮,沒急著去處理,只攏了攏長發,披散在後背遮擋住一片焦黑,可食指上的皮肉幾乎灼焦,還冒著縷縷青煙。

他顧不得那麽多,只將手指插·進溪水中,呲啦一聲,滅了火星。

這禁制同其他禁制有所不同,具體如何,在他自己親自進來前,他也是一無所知,可隱隱有些記憶像是被封印在識海某一處,難以觸發釋放,只能窺見朦朧的影子。

望著禁制中的山川水澤,他竟毫不意外,好像這裏就該是這樣。

可是,怎麽可能呢?

眾所周知,千萬年前布下的上古阻妖禁制是牢籠,將妖魔鬼怪紛紛關押在其中,使其不能肆虐人間。按理說,進入禁制中應該看到的是妖魔遍地,妖氣熏天才對。

他原本以為只要進入禁制就能看到正在和妖魔廝殺的蘇夜,面對禁制中密集且大量的妖魔,蘇夜的修為還不足以抵抗太久,白若一正是由於心中焦慮才沒思考那麽多,匆忙進來,可他根本不知道禁制中是這樣的光景。

峻岫山河,靈氣充沛,卻又空無一人……

他太沖動了,沒有做詳細的計劃安排,可他不後悔,是他這個做師尊的沒拴緊自己的小徒弟,本就應該護著的。

都說江南禁制是人類無法涉足的,之前進入的人是因帶著上古神器不歸硯才順利進入,而蘇夜卻毫無阻攔就進去了。

面對眾仙門的質問和猜忌時,白若一沒想那麽多,他不過是試探了一下,指尖略微有些灼燒感,不過還好,不至於喪命,更令他慶幸的是這個禁制攔不住他,只是試圖阻攔他罷了。

那些小手段,他毫不在意。只要他進了禁制,一來可以維護自己小徒弟,堵住那些人的廢話,二來他很擔心自己的小徒弟……

試著驅動手腕上的白纻,感應著冰絳的蹤跡,不多時就有了方向。

心中大悅,果然!拴住他才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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