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逼仄。逃脫不能。

夜幕還未曾降臨, 天邊的火燒雲映襯著俞竹皓臉頰昏黃。

寢室內，蘇顧黎蜷縮在床上，整個人裹在被子裏, 在一年前他還是個睡得大大咧咧哪一天從宿舍的單人床上掉下來都不奇怪的家夥，如今哪怕睡覺的時候都不安穩。

羅凱風還在打電話, 電話那頭之前欺騙了他們三人的家夥還在半信半疑中, 而已經爬上床的程茂實卻見到一直盯著埃爾的俞竹皓動了。

只見俞竹皓從口袋中拿出一張一百的紙鈔，看到鈔票的時候程茂實還有些意外, 畢竟如今手機支付盛行, 會隨身帶錢的人已然不多了，但是想到那人是俞竹皓，程茂實又覺得可以理解。

畢竟從認識這家夥開始就是個很妥帖的人。

“這個也能制造出來麽？”俞竹皓將紙鈔在埃爾面前晃了晃。

“餵餵！”聽到這話, 程茂實瞬間坐不住了“這是犯法的好不好。”

然而程茂實淺薄的阻止沒有生效。

下一秒，一張紅色的長方形物體便飄落了下來。

“果然是一樣的。”俞竹皓接過那張百元紙鈔，兩張對比, 掃了一眼編號，果然是一模一樣。

與手中的真鈔沒有任何不同。

但相同的編號證明這兩張有一張是假的。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羅凱風已經打完了電話，聽到了陽臺這邊的動靜，立刻拖動著胖胖的身體擠了過來。

“可以修改編號嗎？或者說你知道「金錢」是什麽東西嗎？”俞竹皓沒有搭理羅凱風的打岔, 眼睛依舊看向面前的埃爾, 不想錯過哪怕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然而他這一點他註定會失望了, 眼前的男人就像一尊異常精美的等身娃娃, 甚至連眨眼的動作都沒有。

沒有任何反應。

俞竹皓見狀倒也不失望，就在他準備將兩張紙鈔收起來的時候, 卻驚訝的發現, 兩張紙鈔的號碼不一樣了。

俞竹皓見狀沒有猶豫, 拿出了手機, 給面前的埃爾看了自己掌上銀行的存款數字。

“那這個呢，你知道的吧，我所要的不僅僅只是一串數字。”而是數字背後，代表金錢的概念。

見到俞竹皓越玩越大，程茂實也忍不住了，他剛從床上兩步爬下來，就聽到握著俞竹皓右手看了眼手機的羅凱風喊了一句“臥槽！”

“俞竹皓，你竟然這麽有錢？”羅凱風被賬戶上那一串零看的晃花了眼。

一個億。

在羅凱風一連串的「抱大腿」的話語中，俞竹皓瞧著手機上的那一串數字，能夠支付的數字。

那並非是簡單的數字增加，或者是多了一筆錢，而是多了一段記憶。

他擁有這筆錢的記憶。

哪怕模糊不清，卻理所當然的讓他擁有了這筆錢。

瞥了眼還在皺眉明顯有些困惑的程茂實，俞竹皓了然，大概對方與此刻的他一樣，理智告訴他這筆錢是眼前這個「東西」帶給他的，但是卻又告訴他，這筆錢本來就是他的，他從「以前」開始就「擁有」的東西。

而這確實就是俞竹皓當時真正想要的。

甚至包括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他想要的「一億」這個數字。

程茂實皺著眉頭接過了俞竹皓的手機，俞竹皓看向了蜷縮在床上的蘇顧黎。

從之前蘇顧黎的描述來看，俞竹皓就知道蘇顧黎所說的那個「東西」，並非是一般的東西。

那不僅僅是許願而已。

蘇顧黎根本就不知道，他所害怕的這個「東西」，究竟意味著什麽。

只要蘇顧黎願意，甚至可以得到世上一切……

也就在這個時候，臉上一陣劇痛傳來，俞竹皓終於回過神來，只見羅凱風與程茂實一臉擔憂的看向了他，目光明顯有些防備與懼怕。

“老俞，你還好吧。”羅凱風試探的問了一句，語氣還有些小心翼翼。

臉上與手上火辣辣的痛感傳來，俞竹皓低頭一看，不知什麽的時候他的手機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此刻已經完全報廢，似乎還是被他捏碎的。

碎裂的零件更是不知何時劃傷了他的手，鮮血一滴一滴的流淌下來。

俞竹皓只感覺一陣恍惚，他又去摸口袋裏的紙鈔，卻是兩張鈔票。

“老俞，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羅凱風猶豫著看著俞竹皓受傷的右手，難得的沒有多言。

當然他其實更想詢問一下別的問題，比如……為什麽剛才的俞竹皓看上去好像要變成了一個怪物？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借著蘇顧黎那邊臺燈的燈光，俞竹皓可以看清程茂實書桌上鏡子中自己青白的臉，以及鏡子旁手環上的時間。

正好是晚上九點。

他失去了三個小時的記憶。

或者說……

俞竹皓看向了不遠處的埃爾。

他失去了三個小時。

到底剛才發生的事情是真實的，還是他幻想出來的？

俞竹皓收回了他的目光。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了蘇顧黎的恐懼。

那是對於無法理解的存在的恐懼。

比起只能看個大概的羅凱風兩人，居高臨下的蘇顧黎確是將剛才俞竹皓的情況看的一清二楚。

俞竹皓剛才變成了一個怪物。

明明俞竹皓還是俞竹皓，但是就在不久之前，蘇顧黎卻覺得，那明明就不是人類。

……

一直到就寢的時間，哪怕是素來話多活寶的羅凱風都沒有在說什麽，只是打了個招呼便回自己的寢室了。

寢室燈光被程茂實關閉，俞竹皓躺在床上，回想起電腦查詢的賬戶裏那躺著的一個億，又瞧著自己已經粗糙包紮好的右手，直到不遠處的床那邊陡然傳來一聲極低的畷泣。

那是蘇顧黎的聲音。

黑漆漆的黑暗中，床那邊似乎多了個物體。

俞竹皓頓了頓，轉身，將臉轉向了墻壁，閉上了眼。

……

蘇顧黎裹緊了自己的被子。

同時也脊背僵硬的靠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之前無比安心的存在卻是他日日夢魘的源頭。

沒有呼吸，毫無心跳。

蘇顧黎可以肯定，此刻他身後的「東西」依舊在「看」他。

狹窄逼仄。

逃脫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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