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終於到了六月，夏天悄然而至。自從雙胞胎們上了托班之後季末的時間多了起來，除了接送孩子們又背起了相機穿梭在這個城市裏。 她不知道是不是唐景清和雜志社做過溝通，從今年開始所有需要離開申陽的的案子無一列外的沒有自己的名字，剛剛銷假回去得知最新南美的企劃特刊又一次和自己沒關系，讓向來沒脾氣的女人徹底

生氣了。

季末才不相信主編說的那番時間不對、鍛煉新人這種鬼話，她知道一定是唐景清指使的。

所以當天下午季末直接到唐門國際被門口兩位前臺小姐姐眼尖的一眼認出立刻聯絡了總裁辦公室，是陳昊親自下樓接她的。

“季小姐，唐總正在開會，你要不要去他辦公室等？”

死死的盯著會議室大門三秒，原本是打算不給面子的沖到會議室。他妨礙她工作，那她就有樣學樣，但臉皮子薄的小女人終究做不出。

唐景清收到消息後，在沈悶冗長的會議室裏嘴角劃出一抹輕笑，他還在想唐太太要多久才發現這件事，沒想到那麽快。

既然唐太太來了，開會得心情自然就沒了，解決重難點變散了會。

“唐景清！”

“唐太太這是怎麽了？誰惹你心情不好了？”比起季末一臉的不高興，唐景清要來的雲淡清風的多，自然上前圈主她的腰，力道不至於弄痛她，也讓她無法脫離。

“你是不是和雜志社說過什麽？”

“小末，我們之間說過的，你的工作我不會幹涉。”

“真高興你還記得，那為什麽半年裏雜志社三次的外派取景的工作我全部都錯過？”

“這是你們雜志社內部的安排，我不清楚。”

“……”季末不相信他的這番說辭，但又找不到其他證據。

“如果你因為錯過外派的工作而不開心，要不要我去和雜志社替你打個招呼？”

“不要！”這麽做豈不是等於告訴別人她在利用唐景清的權勢為所欲為嗎？

“小末，我說過你是自由的。”但是，不能自由的離他太遠，像上次去非洲一走就是五個月的情況再來一遍，他會瘋的。

“……” “好了，不要不開心了，想想你的老公和孩子都在申陽，何況夏夏好不容易也回來了，你怎麽舍得一走又是幾個月？滄瀾還有一個月就要暑假了，到時候我排出假期，我們一家三口出去度假如何？”現

在的唐景清懂得將自己的強勢通過他的柔情展現出來。

“呵，唐景清，我怎麽覺得自己好像怎麽折騰都翻不出你的五指山？”最後都是按照他想要的方向發展。

“瞎說什麽呢傻姑娘！”季末又哪裏能懂為留下她鋪下天羅地網，織出一張密密麻麻的情網的無奈。

“算了，你繼續忙吧。我先走了！”

“小末，我想吃你做的西紅柿燉牛腩了，你好久沒有做給我吃了。”帶著幾分撒嬌的口吻，眼睛裏流露出期許。

她仍然像當年結婚時經常做飯，但卻從來不是因為他，唐景清很清楚。

如果不是考慮滄瀾，季末一定是交給鐘點工來做。所以……她從來不會問他想吃什麽。

並非那麽在意一頓飯，唐景清在意的是季末對他的從不用心！

“……我知道了。”因為滄瀾不喜歡吃西紅柿，季末很少做這道菜了。

之後唐景清親自送她到車上，看著她開著車慢慢離開，他的愛情甜蜜中帶著酸澀，像西紅柿的味道。

覆婚以來，他們幾乎從未吵過架，本來唐景清就樂意寵著她遷就她，而季末的性格也不是會吵架的類型，看似完美無缺又溫馨的婚姻，但總是少了點什麽。

他的太太，從來沒有發自內心的認同過這個身份，季末不過當作一場角色扮演游戲。

不過沒關系，這樣也比離婚後失去她那四年要幸福的多。

可心底忍不住會奢望，奢望她能再愛他一次，這一次他真的不會再辜負。

……

因為唐景清想吃西紅柿燉牛腩，所以季末特意去了一次久光商場，挑選食材，想起家裏平時他愛喝的茶葉快沒了又忍不住替他挑了兩罐。

季末是個很矛盾的人，她想和唐景清保持差不多的距離，但每次享受著他的溫柔時又會忍不住覺得罪惡感！這樣的自己和當年的唐景清到底又有多少區別？

買完之後到頂樓的誠品書店卻意外遇到了季舒雲。

“小末！”自從知道季末在雜志社工作之後，季舒雲沒有錯過一本他們社的雜志。

就連他的學生還玩笑的說過季教授看的雜志非常潮流，那時他在學生面前驕傲的說著“這是我女兒拍的照片”。

“季教授。”季末看到他手裏拿著最新的一本似乎準備去結賬，心情一絲微妙。

“我……這次的封面照是你拍的？很漂亮！”

“謝謝……”這對父女從來沒有過像樣的聊天，大部分都是在彼此的冷漠中度過，所以難得見到一面都會覺得尷尬。

“不趕時間的話，一起喝杯咖啡吧。”

“……好！”也許是看到季舒雲拿著雜志小心呵護的樣子戳到季末心中的那片柔軟，當下的那刻感情走在理智下沒有辦法拒絕。

過了知天命的年歲，本應活的更從容的男人那一刻說不出有多高興。

“就，就去隔壁那家？還是要去一樓的咖啡館，那裏好像年輕人去的更多點。”

“就隔壁吧。”

“走，我們去！”

他知道童心所有的喜好，可在看著菜單時點不出一份季末想要的蛋糕。

“不用了，我不太愛抹茶味的，就一份芝士蛋糕可以了。”季末無意讓他難堪，而是真的吃不了抹茶味的東西。

“沒關系，是我不知道。”

過去，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不合格的父親，童心成長的每一個重要環節他都參與其中，但現在看來他簡直是糟糕透了的父親。

“現在的工作，還喜歡嗎？”忍不住的想要多關心她。

“挺不錯的。”

“你們社出的雜志，每一期我都有買，我看到你的照片從不起眼的位置一點點到封面，小末很棒。”

“謝謝！”看來他很早就關註她的工作了。

這時服務員將他們點的咖啡和甜品送了上來，季舒雲看著季末吃東西的樣子都像極了當年姚琴音。

“蛋糕，好吃嗎？”

“嗯，還不錯。”

小時候，季末就很少纏著他要過什麽，偶爾的小願望通常他都是拒絕。

一個人被拒絕了二十年，再熱的心都會變冷的吧，關於季末所有的喜好，他統統不知。

“小末，喜歡什麽顏色？”冷不丁冒出的問題，季末有點莫名。

“粉色。”

“那小末，喜歡什麽口味的冰激淩。”

“香草。”

“小末，喜歡去哪裏旅行？”

“沒去過的都會想去吧。”

“小末，想要什麽樣的生日禮物……”終於，季舒雲問出了最想要知道的問題。

對於二十幾年沒有好好相處過的女兒，了解是嚴重不足的。已經六月了，馬上就是她的生日了，他……不知道現在該為她準備什麽樣的生日禮物，她會高興。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裏還想要什麽禮物。”說時她很平靜，裝作一副成熟大人的姿態。

她，是真的不需要了！不知道是季舒雲缺席她哪一年的生日，季末突然醒悟過來這世界上沒有什麽聖誕老人，生日願望也是騙騙小孩子的。

當時，只有這樣想會讓她覺得好過一點。

“小末不管多大在我眼裏都是個孩子。”

多麽樸實得一句話，季末記得郁夏“出嫁”那天，郁成功也這麽對她說過。那時她看著郁夏和郁成功，很羨慕他們父女之間相依為命的感情。

好奇怪，她到底是看上去多可憐，從她的腿瘸了之後一個個都像是醒悟過來各個都要對她好一樣，季舒雲是唐景清也是，就沒有人問她需不需要？

“時間不早了，我有事要回家，先走了。”

蛋糕吃完了，季末整理好自己的東西，起身準備離開。

“小末，唐景清……現在對你好嗎？”

“還不錯吧。”回答的很敷衍，反倒是季末想問如果唐景清對她不好，他打算怎麽做？

可惜，季舒雲仍然不知道季末的生日願望，這種感覺糟透了。

【小末，如果唐景清對你不好，一定要告訴我，爸爸……爸爸會保護你。】

藏在心中的那句話，終究無法說出口，他已經失去了為季末撐起一片天的資格了。

看著桌上吃的幹幹凈凈的骨碟，這次他會記得——他的女兒愛吃芝士蛋糕。

季舒雲自認這一生都活的坦坦蕩蕩，過去他從不認為追求真愛是件可恥的事情，人應該活的順從自己的意志不應該被外界附加所謂的道德而綁架，可現在看來都是為自私找的漂亮借口。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們的愛情那麽高貴純潔，你們情不自禁的愛情會讓你們晚上睡不著覺害怕報應嗎？】

【我想看看靠著傷害背叛的幸福能有多久？我想看看你們的愛情是不是此生就那麽偉大的不可一世？】 那時季末說過的話時常被他想起，現在都一一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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