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了,我的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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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然再見到顏青笙,忽然覺得對方哪裏不一樣了。

雖然眉眼間淡漠如初,但是卻透露出一種溫和。

“坐。”

徐然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著顏青笙在對面坐下,才道:“老師說你已經很久沒去過了,是真的決定不再去看了嗎?”

自從回來之後,他給李醫生打過電話,再沒去過心裏診所。對於這件事情,顏家眾人並不知道,但是在那晚趁機留下來和他住到一起的陳靖,卻不會不清楚。

陳靖半喜半憂,一方面不確定是不是顏青笙心結打開,所以才有此決定,一方面卻真真擔心,這個人什麽都藏在心裏,反而比以往更甚。

無奈之下,他只好求助顏瑾棋與徐然。

徐然給他分析了顏青笙的心理,所有的一切如果說都是因為陳靖而起,那麽因為陳靖的歸來與兩人逐漸的融洽的關系而結束,那也不是說不過去。

只是顏青笙曾患過輕微的抑郁癥,作為精神上的艾滋,他還是決定跟後者聊聊。

所以在例行的覆查之後,徐然問出了自己心底話。

“已經很久沒疼了。”

顏青笙摸著左臂,忽然說道。

他終日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柔和,這是這麽多年來面對徐然,他慣有的表情。

徐然沒有接話,只是溫和的望著他,似乎鼓勵他繼續說下去一樣。

顏青笙沈默一會兒,才又道:“因為是陌生人,所以我能安心的講故事,雖然那些故事,最終會被你們知道。”

“但是,我始終不能總活在故事裏,我早晚需要活到生活中來。”

“我是男人,已經三十歲,可以對自己的所有決定負責,我,並不想你們擔心的。”

他仰起臉,聲音慢慢變得酸澀,“只有我真正的堅強,你或者哥哥他們,才不會為我擔心。”

他並不是城堡裏又腳不會跑的公主,雖然曾經期待那雙手拉著他一起海角天涯。

“總要向前看,如果逃不掉,掙不開,那就不逃不避。”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所以,不要擔心。”

徐然安靜的聽完他說話,沒有再繼續問什麽。因為他已然明白,顏青笙,從來都只會將決定的權利留給自己。哪怕他曾經為了自己年少無畏所做的決定付出了帶價。

他笑笑,道:“聽陳靖說,他現在住在你那裏,怎麽沒有陪你來?”

顏青笙無視他語氣裏的調侃,“大哥那邊在旅游局有個活動,讓他過去幫忙。”

徐然笑:“這倒是物盡其用。”

顏青笙淡淡有笑,又道:“下月六號《蛇念》首映式,你要不要過來看看?我記得你挺喜歡謝先然的。”

“好。”

徐然心底一暖,自從舍去了心底的那點心思,將這人當做弟弟之後,他發現,見到他的心情只會比從前更好。於是,又同顏青笙講了一些調理胃該註意的地方,才放他回去。只是,當親自送他到電梯口的時候,道:“青笙,既然決定了,就往前看吧。”

顏青笙歪歪頭,忽然伸手過來抱了抱他,雙手在他背後拍了拍,“我不會給自己後悔的機會,你知道的。徐然,這句話,也要說給你自己聽。”

對不起。

他始終沒有說出這句話。

“謝謝你。”

這些年來的關心,與愛。

但是,我始終沒有辦法愛上你,所以只有疏離,不然是對彼此的不負責任。所以,往前看吧,你值得更好的人。當某天遇到,再想起我的時候,定然不會為過去的放棄後悔。

待下了電梯,走出醫院的大門。

人來人往之間,顏青笙微微擡起頭,盯著醫院高高的名牌發呆。

這十年來,他最開始每個月過來覆查,後來變成了三個月一次,逐漸變成了一年。他看過心理醫生,做過覆檢治療,無數次在病床上醒來亦無數次離開。送別過最親的親人,看到過殘破的自己。他每次來的時候,都是如同任務一般,沒有期待,沒有失落。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會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一如他從沒想到,他會再選擇陳靖在身邊。

最終,他垂下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別過頭離開。

再見了。

他對自己說。

那個讓他自縛的繭。

以及那屬於他的,海市蜃樓。

轉眼,春天過去。

立夏這天,顏青笙和陳靖一起回顏家老宅吃飯。自從某次顏青笙回來,發現陳銳在他面前情緒會好一些之後,他便時常回來。

本來,他的父親顏慕辰並沒說出讓他多回來的要求。但是蘇茴是女人,看到這段時間陳銳如同自閉癥小孩一樣,跟誰都不多說話,再不見當初剛來時候的毓秀活潑,心中到底難過。於是只能到處找讓他開朗起來的法子,見他喜愛小兒子,更有理由讓小兒子多回來吃飯。

其實要說陳銳多喜歡顏青笙,也不盡然。

但是當小小少年在顏家耳聞目染,多少也了解了哥哥對於這個二表哥的感情,以及眼家人的態度。想起母親曾經做過的事情,小小少年早就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孩子,竟然生出一點替母親贖罪的心理,無法面對哥哥,只能對哥哥喜歡的人好,也希望這個所謂的嫂子能夠早早和哥哥幸福美滿的在一起。

如果這個想法被顏青笙知道,少不得要說一句電視劇害死人。

然而不論心底是否芥蒂,都無法與小孩子計較,又見那小孩如今瘦的下巴都尖了卻還是一副倔強的樣子,連同在自己面前討好的神態,他終於還是軟化下來。

然後,想起自己在這個年紀,被一家子寵愛著,那種寵溺簡直無法無天,也忍不住嘆息。

等吃過飯,又陪長輩們說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話,兩個人才告辭回家。

顏老太爺這段時間精神還可以,但是已過九旬的老人,家人們還是小心翼翼。連同顏青笙,也有意無意的提高了回家的次數,更是每次回來都史無前例的同老爺子聊天。

陳靖看在眼裏,知道他心中對於爺爺的去世一直都無法釋懷,更是難過,卻不能再提起那些過去,只得變著法子帶顏青笙去吃好吃的,將他和他的那只貓咪照顧的無憂無慮。

顏青笙一擡頭就看見陳靖的笑臉,心中久違的被填滿。

陳靖輕輕的問:“怎麽了?”

顏青笙搖搖頭,說:“走吧。”

他率先走了出去,陳靖在他身後停留片刻,也快步跟了上去。他並不了解顏青笙在想什麽,但是至少,他的決定裏,有自己的位置,那就足夠。

六月底的時候,陳家本家的二少爺結婚給陳家發了喜帖。

陳靖拿著請帖看了看,忽然開始憧憬自己是否有一天也能光明正大的和顏青笙結婚。

沒錯,陳家的二少爺也喜歡男人。

陳二少爺陳驍並沒有在陳氏上班,而是自己開了家游戲公司消磨時間。本來在家族裏存在感極低的一個人,曾經兩次鬧上過頭條是,一個是第一次曝光自己前男友,說來也巧,那人是A.K旗下的藝人。再一次是前不久前,與現任男友一起,卻傳出了與舊情人的覆合的緋聞,然後舊情人深陷各種□□,又奇跡一樣銷聲匿跡。

陳靖離開京城多年,回來也不過半年多,又整日圍著顏青笙打轉,加上生意上沒有交集,自然是沒有見過二少爺和他這位未婚夫。倒是顏青笙也同樣拿到請帖後,好心替他解了疑問:“不是誰們家的公子,家事很一般,但是你堂伯父和堂伯母很喜歡,聽說早就被家裏人承認了,一家人一樣,現在估計因為過年那會兒鬧的,結了婚也斷了有些人的念頭吧。”

陳靖見他主動與自己搭話,剛想接話,顏青笙卻站起來逗貓去了。

陳靖摸了摸鼻子,識相的轉身去廚房煮飯。

其實,自從住在一起之後,陳靖不是沒有動過勸顏青笙與他一起回別墅住的念頭,那裏有幾個母親生前的老傭人在照看,第一飯就做的很好,調養顏青笙不在話下。但是想起那裏的記憶,他還是克制住。現在顏青笙剛剛接受他,他也不想讓他再記著自己過去那些混賬事情。而且顏青笙雖然並沒有趕他走,但是卻並不親近他,心上人在身前看得到摸不到的苦,他算是吃個夠,可卻不敢逾越,因為有一次沒忍住吻了青笙,對方整整兩天沒和自己說話。倒不是說發脾氣冷戰,而是看到自己能躲就躲,決不再一個空間內。

陳靖可不想再回到解放前,甚至想,即使他的青笙想要柏拉圖,他也能接受。只要,別再趕他走就行。

又過幾日,到了陳驍婚禮的日子。

陳靖和顏青笙早早的去了老宅,和父親哥哥一起過去。雖然早就沒人在意這麽多規矩,但是顏家的人卻多少還遵從著過去的禮儀。比如,有什麽大事,都是一家人為單位一起出席,比如不管人丁如何,都不會分家,亦比如合該團聚的節日,都必定要在一起。

顏慕辰與蘇茴看到現在陳靖和顏青笙二人關系好似從前,心中各自心思覆雜。

但是到底接受了兩人在一起的事實,因此並沒有說什麽。

等一行人到了地方,才發現這場婚禮確實隆重,請的人也許並不算多的,但是各個有分量,擺明是向眾人表明陳驍一家對於蘇涵的重視。陳家現在的當家人陳驍的大哥親自帶著兒子接待客人,而進了大廳,樓梯的拐角處,穿著純白禮服的二人,便是今天的主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講個愛情故事吧。

一、

春天開始的時候,蘇天感覺手臂疼痛,盡管醫生說是心理作用。但是,蘇天仍舊頻繁的進醫院照X光。

下班總是會路過金臺路,高樓林立樓宇叢生的街道中,她會覺得迷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盡管她已經在這個城市掙紮十年,卻還是無助中帶著淡淡的無措與憐惜。

而這個時候,她離開夏夜已經整整七年。卻仍然想的起夏夜溫和幹凈的笑容。

在她最為美好的歲月,明明還是個叛逆又可愛的孩子。

夏夜在那樣的年月出現,像每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一般,他伸手搶過她的輪值卡,臉上笑的及其欠扁。

他說,同學,因為今天有個舍友要轉學,大家一起吃飯有點晚了,就這麽算啦。

她認識這個男生,學校籃球隊的控衛,自己班級裏無數小姑娘喜歡的不得了。有他比賽甚至會逃課去看。

她冷著臉讓自己盡量威嚴一點,悄悄的環視了下四周,確定不會有人註意到才說:趕緊進去吧,記得要回寢室裝一裝在午休的樣子啊!

夏夜笑的燦爛,將手裏的卡片仔細看了,扔回給她道:謝謝啦,蘇天同學。

在那之後的很多年,蘇天仍然記得。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尾音帶著兒字,略微低啞又帶著笑意的聲音,自此後再沒有一個人叫這個名字,比他更為動聽。

那亦是他第一次與他講話,她假裝了自己所有的冷靜,卻在那一刻懂得了什麽是瞬間的降服,了解了在心底記住一個人,原來只需要一句話的時間。

這種迷戀,足夠讓她在很多年之後想起來,依然會難過。

依然會,淚流滿面。

二、

餵!

他叫她,要不要一起回家啊。

某一天放學的時候,夏夜騎著山地車停在她身邊。她擡頭看他一眼,不理會繼續走。

他在後面喊:餵!

她回頭,淡淡的問:你叫誰餵。

他笑的狡黠,按住心底的小算計。道:你回答,就是叫你嘍。

她不再理他,繼續往前走。

他裝酷:餵餵,順路,載你啦。

像無數人的年少時光,帶著小吵小鬧,夾著愛慕與好感,他們便這樣開始交往起來。

一起上課,一起放學,一起吃飯,一起自習。

在這種種一起之後,高三的春天總是來的特別早。學校裏回廊上爬滿了青藤,花就這麽開了。夏夜在一片繁雜中笑的認真,他說:天兒,我喜歡你。在一起吧。

她細細折了一只花,終沒像小女孩兒那樣走開,只說:好。

她的冷淡,但是心底,卻是剎那散開的歡喜。

夏夜有些失望,卻還是笑著拉起他的手,他說天兒,就一直在一起吧,以後一起讀大學,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她終於笑的燦爛,回答說:好,就永遠在一起。

後來的很多年,她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太過貪心,擅自為這個一直加上了永遠的期限。

所以一切的分別,來的措手不及。

三、

二零零五年的盛夏,蘇天拖著沈重的行李箱走出北京西站。

舉目無親,無人依靠,在這個城市,她只擁有一個名字。而在此前,她與名字的主人戀愛七年。

夏夜。夏夜。

她反覆的念著這個名字,眼淚大顆大顆的掉在曬化的柏油路上,滾燙。

他們最終沒有一直在一起,讀大學的時候,她留在杭州,他去了北京。大學畢業,她的家人安排她去英國,他沒有挽留,選擇分手。

過安檢的前一刻她開始猶豫,對陌生國度的恐懼以及對感情的傷痛讓她難過,但是卻在心底明白:這一刻的決定,只能靠自己,而亦將改變自己的人生。

她沒有上飛機,而是來到北京。

他此刻在念研究生,學校距她住的地方十一站地,她會在周末的時候去學校門口小心眺望,希望能看到他的影子。但是心底的驕傲讓她無法若無其事出現在他面前,然而,那麽那麽多的巧合中,沒有她與他的相遇。

驕陽似火的北京城,她行走在陌生街頭。生活不再如以往優越,她卻找到了活著的價值。

她住在只有十平米的小屋裏吃泡面,沒有空調,一張一米的床,一個衣櫃便是全部。

她很幸福,等待著有一天,當他和她在這個城市相遇。

他定會滿面驚訝,而自己,亦能如成熟女子般委婉周旋。

他們仍然會在一起,她的決定,她的堅持,她的決心必然會打動他。

四、

從夏天到冬天,發生了很多事情。蘇天工作如願轉正,在游戲公司做策劃,加了薪水,五險一金還有車飯補貼。

據說加班猝死的行業裏,十個有七個是做IT的,七個有三個是做游戲的。

蘇天在又一次加班到淩晨之後看著這句話發呆,她還是沒有遇見他。

等待讓她焦急,尤其是這半年看遍大人的世界,多疑善變。她的夏夜,會不會也已經忘記了他?但是,美好的愛情讓她心生堅定,她記得夏夜眼裏的喜歡,落在滿是星子的光芒中,讓人一輩子不會忘。

她亦知道,有些人,一眼就可以愛上。

她偷偷摸摸的在班級的群裏找到了舊同學,多方打探夏夜的消息,看著夏夜上鎖的QQ空間難過,千方百計找到他的blog,卻發現所有的信息早已經一片空白。

她躲在房間裏哭的如同孩子,卻在下一刻生出勇敢的堅定。

她每日努力的工作,只為了能將事情做完不再加班,下班後的時間中,她匆匆趕去她的學校,夜色正濃,等待著或許一場巧遇。

她無數次幻想重遇的畫面。

他定是驚喜萬分,或許是緊窒的擁抱,或許是奪去呼吸一樣的親吻,或許是感動的流淚,又或許是手拉手的狂奔。

但是,她忘記了,所有的前提都是夏夜還愛著她。

因為她從未懷疑夏夜愛她,那個說著要一直在一起的男孩,那個在分別的時候哭的難過的男孩,怎麽可能不愛她?

那個說著我喜歡你的時候有那麽明亮眼神的男孩,那個大學四年只要有空就千裏迢迢哪怕站票也一定要去找她的男孩,怎麽可能不愛她?

她在自己予以自己的想象中每天堅持著坐十一站公交車,在門衛猶疑的眼神當中,期待著這樣的重逢。

滿心歡喜。

五、

她叫他。

夏夜。

帶著點點不確定的遲疑,怔怔看著他和她身邊的女孩子。

女生很小,依稀十八九歲的年紀,在他身邊如依人的小鳥般巧笑情兮。

而他,只是楞住一般看他。笑容停在臉上的瞬間有點滑稽,卻成功讓她淚流滿面。

她只覺得,有一種痛忽然襲來,突兀的停滯在左心房的位置,而大腦瞬間變為空白,再也無法組織出該用怎樣的言語去指揮嘴巴,該用怎麽樣的指令去指揮四肢。

她依稀覺得很久,卻也不過是一瞬間之後,他問:你不是去了英國嗎?

仍然是低沈的嗓音,但是卻平靜的沒有任何的漪瀾。

她倔強的看著他不語,倒是他身邊的少女問道:夏夜,她是誰?

她也等著他說,她是誰。

然而,卻不料答案如此簡單的讓人痛徹心扉。

因為夏夜說:她是我高中同學。

她工作的一年後,夏夜有了女朋友,同校的學妹,迷戀並且崇拜他。滿臉青春的笑容,滿身天真,是男生最喜歡的女子類型。

而自己,穿著職業裝畫著淺淡的妝容行走在辦公樓之間,時常加班到深夜,在路邊等出租的時候會忍不住問自己,這麽辛苦到底是為了什麽。

夏夜成為她來到北京並且留下的理由,卻已經不是他的夏夜。

因為在夏夜的口中,自己只是高中同學。

她心痛的窒息,卻再也流不下一滴眼淚。

夏夜問:“你不是出國了?”

她並不說話,在巨大的悲傷面前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場可怕的玩笑,她望著那兩人交握的手,喉嚨如被魚骨卡住,痛的令人窒息。周圍的一切變得嘈雜並且遙遠,她的心中,是城堡坍塌的聲音。

眼前的景象逐漸走遠,停滯在那年那月最美的盛夏。

夏夜說:“蘇天,跟我走吧。”

他們都在期待大學畢業,他會帶她走,她會跟他走。

六、

她沒有離開那個城市。

因為在她執意要留在國內的時候,她已經失去了她的家庭。

父母用盡半生積蓄為她鋪好的順途,在她的任性下成為泡影。

只是,她在這個城市留下來的原因不再是夏夜,而是為了自己,努力的生活下去。

二零零七年,經濟泡沫開始覆蘇。她已經習慣擁擠的地鐵,每天加班很晚,整日在會議室討論策劃的日子。

她沒有再見過夏夜,亦沒有再刻意留意夏夜的消息。

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當中,以派遣所有的空虛與孤獨,亦不想再讓自己有時間去想念,那些與夏夜的時光。

二零零九年,影響蘇天的除了忽然猛漲的房價,金融危機,還有就是一場車禍。

全身多處骨折,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一動不能動。

公司聯系了她的父母,離家四年之後,她得到了原諒。

父母偶爾的說起了曾經和她在一起的初戀,旁敲側擊的問兩人是否有聯系。

蘇天微闔著雙目,心底依然是慘烈的疼痛,夏夜的名字,成為她心底所有堅持的來源,卻也是她可笑的固執。

她想起車禍前看到的熟悉的臉,那個人是否知道,他少年時候深深愛著的姑娘,那個陪了他七年的姑娘,在他的面前,命懸一線。

出院後她依然留在了北京,搬了家,換了公司。

舊日的積累讓她走上了人生的順途,父母的原諒讓她卸下了心底的包袱。

她不再碰觸感情。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她的心,依然愛著夏夜。

七、

再見夏夜,是二零一五年的春天。

北京霧霾之中,她將自己掩在大口罩與眼鏡之間,鎖好車,離開了酒店的停車場。

車來車往中,夏夜在路的對面笑的淡然。

這是蘇天最愛的巧遇,亦是她曾經人生唯一的期待,但是此刻再見,卻只有左臂隱隱的疼痛。

她並未刻意去忽視他的消息,他並沒有留在北京。

人來人往之間,那個讓她來到北京唯一的理由,最終沒有與她共同生活在一個城市。

當她收拾好自己的一地狼藉,那個男人早已選擇離開。

然後再次面對面,當時糾結的過不去,早已雲淡風輕。

他來北京出差,住這個酒店,見到蘇天,不是不驚訝。

他早已娶妻生子,父母喜愛的女孩兒,並非當日嬌小玲瓏的學妹,如今家庭和睦。

只是看著年少時候的戀人,想到那些舊日時光,些微感慨,亦因為她還留在北京,而淺轉關懷。

蘇天微笑告別。

她想,青春匆忙散場之後,留下的不過是寒暄客氣。

而有些人,卻註定一生沒有辦法忘記。

但是,他好與不好,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

傷到絕境的痊愈,逆境叢生的艱辛,都是自己的選擇。

她想起了那次她問他,為什麽你變心這麽快?

他是如何回答的呢?

或許只是簡單的一句:你不在北京。

她再次笑,奔赴屬於自己的約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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