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年都是這樣嗎？”陸承琢再次確認這話的真實性，“聯盟的相關部門從來沒有管過？”

“我們這裏信息閉塞，根本沒有人管。”

“言言。”陸承琢拉了下洛言的手，放低聲音，“我們去找節目組說一下這件事。”

洛言點頭，囑咐Omega收好自己拿出來的那些東西，和陸承琢出了門。

村子裏沒有那麽多空房間容納節目組所有工作人員，除了嘉賓之外，其他人都在靠近稻田的平地上搭帳篷休息。

去找導演的路上，兩人遇到了同樣站在農戶門口神色尷尬的葉追，以及他旁邊眼圈紅紅攥著衛生紙擦鼻子的夏眠。

“怎麽了這是？”洛言見夏眠哭得抽抽搭搭，小跑幾步過去關心。

葉追嘆了口氣，和陸承琢對上眼神，憑借多年的老友默契確認他們遇上了同樣的事情。

“這個村兒操。蛋得很。”葉追摸了把夏眠的腦袋，“Omega基本沒人權，處處受氣，棉棉剛才看不過去替這家Omega說了幾句話，結果被罵了，還說他一個Beta哪來的臉……”

葉追考慮到夏眠和洛言的感受，沒再說下去，把手指掰得哢吧哢吧響。

“媽的，要不是還得在這兒錄節目，我非得把他們揍得跪在地下叫爺爺不可。”

“沒用的。如果只是一家存在這種問題或許能以暴制暴，可現在整個村子都是這樣，你打不過來的。”陸承琢歪了下頭，“走吧，去找導演商量。”

四人到達節目組駐紮的大本營時，工作人員正在用從農戶那裏買來的食材煮火鍋，恰好幾人都因為和原住戶鬧了矛盾沒吃晚飯，索性坐下來邊吃邊說。

“這些農民也太黑心了，賣給咱們這些東西都是市價五倍不止，我看咱們也不用給他們宣傳扶貧了，在這兒駐紮個一年，能讓他們富得流油。”導演忿忿地往鍋裏扔蘑菇。

“是啊，你們怎麽選了這麽個地方。”葉追冷笑一聲，“你知道這地兒搞第二性別歧視嗎？”

“？？？”導演的碗嚇得掉在地上，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裏掉出來，轉向陸承琢求證。

陸承琢點頭，也冷笑一聲，“我們來了也好，不然這裏的Omega還是會永遠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當初我們來做實地調研的時候沒發現這個問題啊？村民態度也還可以的。”導演瞬間沒了吃飯的心思，把節目組能夠管事兒的人全都叫來，圍成一圈開會。

陸承琢和葉追簡單說明了剛才在農戶家中的所見所聞，順便發消息把嚴錦和裴風叫了過來。

“這也太踏馬不可理喻了。”裴風煩躁地抓頭發，“還好咱們這的工作人員沒有Omega。”

洛言有陸承琢護著，就算村民歧視也不敢怎樣，如果換做是Omega工作人員，那麽就可能會有無限的麻煩。

“可能就是因為沒有Omega工作人員吧。”洛言說，“當時節目組來這裏實地勘察的時候，來的都是Alpha，所以才沒有發現這個現象。”

導演點頭，沈默著思考片刻，“節目還是要錄的，但是不能再以扶貧為目的了。”

“這種人根本不配幫扶。”

“導演好樣的。”葉追豎起拇指，“咱這會開個綜藝片先河，帶觀眾直擊性別歧視重災區。”

“史無前例啊！想想就激動。”

“不能太激進，不然咱們在這，容易出危險。”導演掏出之前準備好的環節設計，用筆勾畫刪改了一番，“明天去學校上課的環節正常錄制，後面的安排我們導演組討論一下，之後再通知你們。”

“可以。”陸承琢站在投資方角度表示同意，“你們還有多餘的帳篷嗎？我和言言今天就不回農戶家住了。”

“我和棉棉也不回去了，怕他們再找棉棉麻煩。”葉追跟著道。

裴風看了眼嚴錦，也表明立場，“嗐，那我倆也不回了，跟那群蠢蛋劃清界限。”

“多餘的帳篷有很多，讓後勤帶你們去取。”導演在手機上飛速打字通知各組負責人開，頭也不擡地安排。

第二天早上，節目組帶領嘉賓前往村子裏唯一的學校門口，準備正式開始錄制。

說是學校，其實只是幾間土房，教學設備極其簡陋，甚至連黑板擦都是半截半截的。

校長站在門口迎接嘉賓，帶他們簡單參觀過學校後便把空間留給節目組自由安排。

有前一天的經驗在，導演讓陸承琢和葉追繼續留在洛言和夏眠兩位比較容易遭到歧視的人旁邊，嘉賓自動成為三組，分別進入班級進行授課。

洛言準備了一堂生理衛生課，想要讓還未分化的孩子們初步了解Alpha與Omega的不同。

Alpha的部分由陸承琢來講，Omega的部分由自己來講。

陸承琢在外人面前自帶降溫效果，尤其是站在講臺上不茍言笑的時候，連坐在下面旁聽的洛言都不由自主地坐直後背。

半堂課下來，一屋子小孩先是被陸承琢的氣勢震懾，再是被陸承琢簡單直白的講課方法震懾。

“講的太深奧啦。”洛言在兩人交換位置時小聲和Alpha說，“小孩子聽不懂那些的。”

“那就聽言言老師的。”

洛言嬌嗔地瞪了陸承琢一眼，站在講臺上，“那現在由我給小朋友們講一講Omega的生理構造。”

“老師。”下面一個小孩子突然插話，“為啥講Omega？”

洛言耐心解答，“因為以後這裏的一部分小朋友會分化成Omega呀。”

下面頓時哄堂大笑。

“我們都是做過第二性別檢測的，都是Alpha，Omega哪有權利坐這兒和我們一塊兒上課啊？”

洛言被小孩的話驚醒。

對啊，這裏歧視Omega的現象那麽嚴重，又怎麽可能會送Omega來上學？

第二性別的檢查費用高昂，這些一窮二白的貧困家庭竟然會為了提早確定孩子的性別去花那麽大的價錢。

簡直不可理喻！

“可是沒有Omega就沒有你們啊。”洛言試圖和孩子們講道理。

這麽小的年紀，應該還在可糾正的範圍內。

“沒有Alpha也沒有我們啊。”整個教室亂作一團。

洛言眉頭緊皺，還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無力。

教室後排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是陸承琢拍了桌子，沈著臉走到講臺上。

“把嘴都閉上。”

Alpha動怒時釋放出的威壓不是鬧著玩的，整間教室鴉雀無聲，甚至有的小孩頭上已經滲出汗珠。

“和他們說沒有用。”陸承琢捏捏洛言的手，安慰小家夥，“我們直接去問校長。”

“但還是要做好溝通不下去的準備。”陸承琢帶洛言出了教室。

不到一天的所見所聞足以證明孟家村的迂腐早就浸透在每個人的骨子裏，不論幹部群眾男女老少，全都默認了這種畸形的規則。

“可還是要爭取一下啊。”攝像機還在拍攝，洛言把自己的手從Alpha掌心裏抽出來，“我們的力量真的太有限了，面對這樣的事，竟然不知該怎麽解決。”

“你們還有能隨身攜帶的小型攝像機嗎？”陸承琢忽然問旁邊的攝像大哥。

“有的。”攝像大哥從工具包裏掏出go pro。

這種攝像機一般用於嘉賓快速奔跑移動或是需要從嘉賓視角拍攝的情況，設備體積很小，甚至可以直接用別針別在衣服上。

“給我和言言每人一個，你們一會兒就別跟著進去拍了。”陸承琢接過東西。

兩人到達校長辦公室後直奔主題，詢問他們學校有沒有對全村到達入學年齡的兒童進行走訪調查，校長的回答模棱兩可，直到被追問的煩了才甩出來一句：

“你不就是想問為啥只有Alpha小孩能上學？大城市裏來的就是不一樣哈，我們這小村子可不是每家每戶都做得起賠本買賣！”

“什麽叫賠本買賣？”洛言第一次用這麽大的聲音說話，“連你們這群教育工作者都愚昧無知，這村子的未來在哪裏啊？”

“反正不在你們來找我胡鬧的這幾句話裏。”

“你放尊重一點。”陸承琢起身俯視校長。

“怎麽尊重？”沒有攝像機在，校長的行為更加肆無忌憚，主動放出信息素挑釁。

陸承琢心裏一直憋著股火，恰巧校長不知死活地撞了槍口，剛想釋放自己的信息素好好治一治對方，袖子便被小家夥忽然抓住。

“別。”洛言半弓著身子，額角滲出冷汗，“我，我好像……”

櫻花味的信息素沖炸開來，陸承琢眸色一暗，深呼吸幾番過後，拎起校長的領子，照著臉上就是一拳。

“收起你的信息素！”

校長顯然被Omega的信息素影響，獰笑著直視陸承琢，“這就是Omega，被Alpha支配的下。賤玩意兒。”

洛言的信息素愈發不受控制，門外的攝像大哥也察覺出異常，開始瘋狂敲門。

陸承琢把已經在失控邊緣的校長甩出辦公室，反鎖住門，防止洛言的信息素影響到學校裏的其他Alpha。

“堅持一下，乖。”陸承琢極力控制自己的本能，把洛言摟在懷裏，“你的腺體還沒進行過恢覆檢查，我不能冒險給你臨時標記。”

“堅持一下，言言。”他抹掉小家夥臉上混成一團的汗和眼淚，“我這就叫他們去買抑制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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