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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以夢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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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鬼魅,她————”

鐘續話音未落,蘇夜便聽不清他聲音了,只覺得眼前一黑,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落,他控制不住自己身體,慌忙掙紮了幾下,恍惚間有人一把拽住了他,才穩住了身型。

待到黑暗散盡,墜落不再繼續,眼前恍然開朗,這時他看清了剛剛拽住他的是白若一。

“師尊,我們這是在哪兒?”

眼前是一片桃花林,恍惚間好像是進村的那條路,但是又不太一樣,此處氣氛沒有他們進村時的那麽詭異,反而有種說不上來的溫馨感。

白若一指尖凝出一團白色的煙霧,漸漸幻化成剛剛村長家的情形,蘇夜一瞧,好家夥,他們竟都橫七豎八地躺在了地上,仔細看了好幾遍,畫面裏沒有白若一。

白若一道:“這裏是秘術制作的幻境,被施術者以夢入境。”

蘇夜:“這麽說,師尊沒有被拽入幻境,師尊,你是自己進來的?”

白若一淡淡道:“事過突然,你們自己經歷幻境恐怕會遇到兇險。”

“師尊還是擔心我……我們的。”

“…………”

繼續瞧著虛鏡中的畫面,那村長動彈了一下。

蘇夜驚駭:“師尊!那村長沒入夢!他果真有古怪。”

只見那村長渾身哆嗦了一下站了起來,嫻熟地將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眾人一一拖拽排列整齊。

蘇夜:“師尊,我們的身體在外面會不會……”

白若一:“不會,既然拉人入幻境,那鬼魅就無法在幻境之外行動。”

“那我們快去看看鐘續他們吧!”

說罷,兩人便按照進村的路走進。

李家鐘家遭遇的事情必然和這幻境脫不了關系,暴斃者都是不知不覺入了夢,在夢中神消靈散,現實中的**也跟著付之一炬,除了血跡消弭地半點肉渣都不留。

想起商陸送葬的事情,蘇夜覺著奇怪,李家失蹤的人是徹底沒了,但商家居然還留有骨灰嗎?心有疑惑便開了口。

“師尊,商陸送葬的不是骨灰?”

“不錯,衣冠灰燼罷了,掩人耳目。”

兩人並排走著,桃源林盡,豁然便看見一處茅草屋,依傍在一處柳條掩映的池塘邊,茅草屋門口擺弄著花繃子、繡架和剪子,柔和的夕陽給它鍍了層金色的光暈,一藕色裙裝的少女從屋中走了出來,體態輕盈,靨面如玉。

她好似並未看見兩人,兀自坐在門前擺弄著手中的繡品,那繡布嫣紅如血,繡的是一雙紅嘴相思鳥。

少女眼角眉梢都透著溫婉的笑意,幸福感不言而喻。她望著樹梢上啼鳴的一對鳥兒。

檀口輕啟:“紅嘴相思華麗衣,含情脈脈影不離。”

一走神,刺繡的針尖便紮在手指上,一滴嫣紅的血滴落在繡布上,位置正好是那相思鳥的嘴尖……

“師尊,她手裏繡著的是神女蔽膝!”

白若一沒回答,只是盯著那繡品看了半晌,眉頭緊蹙。

濃霧漸起,漸漸掩蓋住了茅草屋和少女,周圍環伺的樹木池塘快速地變了樣子。再停下來的時候,眼前景象已經變成了一簇隊伍,擁著一輛馬車走近。

那馬車華蓋翠簾,華麗富貴,不會是村裏人能擁有的,果不其然,那馬車停穩後,裏面走出來一個華緞貴錦的富商,正是李亥!

他走出馬車後,同身旁的黑袍人交談了些什麽,便點了點頭,取出一枚錦盒,裏面儼然是神女蔽膝。那黑袍人徒手綻出一枚青藍色的火焰,炙烤蔽膝,蔽膝中逼出了一滴血珠,血珠蒸騰而起,指引方位。

“跟過去看看。”師徒二人便跟著那黑袍人和李亥朝著指引之地而去。

他們沒追多久,迷霧再起,周邊景物恍若鬥轉星移一般,排序錯亂再重組,等到迷霧再次散去,眼前居然又是那處茅草屋。此時屋前已經沒有溫暖的夕陽,也沒有鳴唱的相思鳥,藕色衣著的少女也顯得有些憔悴,她正同李亥談話。

這次,蘇夜聽清了他們說了什麽。

李亥一副長輩模樣,端詳著院中懸掛著的琳瑯滿目的繡品,健談道:“姑娘的繡品如此精致,在此處實在是埋沒人才,可想過要去金陵?”

“金陵?”少女驚詫,美目圓睜,“我……我可以去金陵嗎?我沒有出去過,我只在村裏托人將這些繡品拿出去賣的。”

李亥和藹地笑了聲道:“那就更該出去看看了,你若願意,我收你為義女,到時候你替我打理繡莊,規矩繡娘們。不需多久再攢些嫁妝,嫁一個心儀之人如何?”

李亥給她許的未來太過美好,她來不及細想不妥之處,只一心覺得自己一直在這小村中,如何才能般配上商陸?就算商陸和她再兩情相悅也不得不顧及家世身份。

“您說的,可是真的?”若是成真,她得了一個般配的身份,賺些嫁妝,如此才好與商郎般配。

“自然是真的,我看上了你手藝,你替我打理繡莊,我許你榮華名望。”

有所取,有所求,各自懷有目的,這才徹底打消了少女的疑慮。她與商陸多年未見,如今能去金陵,相見就方便太多了。

這些年紅淚箋成,錦書傳情,遙遙路遠,相見難期,實在是兩地鴛鴦,難覓音訊。

“感念您的青眼,小女名喚霓茶,願意隨您去金陵。”

進屋收拾了一番,同村長村民道了別,便跨上馬車,最後看了眼熟悉的地方,揩去淚水,帶著激動的笑意闔上了馬車上的竹簾。車馬漸行漸遠,消失在綿綿遠道上。

那少女就是商陸口中的青梅竹馬霓茶,李亥隱瞞了這一段故事,必有別的目的,蔽膝既然不是神女遺留之物,自然不會保佑李亥生意興隆,這兩年鋪天蓋地來的富貴究竟又是什麽原因?之後霓茶音訊全無又是去了哪裏?

蘇夜不解,便問師尊。

白若一道:“這些幻境是還原了當年的場景,恐怕是有人故意讓我們看見的。”說罷他抽下了發帶。

長發失去束縛,在身後飄揚,無風自動地纏繞著足踝。手中發帶幻化成一條素綾,散發著白色的光芒,只見白若一衣袂翻飛,手持素綾一記抽打在幻境邊緣,眼前景象倏然撤去,只餘下漆黑空間。

眼前什麽都看不見,摸不到邊緣,蘇夜慌張地喚了聲:“師尊!”而後不由自主地緊張拽住白若一的衣袂。黑暗中他看不見白若一在哪裏,只覺得拽住他,感受到他在身邊,才稍微穩固心神。

恍惚間又想起了那天在棲雲殿的噩夢,那也是一個漆黑的幻境,再睜眼只看見被打得口吐鮮血的白若一,如此相似的情形讓他慌了,他甚至覺得那個夢仿佛是個預兆。

又緊張地順著衣袖攀上了白若一的小臂,緊緊捏著。

只聽見熟悉的聲音說:“放手。”

“不放!”蘇夜感覺到自己心跳的很快,粗喘著氣,難以平息恐懼。

只聽見白若一嘆了口氣,擡起手,指尖竄出了一簇火苗,勉強照見兩人周圍一丈遠的範圍。

師尊的臉半明半昧地呈現在蘇夜面前,他放松了不少,才覺得尷尬,堪堪放松了手指,退了退,依舊輕輕牽著衣袖。

只見白若一環顧了一眼四周,開口道:“你想告訴我什麽?”

“什麽?”蘇夜茫然。

寂靜無聲的幻境突然傳來了一聲低低啜泣,接著又是尖銳的笑聲,又哭又笑的,煞是詭異。

那詭異的女聲發出刺耳的尖叫,悲慟扭曲的嚎啕哀鳴:“他們騙了我,他們騙了我哈哈…………他們騙的我好苦。”

蘇夜不解,開口問:“誰騙了你?話不說清楚,誰知道你怎麽了?”

那鬼魅並未作答,依舊忘我地瘋喊著。

白若一突然冷聲道:“你是何人?什麽樣的仇恨,讓你連下殺手?”

誰知道那鬼魅聞聲驟停,忽而一張骷髏鬼面襲來。蘇夜拽著師尊往後堪堪躲了數尺遠,那鬼面卻並未襲擊二人,只在兩人面前停下,鬼面的骷髏眼眶裏恍惚有淚水般的東西滴落。

她整張鬼面扭曲嗚咽,若是有人形怕是早就精神恍惚了。

“不知人苦,莫勸人善。他們做了什麽?你去看啊!你去看啊!!”說著,像發了瘋似的襲向二人。

躲避不及,蘇夜被白若一一把推開,待到眼前清明,他又回到了桃花源,還是那個幻境。已看不見白若一去了何處,他留下的素綾還纏繞在蘇夜周圍,蘇夜擡手,那素綾便纏繞在他戴著冰絳的手腕上。

淡淡的白光在空中凝了幾個字:顧好自己。

蘇夜撇撇嘴,還真是話少,也不告訴自己他去了哪兒。

以白若一的修為,他倒是沒什麽好擔心的,那幻境都無法強行拉白若一入夢,可見修為剽悍。一行人中,他擔心誰都不必擔心白若一。

等等!

他突然想起剛入幻境時,看見村長挪動他們身體的畫面,除了白若一,他們都入了幻境!那其他人去哪兒了?會不會有危險?

這麽一想,蘇夜有些著急,他打消了在原地等待白若一回來的心思,往村莊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去越是詭異,越往深處走去越是熱鬧。

阡陌之上,田地肥沃,池沼邊上桑梓挺拔,雞鴨彘犬悠然自得,鳴吠自在,男人們光著膀子卷起褲腿下地幹活,女人們挽著籃子走到田埂上給男人擦汗遞茶,垂髫小兒在草地上打著滾,追逐著蜻蜓蝴蝶。

那田埂上遠觀孩子玩鬧的少婦喊了聲:“慢著點,別又摔了一身泥。”口音不像中原官話,倒是有一點……

女鬼夜唱的口音。

打了個激靈,蘇夜不敢松懈,繃緊了神經瞧著這些詭異的畫面,明明是一派甜美祥和的氣氛,卻讓人渾身觳觫,難以安寧。

“小夥子?外鄉人吧?”

耳邊聲音驟起,蘇夜嚇得跳了起來,蹦地老遠。回頭一看原來是個老嫗,聲音和藹慈祥,但是在這幻境中,他覺得太不正常了。

“你……你能看見我?”

之前的幻境都是回憶影像,他們看不見入了幻境的人,絕對不可能言語溝通的。但那老嫗一開口,出乎了蘇夜的預料。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傻話,不止我能看見,他們都能看見呢!”那老嫗笑吟吟的臉上擠出了無數的褶子,她擡手一指蘇夜背後。

一轉身,蘇夜看見田埂上、草地上、池塘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齊看向他。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但那笑容就像是被鉤子勾住了嘴角強行拉起的一般,笑著卻沒有笑意。

蘇夜踉蹌,倒退著踱了幾步,將那些詭異的人放在自己面前,以防止他們背後偷襲。

不知道踩到了什麽,他差點滑倒。

“你踩到我的東西了,你快把腳拿開!”

嚇得趕忙跳開,回頭一看,是個七八歲的孩童,正匆忙撿起剛剛被蘇夜踩中的蓮蓬,已經被踩爛了一半了,那小孩眼裏有些生氣又有些愧疚。

自言自語道:“怎麽辦啊,要送給茶茶的……”

茶茶?

倏然想起,商陸也是這麽稱呼霓茶的,就試探地問了句:“你是商陸嗎?”

“嗯。”那男孩擡起頭應了一聲,又兀自低下頭感懷即將送出的禮物出了問題這件事。

蘇夜看著七八歲的商陸為了區區一個蓮蓬傷心難過,便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也是那般憨傻模樣,他和小葉子互相幫襯著,有時候是小葉子偷偷揣著饅頭遞給他,有時候是他撿了些姑娘們剩下的碎布料偷摸著帶給小葉子,小葉子用那些破碎的布料拼成了一件極其好看的百色裙衫,她穿著裙子恍惚間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就這麽飛出了蘇夜的視線……

幼年的情真意切,是最不需要掩飾的感情,一顰一笑,一懼一怒皆是真情。

蹲在男孩面前,他安慰道:“我去給你再采摘一支好不好?”

“我不要,這是我摘來的,是我摘來送給茶茶的,別的都不是我摘的。”

見他如此執拗,蘇夜只好作罷,說:“你看,踩壞了一半,但還有一半是好的呀,你把蓮子剔出來,用荷葉包裹著,再送給茶茶,如何?”

男孩眼前一亮,照做了,捧著蓮子連奔帶跑地走開了。

這件事情的關鍵點可能還是在霓茶與商陸身上,於是蘇夜也緊跟著男孩的方向追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師尊!再等我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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