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月本該是春光明媚的好時光，可是對於淡水別墅而言正在經歷最冷的嚴寒。

謝一楠和趙詠華離開之後，季末的壓力明顯少了很多，抑郁癥沒有最開始那麽嚴重，至少再也沒有發生過自殺的念頭。

白天唐景清要上班，他沒有辦法把季末時時刻刻帶在身邊，家裏除了一個蘇阿姨以外又另外再請了兩位傭人，讓蘇阿姨主要負責照顧季末就好。晚上，就是唐景清親自接手照顧。

在抑郁癥的反覆折磨中，季末不再提離婚了，但同樣原本滿是愛意的雙眼也變成了空洞。

“明天是周末，想去哪裏嗎？我正好休息，陪你好不好？”夜晚，唐景清溫柔的讓季末靠在他的雙腿上，手指把玩著她的頭發，和先前的冷酷無情簡直判若兩人。

“……”可是，卻得不到季末的回應。

她變得不愛開口說話，若非必要，她甚至可以一天都不說一句話。

其實，她內心也是害怕著這種情況的，她怕最後自己變成和媽媽一樣。 “還是想去找郁夏？我最近也很久沒有見過暮塵了，他們最近在準備婚禮，我們去找他們一起聚聚好嗎？”唐景清的懷裏像是擁著最脆弱的娃娃，看到那麽死氣沈沈的季末除了心痛以外就是深深的自責

，是他親手把她逼到這般境地。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他一定——一定不會什麽呢？說的再多假設，現在看來都是蒼白無力。

“好，找夏夏。”提到好友，季末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

但不過是一句話，唐景清已經覺得萬分慶幸。

對於抑郁癥的病人更應該要把她拖出自己的世界，走向人群裏。

“好，我們去找郁夏還有暮塵。”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一個讓季末完全信賴的人，那個人一定就是郁夏。

……

而結果也的確如此，距離郁夏和葉暮塵的婚禮還有最後一個星期。郁夏每天藏著自己的小秘密沈浸在幸福之中。

四個人約在了郁夏的小別墅裏烤肉，輕松自在的氣氛讓季末臉上多了點笑容。

“小末小末，對不起……我下周要穿婚紗，不能陪你吃太多。”郁夏嘴裏說著遺憾，但表情卻洋溢著滿滿的期待。

“不會啊，我也吃不多。”她最近的胃口很差，但卻很高興看到好閨蜜那麽的幸福。

“我怎麽覺得你最近好像又瘦了點？”

“你想多了，其實沒有瘦。”

“真的嗎？”郁夏懷疑的看著季末，覺得這次見面小末好像變了很多，好像——一點都不快樂。

“真的不騙你，來說說你的婚禮吧，準備的怎麽樣了？”

“我的婚禮啊……”

兩個女人圍著烤爐絮絮叨叨的聊著不久的婚禮，而兩個男人有默契的躲到另一邊喝著啤酒。

唐景清看到季末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帶她來郁夏這裏果然是正確的決定吧。

而葉暮塵，眼神從沒有離開過臉上表情豐富的郁夏。

“都準備好了？”唐景清知道葉暮塵在收集郁成功的犯罪證明，只差最後一個密碼箱了。

“已經把證據上交了，就等下周婚禮上行動了。”他隱忍了多年，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精心安排的大戲即將上演。

“不後悔嗎？我看郁夏挺期待的。”

“有什麽後悔的，從一開始就這麽決定的。”臉上平靜的讓人無法猜透，但內心還是有那麽點的苦澀。

如果他們能夠換一種相遇，也許走不到這一步。

“暮塵，別做讓自己會後悔的事情。”到最後，唐景清仍舊勸著他收手。

葉暮塵對郁夏的態度，到底是在演戲，還是演到了假戲真做，旁觀者看的很清楚。

“對她後悔，那我父母的仇該怎麽辦？”他的父親到死都背著汙名，他的母親痛苦到寧可拋棄他也要追隨著父親而去。誰又想過被獨自留在這世界上的自己該有多麽的痛苦！

那些仇恨，怎麽可能輕易的揭過就此不提？

“餵，你們兩個快點過來，肉都快烤的老掉了！”

葉暮塵以為自己早在跌入到地獄之中，但每次的回頭都能看到笑得一臉燦爛的郁夏對著他用力揮手。

“暮塵，我有預感——錯過郁夏，你會後悔的。”

說完，唐景清走向了烤爐邊的小女人。

……

美食、啤酒和好友，讓整個院子裏都充滿著歡聲笑語，而郁夏是當中最能鬧騰的人。

“小末，今天就是我和暮塵的單身party！下次見面時，我們就是夫婦咯！”即使懷孕不能喝酒，也阻止不了興奮過度的郁夏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但誰都看的出，她有多麽的高興，對婚禮有多麽的期待！

“是是是，那天的夏夏一定是全世界最美的人。”季末笑著回應，但心中劃過淡淡的酸澀。

曾經，她也期望過有一個婚禮，不用像郁夏那麽的盛大，但也能穿一穿婚紗，走一走紅毯。

可是，過了許久的夢，久到她都記不起來了。

“我不要最美，我要是最幸福就足夠了！”葉暮塵看著郁夏笑得沒心沒肺，回想著最近這段時間她每天都活力十足的樣子，的確——也有著不忍。

哪怕再不愛她，相處多年還是有點感情的吧！葉暮塵拼命的不去理會唐景清所說的後悔，為什麽要對一個本就不該愛的女人後悔？

所以，即使有那麽點的不忍，都不會動搖他的決定。

晚餐過後，唐景清帶著季末回家，原本吵鬧的花園內只剩下了郁夏和葉暮塵。

“暮塵，我的婚紗你還沒有看到過吧？”

“不是說要留到最後再給我看嗎？”郁夏拍婚紗照的婚紗和結婚當天穿的婚紗不是同一套，是她翻遍各大設計師，最後找到心中最獨一無二的一件。 “嗯，可美了呢！等到結婚那天你就知道自己多幸運了，娶了個美新娘呢！”俏皮的眨著大眼睛，悅耳動聽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微微撅起的櫻桃小嘴更像是邀請，讓向來冷靜自持的男人跟著心猿意馬了

起來。

“我很期待，我的新娘在那天究竟會有多美。”

一把將郁夏從椅子上抱了起來，大步走向臥室。

“葉暮塵，你猴急個屁啊！”

“洞房花燭夜，我總要提前練習起來！”

“哈哈，你神經哦！”

葉暮塵不斷的在腦海中想象著，結婚那天，郁夏究竟會有多美？

若說他從來沒有過期待，那才是騙人的話啊！

……

離開郁夏的別墅，季末又開始了沈默不語，她在用自己的行動表示著對唐景清的拒絕。

回想自己這一路愛的跌跌撞撞，受了太多傷終究是逼的她躲回了自己的軀殼之中。

季末只是——愛怕了而已。

但當唐景清漸漸意識這種淺淺的喜歡變成了一點點的愛時，他不能容忍季末選擇退縮。

“季末，我陪你去看心理醫生好不好？”害怕會傷到她的自尊心，唐景清一直忍著不提看心理醫生的事情。可是他擔心越晚讓醫生介入，她的病情會變得更嚴重。

“不要，我沒有病。” “不是說看心理醫生就是有病的意思，你看——你最近胃口也不好，人也一直沒有精神，有什麽委屈不能對我說，那就告訴心理醫生，就當是有個人聽你說說話就好。”唐景清耐著性子的哄著季末，他

知道所有的抑郁癥患者在最初都會很排斥看醫生。

“……”

“好不好？嗯？”

“不要！我不要看醫生！”她知道自己的心出了問題，她也在痛苦中不斷的掙紮，但是她一點都不想看醫生。

有媽媽的前車之鑒在，季末怕死了看抑郁癥，醫生會開很多藥給病人，那些藥不是吃的讓人太興奮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加壓抑！

“好，我們過段時間再說好不好？”比起拒絕，唐景清看到她更多的是害怕，突然聯想到姚琴音的過去，這就是她那麽抗拒的原因？

“那我先上去睡覺了，晚安。”說完，季末只留給唐景清一個冰冷的背影。

其實，他想陪著她睡；其實，他想讓他們像普通夫妻一樣不再分房；可是季末全身散發出來的抗拒讓他不敢輕舉妄動的更進一步。

只能期望著用時間讓她一點點撫平傷痛，一切都會又好起來。

甚至，想到晚上季末聊著郁夏的婚禮時，唐景清記起自己也欠她一個婚禮，一句坦坦蕩蕩的誓言。

沒關系，再等等，他們還有時間，總有一天——他會彌補欠她的一切。

……

安排好婚禮的所有事宜，郁夏除了去看望媽媽，告訴她要嫁人的消息，還不忘到海邊看了葉宇修。

宇修叔叔，明天我就要嫁給暮塵了，您會高興嗎？

我呀，決定了——以後要學著做一個像您夫人一樣的好妻子，請把他好好的交給我，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還有，我懷孕了！暮塵，也要做爸爸了！不過他還不知道，我想把這個消息當作禮物結婚禮物送給他。

對不起，自私的決定了掩埋這個真相，自私的想要一份自己的幸福，您——能原諒我嗎？ 空蕩蕩的山林間，唯有樹葉沙沙的聲響，那麽的安靜，靜到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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