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天早上，郁夏很乖的起了個大早，穿的一身肅穆的下了樓，而郁成功已經開始吃上了早餐順便翻閱著報紙。

“難得你去看你媽一次，你非要穿的讓人那麽難受嗎？”

“爸，你確定我要穿的妖艷絢麗的去見我媽嗎？”郁夏好笑的看著不知道該說太古板還是太潮流的父親。

她每年都穿成這樣的去看媽媽，每年都要被郁成功這麽念，每年必定的對話她也懶得理會坐下來吃起了早餐。

“桂搜，今天的皮蛋瘦肉粥超級讚！”

“小姐喜歡就多吃點。“

也許是今天的行程多了點沈重，即使每個人都想拼命粉飾太平，裝作不在意，而這種刻意卻讓人更家的心疼。

早餐過後，父女倆出發前往墓地。

每年的今天，只有郁夏和郁成功，甚至都沒有葉暮塵，是僅僅只屬於他們一人家的時間。

郁夏難得老老實實的開著車，速度始終不上不下的在60碼左右，出發沒有多久天空開始飄起了綿綿的細雨，是一個充滿壓抑的陰雨天。

車內除了電臺裏傳來的歡笑聲，父女倆都保持著沈默。

害怕，開口說出的那個人，就會劃開彼此心中的那道傷痕。

把車停穩後，郁成功老規矩的走向墓地旁的一個花店，抱著一大束的香水百合笑著和店員聊著。

“郁先生來了喲，知道你今天來，我早就替你留了花，今天的百合很新鮮，你夫人看到心情也會好的。”

“是嗎？還真是麻煩了，我家那位啊，最喜歡香水百合了。”

不過只是隨口的幾句聊天，一旁的郁夏卻有想哭的沖動。 從她出生以後，爸爸就變成了一個人，那麽寂寞的過了二十多年，雖然很愛媽媽，但她實在不忍心爸爸一個人就這樣的度過餘生，也勸過他再娶也沒關系，不求對方年輕美貌，不求對方學識多淵博，

只要是能讓爸爸感到不寂寞的人就可以了。

可這種念頭，郁成功一次都沒有過。

“你媽媽是在最苦的時候跟著我的，她就這樣的走了，我怎麽能幸福的起來？”

“夏夏啊，不要覺得爸爸寂寞，也不要害怕爸爸寂寞，其實我很忙，忙的每天都要回憶你媽媽，所以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女兒啊，我很想你媽媽，很想很想啊。”

郁夏不知道一個男人怎麽會有這般的深情，卻很高興自己的媽媽這一生都沒有愛錯過人。

捧著香水百合來道阿雪的墓碑前，郁成功收起了傘靠在一旁，蹲下身子拿著準備好的工具，處理她墓碑周圍的雜草，從頭到尾不借他人之手。

“夏夏不要碰，這草很鋒利，割到自己就不好了。”郁成功不讓郁夏幫忙，只是自己一個人默默的做著手裏的活。不知過了多久，墓碑周圍被打理的幹幹凈凈。

愛妻明雪

墓碑上四個字簡簡單單卻是郁成功這一輩子的愛情。

“我好像長的和媽媽越來越像了？”郁夏看著墓碑上老舊的照片是明雪年輕時的模樣。

“嗯，不過沒有你媽漂亮。”

“爸，你的心確定要這麽偏嗎？”

“瞎說，哪是偏心啊，阿雪長的可漂亮了。”

她走時，在最美年華；而自己，卻年華垂暮，想來也是心酸。

“爸，你要不要告訴我關於你和媽媽的故事？”她知道爸爸愛媽媽很深，但不知是怎樣的經過。

這麽深的感情，一定有刻骨銘心的故事吧？

“想知道？不告訴你！呵呵，夏夏，先下去吧，讓我和你媽媽說點悄悄話吧！”

郁夏笑話他一把年紀還要搞浪漫，但還是乖乖的往車子的方向走，留給爸爸獨自的空間。

可走到一半發現自己把傘也帶了過來，擡頭看了看天，現在雨停了，擔心等會又雨又要下，轉身回去想把傘留給他。

“阿雪啊，我們的女兒24歲了，是不是長的很漂亮？”

“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不讓你失望，你對我說的話，我也一直都記在心裏。”

“唉，年紀大了，好像過去的甜言蜜語也說不出口了，但是啊……阿雪，我很想你啊。”

走到轉角處聽到父親的那些話語，郁夏停住了動作，聽著父親平靜的語氣裏透著滿滿的懷念，聽著他地久天長的愛情，媽媽若是活著的話一定是幸福的吧？這般的被一個男人悉心的收藏著，珍愛著。

“可是啊，我也很擔心夏夏和暮塵之間啊……”

“我對不起那孩子，也對不起他父親，可是看著那麽愛他的夏夏，勸她放手的話我就說不出來啊，阿雪！” “阿雪，我曾以為只要自己對暮塵足夠的好，好到可以為為自己的罪孽贖罪就夠了，哪怕有一天真相暴露出來他仍然不能原諒大不了我這條老命賠給他，可是我的夏夏該怎麽辦？我該拿什麽賠給她的愛

情啊。”

“爸，你在說什麽？”

郁成功滿臉的悲戚卻在聽到郁夏聲音的那一刻停止了，他甚至連轉身看著她女兒的勇氣都沒有，害怕有天從她寶貝女兒的眼神中看到失望。 “爸？你在說什麽？什麽對不起？為什麽對不起？”郁夏說的每一個字的時候渾身都在微微的顫抖，想聽直覺告訴她不要知道，那不是個她負擔的起的答案，可是又有一個聲音在吶喊，那是關於他們的

將來至關重要的部分。

“爸，你說呀！你到底瞞了我什麽？為什麽說你對不起暮塵，對不起他父親，為什麽？”

天空中原本停止了的雨又一次綿綿不斷的下了起來，父女二人彼此紅了的眼眶，痛苦的看著對方找不到那個出口。郁成功的神情是那麽的灰暗，他想要隱藏一輩子的汙點還是讓他最重要的人知道了。

“爸！”郁夏在撕心裂肺的嘶喊，郁成功不忍她那麽的痛苦，摸了一把臉該知道的就讓她知道吧。

“夏夏，今天我要告訴你一個故事，一個也許你不知道為好的故事。”

…… 把時間拉回到1992年的春天，國內改革開放的熱潮剛剛開始，在那個處處是機遇處處是危機的年代，郁成功每天都過的認真努力，可惜仍然少了點運氣天分，年過四十的他還活不出個人模人樣，跟著

一個混黑道的大哥做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馬仔。

“三哥，你放心，阿鬼那幫子人今天敢過來給我們砸場子，我們就把他們揍回去！”那時的郁成功穿的一件寬大老舊的襯衫，抽著雜牌煙，手裏拿著一根鐵棍，他就是個混混。

“成功啊，我把霓虹巷交給你了，你不要讓我太失望了。”

“三哥，你放心，我郁成功辦事你絕對靠譜。”

1992年的郁成功就是這樣一個人，當著小跟班，沒有多大出息，偶爾到盤口收收保護費，偶爾帶著兄弟和別的幫派火拼，偶爾也幹過運臟貨的活，是個看似無所不能，卻每天活的膽戰心驚的人。

“唉，累啊。”

“成功，怎麽了啊？”

“宇修哥，你終於忙完了啊！拜托你幫我看看這些帳吧，我簡直頭都大了。” 劉三把霓虹巷交到了他的手裏，其中包含著許多要靠腦子看賬本的活。郁成功是個孤兒，從小在申陽城最陰暗的角落裏成長起來，沒多大文化，字也是認識了妻子之後慢慢認全的，讓他打架可以，讓

他幹這個他可不行。

“呵，你啊！早跟你說了讓你平時多學點東西，以後總會有用的。”葉宇修走到郁成功的身邊，接過了他手裏看不懂的賬本，很快的翻閱之後找出問題告訴他該如何處理。

“哇，宇修哥！服！整個幫派我就服你一個！”葉宇修是比自己晚了很久才加入到劉三的堂口裏來的，他說他以前是個商人，後來經商失敗所以想鋌而走險找到最快賺錢的方法才加入到幫派來。

劉三讓他跟著郁成功的身邊，可沒多久郁成功就被葉宇修的學識所“打敗”，反而像是個認真好學的學生，有問題就向他虛心求教。在這一來一往中，兩個認也建立起了深刻的友誼。

“其實這些都不難。”

“唉，我年紀也大了，這些都學不會啊。”

“只要肯用心學，什麽時候都不晚。”

啪！

郁成功像是被葉宇修的話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拍著桌子，豪氣的站起來。

“好！宇修哥，你說我做的到我就一定做的到！走，我請你喝酒以後就拜你為師了！”

葉宇修看著憨厚的郁成功笑而不語，起身跟隨在他的身後離開了堂口到郁成功家樓下的一個大排檔。 “不好意思啊，宇修哥，家裏孩子還小，不能走太遠，所以只能在這裏請你吃喝酒了，不要介意。”葉宇修知道郁成功的妻子走的早，家裏請了一個傭人幫忙照顧著孩子，平時幫派裏的應酬也是能躲盡

量躲，就連拉著他吃飯都要在自己家附近就為了能早點趕回去陪孩子。

“不會，這裏挺好的。” 點了幾個便宜的下酒菜，兩個人就這樣一杯接一杯的邊喝邊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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