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師尊看見話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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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氣朗,惠風和暢。

夏**近,雖然山中的夜依舊涼爽,甚至還有些冷風習習,但白日裏烈陽如灼,必修課中的打坐也無法難以讓所有人靜心。要不是白若一逼著他去同山中弟子一起去束修堂上課,他倒寧願一直賴在雲棲竹徑伺候師尊。

夏日蟬鳴的午後,束修堂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蘇夜打人了,一時沖動之下揍的人家是鼻青臉腫,鼻血直流。被打的那人是一個名叫方圓的弟子,由於常常給山中弟子講故事,深得眾人喜愛,因此維護他的人也很多。

事情鬧來了開陽仙君出面主持公道,開陽仙君一貫沈迷雕木弄斧之術,很不喜歡與人交流,更何況是處理糾紛,幾番詰問,蘇夜支支吾吾不願意說為何動手打人,開陽只好遣人去請白若一前來。

蘇夜一聽要請白若一來,他連忙認錯,“是我錯了,不該打人,我師尊在閉關,不方便出面,仙君還是別了吧……”

開陽問:“那你緣何打人啊?”

蘇夜:“……”

開陽:“你若不說緣故,我怎麽同其他人交代?”

蘇夜低頭,咬牙攥拳,“……仙君罰我就是了,怎麽罰我都沒怨言。”

開陽:“這……哎?華澤呢?”他剛準備派出去請人的弟子還沒聽完對話,就跑沒影了。

只怕現在人都到了雲棲竹徑了。

開陽有些尷尬:“……抱歉啊,要不,等仙尊來了,我為你美言幾句,到時候減輕些責罰。”

這哪裏是減不減輕責罰的問題啊!

蘇夜臉頰抽搐,面色難看,他寧願被罰也不想讓師尊摻和進來……

怕什麽來什麽,白若一的閉關並不算嚴謹,只是為了旁的事務不要打擾他罷了,一聽聞蘇夜惹事,他這關也算是閉不下去了,出關出的比誰都快,匆匆趕來了束修堂。

一推開殿門,蘇夜滿目難色地站在開陽仙君面前,沈著頭,好似恨不得找堆土將自己埋起來,身邊的鐘續、葉上珠陪著。

再一看課堂之中,一個圓臉弟子鼻青臉腫,被打得都看不出原來的相貌了,被一群弟子圍在中間,小弟子們輪流拿冰塊替他冰敷側臉,正是挨揍的方圓,他倒是禮貌的很,挨個道謝,客客氣氣。

白若一看起來很鎮定,他走到蘇夜面前,問:“為何打架?”

“……”

蘇夜沒說話,白若一又問了一遍,身邊的葉上珠都快急死了,蘇夜依舊不說話,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鐘續雖然心向著蘇夜,但也摸不清蘇夜這次是發了什麽失心瘋,也搞不準什麽原因,但他是目睹了事情經過的。

心思單純如大表哥,是根本察覺不出什麽的,他開口極快,“也不知這小子是發了什麽失心瘋!人家不過是講了個話本,他就那麽生氣!他以往聽話本聽地比誰都積極,這次……唔!”

蘇夜:“別說了!”蘇夜猝不及防被抖出自己的小秘密,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趕忙沖過去,伸手捂住鐘續的嘴。

但還是晚了……

白若一已經察覺出了端倪,他鳳眸微瞥,轉而走向方圓,嚴肅道:“什麽話本?”

這次輪到方圓慌張了,他含糊道:“……就是……呃……就是一個話本而已……仙尊,沒事的,我不計較蘇師弟的過失,他就是失手傷了我……我、我都沒事了……”

“什麽話本?”白若一不悅蹙眉,又重覆道了一遍。

方圓哪裏敢當著白若一的面說明緣由啊!即使仙尊不計較他在修仙聖地將那些凡俗閑話,也會因為話本的內容……方圓似乎感覺自己命不久矣了。

他只能死死地攥緊課桌下的話本,眼神堅定地看著白若一,拼命搖頭,圓臉上的肉被搖晃地一顫一顫的。

但這在白若一面前都是徒勞的,他眼神銳利,用神識操控著方圓將課桌下的話本遞了出來。

方圓怎麽使勁反抗都是無效的,他臉色煞白,只能眼睜睜看著白若一接過話本。

蘇夜也懵了,沖過去揪著白若一的袖子,委屈巴巴道:“……師尊,話本很沒意思的,別看了,免得汙了您的眼。”

他們越是這個反應,白若一越覺得事有蹊蹺,他瞥向那本羊皮封面的本子,封面上寫著《以身飼魔》,乍一看還以為是什麽邪修禁術,白若一撚開封面,翻開書頁……

蘇夜:“師尊!別!別看!”說著,就要沖過去搶,根本忘記顧慮什麽尊卑有序。

白若一眼神輕瞥,施了個定身之術,蘇夜僵在原地,欲哭無淚。

這種折磨,簡直比公開處刑還要傷人。

整個束修堂的空氣都安靜了下來,只有紙頁翻開的聲音,白若一不知看了幾頁,終於將書合上,捏在手中,背在身後,淡淡吐了一口氣道:“以後課堂之中不許看這種閑書,你!”他神色冰冷地盯著方圓,道:“將你手中所有的話本都送來雲棲竹徑,當著我的面焚燒。”

方圓面色蒼白,他的夢想即將毀於一旦……

蘇夜內心也是格外焦灼,師尊看了多少?看到了什麽?

雖然那話本中並未指名道姓仙尊是誰,叫什麽名字,魔君又是何人,但不需要指名道姓,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故事說的就是兩百年前的辰巳仙尊白若一和昆侖之巔的那位魔君。

師尊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白若一現在的模樣……很冷靜,就好像故事裏的人和他並無半分關系,難道真的是故事杜撰成分太多,並非當年的事實?

蘇夜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為自己的猜測感到幸運,但很快,他就明白師尊的冷靜只是看起來冷靜而已。

當著眾人的面,白若一給了方圓一個交代,罰蘇夜禁足雲棲竹徑一月,不得外出。

蘇夜嘴角抽搐,這算罰?

他求之不得,能與師尊朝夕相處,還不用來束修堂上晨修課,別說是禁足一月,就算一年他都願意!

他被白若一牽回了雲棲竹徑,很快就明白此禁足並沒那麽簡單,因為他被罰抄書了,還是他覺得最乏味的清心咒典籍,整整一千遍,他奮筆疾書一個月都抄不完!

接下來的日子裏,白若一在棲雲殿設下禁制,蘇夜進不去見不了白若一,而雲棲竹徑的大門也被設下了一個結界,蘇夜出不去,其他人也進不來。

這一個月,蘇夜見不了白若一,也見不了其他人,他整日被困在書卷中,抄書抄地都快將這些典籍背熟了,他本來就是個跳脫愛熱鬧的人,這一番懲罰簡直要了他的命!

還不如老老實實被打個幾鞭子,按時去束修堂報道呢,起碼能天天見到葉上珠和大表哥……

終於,一月期滿後,白若一親自檢查蘇夜的抄書任務,蘇夜乖乖站在他身側,純良地像個兔子似的。

白若一語氣平淡道:“前面的幾遍字跡潦草,後面倒是工整了很多,看來心靜下來了不少,也不算沒有進步。清心咒是否徹底記住了?”

蘇夜連忙道:“記住了!”

白若一:“以後遇事在心中多念幾遍清心咒,別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腳了。”

“哦。”嘴上雖不甘願地應下,心中卻忍不住嘀咕:不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實在是那些話本著實過分!氣死了!居然這麽編排師尊!師尊這麽聖潔冰清的人,怎麽可以被世人這般拿捏笑話!

見蘇夜遲遲沒有反應,白若一以為他野性難馴,心中還想著用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面色不悅道:“你可知什麽是‘是非在己,毀譽由人’?”

“啊?”

“果然……”白若一嘆息道:“清心咒白抄了!”

“師尊!”蘇夜委屈撇嘴道:“不是我不懂,只是……只是那些,那些話本太過分了!他們怎麽能那麽說你呢!”

窗外,竹葉飄榭,白若一坐在窗前,長發披散在地面上,他支手輕撐下顎,筆尖停頓,眸光輕輕挪開,瞥向蘇夜。

恍惚心臟慢了一拍,白色的身影,墨色的黑發,竹葉翻飛猶如舞蹈,片片落在白若一雪白的衣衫上,鳳眸微微有些困倦,氤氳著霧氣,慵懶地看著蘇夜。

蘇夜腦中浮現出長年累月看得不同版本的仙尊與魔君的故事片段,倏然間好似明白了魔君為何會被書中的師尊迷戀地人神皆知,神鬼嘆息,蘇夜覺得自己若是那魔尊,也會忍不住想要將白若一圈在懷中,讓他只屬於自己。

想法剛蹦出來,蘇夜立馬羞愧地低頭,他在想什麽啊!他怎麽可以覬覦自己師尊!如此大逆不道應該被五馬分屍不得好死!

轉瞬,他又覺得胃裏泛酸,直逼喉嚨,像是要吐出一肚子酸水,魔君太可惡了!魔君怎麽可以玷汙白若一?怎麽可以!

他的師尊,誰都不能肖想!

包括他自己!

他只想好好守在師尊身邊,他是師尊唯一的徒弟,師尊也是他最在乎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蘇夜捅破了話本的那層窗戶紙,白若一微微有些不自在,他強撐著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可緋紅還是爬上了脖頸,蔓延在耳尖上,幸好他常年懶得束發,微微垂頭便被黑發擋住了半邊臉頰。

“我已經將那些……都燒了,以後莫提了,你出去吧。”

“嗯!”蘇夜重重點頭,“師尊很清白!他們都是胡編亂造,胡言亂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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