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師尊超兇

關燈
雨停後,蘇夜收了傘,二人出了茶肆,漫步在長街上。

輕扇著十只近乎透明羽翼的飛魚飛來,落在白若一肩膀上,輕抖羽毛,加密後的符文便散落下來,在半空中組合成文字。

【江南禁制破裂,危急,望仙尊速往!】

消息來得迅猛,是從涿光山傳出的,白若一眉間緊蹙,揮手收了書信就要祭出白蓮,蘇夜匆忙攔下。

“師尊,我來吧!”

無色長劍被祭出,淩空而起,蘇夜站在長劍上,朝著白若一伸出手,白若一楞了一下,還是將手遞了過去,任由蘇夜將他拉上長劍。

蘇夜從沒見過白若一禦劍,他以往都是祭出飛行法器——白蓮,再不濟遇上危急的事情會瞬移,只是此法太過消耗靈力,說不定江南的禁制情況危急,搞不好是一場硬仗,他還要蓄積實力。

至於禦劍,白若一自從兩百年前失了霽塵後,就再也沒用過劍,本能上多少也有些厭惡劍類的靈器。

因此他並不習慣站在劍上,疾風掠面,吹得他有些腳步虛浮,恍惚間就會不慎掉下飛劍,墜入凡塵。劍身很窄,站在上面很需要保持平衡的能力,比不上他的白蓮,寬敞到載著五六個人都不費勁,甚至可以打坐小憩。

但辰巳仙尊絕對不會說自己不適應禦劍,也不會表現出努力穩住身型的吃力感,只悶聲不語,咬牙蹙眉,盡量不往下看。

偏巧這些小情緒和動作落在了蘇夜眼中,他一整顆心幾乎都是懸在白若一身上,又怎麽可能關註不到?盡管白若一努力掩飾著不適,他還是不動聲色地伸手輕輕攬住白若一的腰。

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臂探過去的時候,指尖觸及的腰身微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盡管不適應,但白若一並不會說出來。

蘇夜面色柔和道:“是我修為不濟,怕劍禦地不穩,讓師尊掉下去就不好了。”

這像是給了一個臺階,白若一順勢便扶住了臺階上的欄桿,穩住了身型便洋裝不在意,拾掇起屬於師長該有的嚴肅道:“知道就好,以後要勤加練習。”

“嗯。”

“……”

那聲“嗯”像是從鼻腔裏哼哼出來的,又像是喉嚨滾動的聲音,帶著喑啞的磁性,是屬於初長成的青年該有的魅力。

他站在白若一身邊,一只手臂不輕不重地環著白若一的腰,青年身材健壯,儼然比白若一高出來不少,時光總是吝於停留在長身體的少年身上的,好似茁壯成長的樹苗,一下子就長高了那麽多,他並排站在白若一身邊,看著他時還需稍稍擡起眼眸。

白若一舒了口氣,像是放松了身體和緊張的情緒,所幸,萬幸,慶幸,這株小樹苗沒有長歪……

其實,蘇·沒長歪的小樹苗·夜並不似表面上看起來那般波瀾無驚,憑借著本能想安慰白若一,但胳膊環繞在自己師尊的腰上時,他就已經後知後覺到了極大的不妥!可他不打算將手臂收回,一來,看起來很欲蓋彌彰,二來,師尊離他又親近了好多。

他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示,自己只是怕自己的學藝不精連累到師尊。

天曉得他的胳膊已經僵硬地快不能收控自如了,若是攬地緊了便會顯得有幾分狎昵,若是松了就越發欲蓋彌彰了……

只能努力說服自己,我不過是怕師尊掉下飛劍罷了!

由於事態緊急,白若一一路上都是心事重重,沒和他說什麽話,很快,註意力也不在他那條胳膊上了,途中,蘇夜一顆心都放在自己胳膊是該收緊些還是放松些上,的確險些撞上障礙物,或者是劍身不穩了幾次,這倒驗證了他那句“修為不濟,劍身不穩”的胡扯。

在白若一不能隨意施展瞬移之術的情況下,禦劍已經算是最快的方式了。

盡管蘇夜卯足了勁,他們二人還是趕了大半日才到了江南。

俯身向腳下看去,連綿的湖沼青丘依舊勃發著生機,城郊務農的村民插秧種瓜,不遠處繁華的長街上,小販吆喝叫賣,熱鬧非凡,人人都在有條不紊地過著日常生活,壓根看不出來什麽變故。

蘇夜有些疑惑皺眉道:“會不會是消息有誤?這乍一看,平靜得很啊。”

白若一若有所思片刻後,淡淡道:“先去禁制邊緣。”

蘇夜聞聲點頭,禦劍轉了個方向,朝著山陽水陰的要地飛去。

所謂山南水北謂之陽山北水南謂之陰,江南的上古阻妖禁制就位於這抱陽拒陰之地,光是千萬年前的選址就頗費心思,可見江南的禁制在九州大陸上是有多重要。

雖然江南沒什麽富庶強大的城池,魚米之鄉是個平和之地,但天下百城好像都心中有數,爭也不會與江南爭鬥,江南就像是被呵護在腹地的寵兒,哪怕是兩百年前魔君嗜殺成性,也沒將手伸向江南。

這禁制就設在這抱陽拒陰的河澤山脈之中,從空中瞧去,山下已經圍了不少人,密密麻麻,人頭攢動,蘇夜一眼就看出大多數人都身著淺藍的弟子服飾,應該就是鐘家安排來的弟子,身下一半的人也大多都身著自己門派的服飾,五顏六色好不熱鬧。

也不知是他們來得晚,還是各大仙門接到的消息早,倒顯得白若一姍姍來遲。

禦劍躍下前,蘇夜憂心白若一的靈脈,叮囑道:“若是事態不嚴重,師尊先不要出手,來了這麽多人,總不能都是酒囊飯袋的廢物吧?”

白若一沒有回答,應當算是默許了。

師徒二人到了之後,上下聚集徘徊的人一哄而上,忙著寒暄,客套話一句接著一句,無聊至極。

白若一雖不喜這種氛圍,卻也沒明確表示抗拒,任由他們聒噪了,眼神卻一直落在眼前籠罩著禁制的山體上。

蘇夜掃了一眼周邊,三五弟子聚在一塊兒,有的閑暇聊著八卦,有的討論劍術修為,甚至還有幾個偷偷掏出藏在儲物袋的零嘴分享起來……蘇夜忍不住挑眉,這是來修補禁制的還是來開茶話會的?

看來……事情並沒有書信中說的那麽危急……

白若一臉色難看,沈默不語,等到周圍的城主和各派掌門廢完了話,他才開口問:“情況如何了?”

若說危急是真,他們哪來那麽多閑工夫在這寒暄,若說無關緊要,又聚集了這麽多人作甚?

他這一問,剛剛還此起彼伏的熱鬧聲戛然而止,各個面露難色低著頭一語不發,夾雜在人群中的一個灰衣青年緩緩走出道:“江南禁制昨日發生異樣,鐘掌門發現後就通知各個掌門山主了,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有人進山了,說來也怪,進山的人至今還未出來,也沒有傳出消息。”

灰衣青年看著眼熟,正是不葬谷的少主風無邪,他向來話少,一般只揀重點的說。

白若一擰眉問道:“何種異樣?”

由於風無邪起了個頭,眾人不再三緘其口,紛紛議論,將自己所見所聞都說了出來。

“起初只是從禁制裂縫中逃出了幾只小妖,大多都被當場斬殺了,也有幾只機靈的趁著空隙跑了出去。”

白若一臉色難看,“跑了?為何不追?”

那人臉上一僵,尷尬訕笑道:“小妖不成氣候,危及不到各個仙門,剛入門的弟子都能輕易斬殺,區區想著還是先解決……”

白若一眼底已掀起薄怒,冷聲道:“危及不了仙門?那山下那些百姓該拿什麽抵抗?鋤頭嗎?雲渺峰當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養的掌門好出息啊!”

他原本面對生人就是一股不近人情的氣質,再加上聽著這些混帳話氣,只覺得眉心抽搐。

“仙尊莫怒。”

看著白若一真的怒了,周遭圍觀的仙門中人才反應過來,紛紛勸辰巳仙尊莫要惱怒,立馬派了一群弟子去尋覓逃逸的妖魔。

趕來的眾仙門大多是因著江南遞來的書信中強調了禁制破裂之事情,由於祖上教誨過,禁制之事事關重要,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守護,他們才匆忙趕來,趕來之後瞧著禁制並未損壞嚴重,於是堪堪補上縫隙也就覺得沒什麽大礙了。

進山的別派弟子沒出來關他們什麽事情?只怪他們好奇心太重活該罷了,甚至覺得事不關己,恨不得腳底抹油,立馬回家,但誰也沒提離開,於是就沒人做這個出頭鳥,一個個你推我,我推你。

直到這位不近人情,神情肅穆的辰巳仙尊一到,甩了個難看面色,不顧他們尊嚴將他們訓斥了一頓。

被訓斥的掌門儼然就是雲渺峰的雲非掌門,他上次在天瀾城就在白若一那碰了一鼻子灰,這次又……

他好歹也是一派掌門,已是中年,須發飄長,乍一看要比天人不衰的白若一大上許多,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訓斥,著實尷尬!周圍有的人觸及他的目光立馬尷尬地挪開,也有人在默默笑話他,這其中甚至包括別派的小弟子。

他尷尬地面色難看,一陣紅一陣青的,勉強調出慣用的訕笑嘴臉,自欺欺人地維護著臉面,心中默默記下一筆。

尤其是站在白若一身邊看笑話的蘇夜!白若一與他們老祖同輩也就罷了!這小徒弟簡直是……小小年紀,長幼尊卑都不懂!

實際上,蘇夜才懶得看雲非笑話,他一雙眼一顆心都懸在白若一身上,他微勾唇角只是因為覺得師尊這幅色厲內荏的模樣著實可愛,這面對外人的態度和面對蘇夜的完全是兩個樣子,蘇夜更加覺得心中溫軟。

說實話,他壓根不是個心懷天下的人,心態跟在場眾人也差不了多少,什麽事都要管上一管,那豈不是要累死了?

但是白若一在乎,他就想管了,可能裏面也夾雜著對江南的感情吧?又或者這是師尊喜歡且在乎的人間,他也變得愛屋及烏起來。

不知是哪個掌門驀然說了一句話,蘇夜笑容立馬僵硬在臉上,慌亂焦慮浮上面頰。

“哎呀,這次上官城主和鐘掌門也進去了?”

“了塵大師也進去了,聽說還有幾個瓊樓玉宇的女修……”

聲音像是在蘇夜耳邊炸開,他瞬間覺得按捺不住了,鐘毓秀是他姨父,整個鐘家對他最好的人,也是他經歷腥風血雨後第一次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的人……

他看了一眼被圍在中間,了解著現場情況的白若一,師尊靈脈有損,不能讓師尊涉險,何況師尊還要在外面主持大局。

咬了咬牙,一跺腳便朝著山上走去,現場人太多了,幾乎沒人看見蘇夜去了哪兒,而白若一被圍在人群中,一時間無暇顧及,也沒瞧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