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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師尊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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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絳第一次斷裂,是蘇夜親自扯斷的,那個時候他以為白若一對他所有的關愛都是基於想要用他來覆活魔君。

師尊……

師尊真的在乎他嗎?是因為眼前的他,還是兩百年前那個人的影子?

來不及思考,乞丐哄搶著滿地散落的珠玉,他想去護住師尊給他的東西,可是他的雙手環著懷中不省人事的葉上珠,他要護住的人,他騰不出手去顧及別的。

驀然,白光閃現,哄搶一團的乞丐被震開,摔了出去。

白色的身影在蘇夜面前落下,像個從天而降的神明,高高在上且遙不可及,神祇一般的人物。蘇夜竟從白若一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到了慌張的神色,他緊蹙眉頭,匆匆扶起蘇夜,渾厚的靈力源源不斷灌入蘇夜的體內,彌補虧空的靈脈氣海。

“……師尊。”兩個字從口中溢出,帶著無盡的繾綣。

蘇夜不知知道那段前塵過往的自己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白若一,他很想問一句:師尊,你對我好,是因為我像他還是我曾經是他?

能不能僅僅只是因為我是我,而喜愛我呢?

師尊知道他對你那大逆不道的心思嗎?如果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如今的我對你竟也生了那般的心思?

在第一次摟著醉酒的白若一安然入睡的那一次?還是在給師尊包紮傷口的那一次?又或者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皎月寒潭前初見師尊就已經起了大逆不道的心思了……

蘇夜不敢問,渾身的力量漸漸恢覆,他掀開眼睫,望著散落一地的珠玉。

“……師尊,冰絳……”

白若一沒說話,不知過了多久,蘇夜體內虧空的靈力已經恢覆了七七八八,白若一收回掌力,指尖輕點,散落的珠玉重新拼合,又化作手鏈重新佩戴在蘇夜的手腕上,蘇夜才松了口氣。

“師尊怎麽來了?”

他問完這話,擡頭看著白若一,只見白若一勉強壓制著滿面怒火,眉心緊擰,怒道:“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尊?能耐了?誆騙我回了鐘家,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準備拍打蘇夜腦袋的手最終還是收住了力道,只輕輕點在他的發髻上,白若一橫眉冷豎,別過臉去,一副再也不想看見這孽徒的表情。

師尊到底是心疼他……

意識到這一點的蘇夜唇角微揚,垂著頭想著什麽,好似他平時並未有多在意的畫面一點點充盈起來,師尊每一次不顧危險地救他,師尊每一次色厲內荏的關懷他,師尊的音容,一顰一笑皆在心中,可他從未細想過……

原來他是喜歡師尊的……

不只是徒弟對師尊的喜歡,是這個世界上獨一份的喜歡,和喜歡任何人的都不同,他會因為白若一只收了他這一個徒弟而偷偷雀躍,也會因為石羽涅纏著白若一而懊惱,跟會因為能和師尊獨處而心滿意足。

蘇夜看著白若一,他再也不怕白若一惱怒發火了,師尊真的已經很久沒揍他了,師尊也是心疼他的!

漸漸的,笑容綻開,梨渦淺淺,他一把攥住白若一的袖子,撒嬌般低語道:“師尊,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還有下次?!”正欲發火,轉頭瞧見小徒弟笑著看著自己,他的火怎麽發不出來了,少年一笑起來,盡是甜蜜,就像是蜜罐中的山楂,甘甜和酸澀的內裏,可外表總是裹挾著甜到心頭的蜜釀。

越看,越會淪陷……

白若一嘆了口氣,轉過頭抽開衣袖,冷聲道:“以後別再這樣了……”

別再讓我擔心了。

祭出白蓮後,他們很快便回到了涿光山,葉上珠身份特殊,不適合讓其他人替她醫治,白若一便隱瞞了消息,將葉上珠安置在雲棲竹徑西面的偏殿逐雲殿中。

白若一:“並未傷到根本,只需每日灌輸靈力,再以藥物修覆損傷,阻止靈力外洩,等到傷口愈合便可。”

他輕描淡寫地說完救治方法,可蘇夜知道,這個方法看似簡單,但需要有個人一直為葉上珠輸入靈力才可以保證她在傷口愈合前不至於靈力虧空而亡。白若一當時為了救他就已經消耗大量靈力了。

蘇夜自知自己能力不足,但還是開口道:“師尊,輸靈力這事,還是我來吧,畢竟她是為了我受的傷。”

豈料白若一並未理會他,指尖微動,便將源源不斷的純粹靈力灌入葉上珠體內。

“……師尊。”蘇夜歉疚又無奈地委屈道。

“你那點靈力哪夠?就算幹涸而亡也無濟於事。”

這話說的蘇夜心裏有些委屈,好歹他苦修了這麽久,哪曾想竟是這般微不足道。他很為難又很自責,一邊是因他而受傷的葉上珠,另一邊是又一次耗費代價來救他的師尊,他竟生出了一種覺得自己實在無用的心思,為何每每都是靠著師尊才能度過劫難。

這實在是很打擊他的自尊心,一開始修仙是誤打誤撞被妖氣灼傷,再後來是為了讓自己以後不被欺負而修行,坦誠說,他並不夠努力,甚至常常逃課偷懶,可經歷那麽多事情後,他倏然明白想要守護好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必須要足夠強大!

要強到不被任何事物所困,守護身邊在乎的人……

可師尊呢?師尊那麽強大的人,哪裏需要他來守護?更何況,如果遇到了師尊都沒辦法去解決的事情,修為低下的他就能起到作用嗎?

看著蘇夜低著頭,咬著唇沈思了很久,白若一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話是不是有些傷人?這一世的蘇夜比起以前而言心思敏感了很多,好像很容易胡思亂想。

目測差不多了,白若一收回靈力,一天之內靈力損耗太多,他竟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幸而蘇夜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可這麽一看,小徒弟更加自責了,滿臉的欲言又止,不知是不是錯覺,竟看到他眼眶還閃爍了些淚花。

白若一道:“出去坐坐吧,今晨泡的冷茶還未來得及喝,陪我喝一杯。”

今日的涿光也下了朦朧小雨,沙沙打在竹葉上,格外好聽。

白若一品茗著杯中冷茶,輕靠在亭中竹椅上,眉目柔和,慵懶且繾綣,蘇夜不敢直視他,只捧著手中茶杯,時不時偷偷看一眼白若一。

師尊同鏡中看到的樣子並沒什麽區別,只是那時更溫柔一些,現在的樣子卻像被層巒疊嶂的歲月染上了一股落寞和惆悵,顯得孤冷又寂寥,比杯中的冷茶還要涼薄一些,以至於蘇夜剛開始接觸到白若一的時候,就覺得他生性清冷,沒有世俗的欲望也沒有人類該有的感情。

如果師尊是因為等了他兩百年,經歷了漫長的等待才變成這樣……

如果師尊從今往後都有人陪著,他是不是可以不用計較師尊等的是兩百年前的那個少年,還是眼前的自己?

趁著蘇夜楞神,白若一簌簌擡起眼睫,瞥了他一眼,開口道:“這次瞞著我去了哪兒?”

“去了蒼梧山,取了天機鏡。”沒有隱瞞。

“為何?”

“我有很多困惑,想知道一些事情。”

“現在知道了嗎?”

“……嗯。”蘇夜從懷中掏出天機鏡,上面布滿了裂紋,“我還沒看完,就碎了。”

白若一接過天機鏡,“眼前所見就是真實的嗎?”

蘇夜急道:“那什麽才是真實的?如果親眼看見的都不是真的,那別人說的就是真的嗎?”他眼中夾雜著急切,語氣也固執了許多。

師尊你根本就不知道凡間那些話本是怎麽編排你的!眼見的如果都不是真的,那那些言語相傳的東西簡直就是荒謬極致!

白若一問:“那你從中看見了什麽?”

“我……”蘇夜有些猶豫,他狠狠攥著手中茶盞,險些將其捏碎,最終還是松了手,“我看到了一個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叫您師尊,師尊喚他……喚他蘇夜……”

砰——

白若一手中的茶杯不慎掉落在地,聲響清脆,裂成幾瓣,與此同時,蘇夜的心跳也驀然滯了一瞬。

果然……

白若一看著蘇夜,不再閃避,眸中盡是繾綣,良久,他開口道:“我只收過你這麽一個徒弟,無論是他,還是你,你們並無不同……”

蘇夜急地跳了起來,“什麽並不無不同?師尊!於我而言,他不是我,他是另外一個人,我沒有他的記憶,也沒經歷過他經歷過的事情!怎麽能算是一個人?”

“這樣不好嗎?”白若一怔怔望著蘇夜,這一次他沒再透過蘇夜的身體望向百年前的另一個人,只看著眼前的這個小徒弟。

這樣不好嗎?你是個全新的開始,不必承擔以往所犯下罪孽的後果,就這樣好好的,安全的,無憂無慮地留在為師的身邊不好嗎?

“可是……師尊,沒有共同記憶的兩個人不是一個人啊,怎麽會是同一個人呢?我原本以為師尊養著我是為了用我的軀體去覆活魔君,可現在我才發現,師尊是在用我睹物思人,師尊不過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罷了!”

“……”

白若一不知該說什麽,他從未將蘇夜當作是兩百年前小徒弟的替身,他們從來都是同一個人,一樣的音容相貌,一樣的臭脾氣,又倔又固執……

眼看著蘇夜的眼神中漸漸生出了疏遠的意味,白若一感到胸腔一團濕熱的躁郁漸漸升騰,他捂著心口想要壓制住,可還是阻擋不了翻騰而起的雜念,那是離開天瀾城後,他從蘇夜體內抽出的一小縷五陰熾盛毒。

本以為以他的修為足以壓制這不成氣候的毒素,可他終究是小看了這毒,五陰熾盛會漸漸放大人內心的欲念,幹凈地幾乎如同白紙的白若一原本是不會受到什麽影響的,可是,他對蘇夜的執念太強烈,強烈到已經控制不住五陰熾盛的侵蝕。

眼神一向幹凈純粹的辰巳仙尊,望著自己的徒弟,竟生出了占有的念頭……

拴起來,藏起來,帶在身邊,哪兒也不去,就讓他們師徒二人永遠留在神魔井,一生一世,永生永世,永遠不世出,管他什麽世俗險惡,管他什麽天下蒼生,最好誰都找不到他們,直到永遠……

可是,小徒弟竟生出了疏離他的念頭,不可以!他是他的徒弟,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只能是!

白若一眼眶泛紅,眼尾被熏出緋色,他怔怔看著蘇夜,竟不知自己手中力道有多重,生生捏碎了天機鏡,鏡片紮入掌心,鮮血滴入茶盞,暈開……

上古神器天機鏡,竟被白若一生生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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